◆周祥(廣州晟光藝術有限公司)
正是由于公共藝術特殊的結構關系,讓其帶上了復雜的社會性質,這樣的復雜性存在于私人性和社會性之間,我們可以籠統地稱之為“公共性”,同時也正是包含著公共的特性,才讓公共藝術這個概念被挖掘出來后備受世人的關注:一方面,我們由藝術的角度來看,“公共藝術”往往會被不自覺地定義為“藝術在公共空間”中,不難看出這樣的認知顯然帶有很強的藝術主導性因素在里面,同時也是一種個人藝術思維因素的體現,畢竟一件藝術作品的成敗與藝術家個人的觀念、手法、思想、審美是息息相關、牢不可分的,在創作的過程中也同時蘊含著藝術創作者的個人主導性因素在其中,當然,這樣的理解是由藝術運動的角度來觀察和分析的;另一方面,由“公共藝術”這個概念的形成并被國家制度和公眾意識所認可和保護的角度來看,“公共藝術”會被解讀為“城市公共空間中的藝術品”,這樣看來其中就帶有很強的國家、社會、公眾意識的介入,這些客觀因素的介入直接或間接地主導和驅使著公共藝術的培育和成長,同時我們也不難看出社會大眾對于參與進入公共藝術的地域、內容、形式的形成和劃分的意識思維需求,不過,對于不涉及藝術本體的思維,我們都可以把其看成是客觀的公共意識形態。兩種不同的意識形態在公共領域的話語權上常常都是處于爭鋒相對的境地,發現并理清這些左右著公共藝術發展和落實的各種社會力量,我們才能對主導其生成的各類因素得出理智的判斷和結論。
如果作為藝術自身和公共性本體的意識形態往往取決于誰在其中占有主導性地位的話,那么,這樣的從屬地位會隨著不同的地域、時間、空間、述求、制度上的轉變而有所變化;當然,我們也可以把這樣的從屬地位統一對待,理解成為審美本體和功能本體同屬于公共藝術發展過程的屬性階段,同時這也是公共藝術發展籌備期和培育期的價值體現。隨著時代的發展、民主的平等以及大眾生活的提高,社會所體現出的價值性和驅動性越來越明顯,既然有藝術家作為公共藝術的藝術本體主導思想存在,就必然一定會有社會、大眾、空間環境等作為監督、審核、評價、傳播這些功能客體倡導現實因素的存在;既然公共藝術的傳播對象是社會大眾的價值觀念以及文化的多元化,那存在于其中的藝術思想情感、個人意愿傳達以及行使的主導意識都會反映到公共藝術的籌備和建設當中去,并一定會在其后的反饋中逐漸被社會、大眾、環境這些以功能為主導的元素通過各種方式真實地反映出來,由此我們可以看出,這種主導意識的分化是顯然易見的。
藝術家大多具備優異的個人藝術表現能力和精湛的工藝知識,且在個體的審美需求和特定的文化知識方面都有獨特的話語權,因此,由于身份的轉換而形成行業的話語權也隨之轉換,但主導趨向固若金湯,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成為了公共藝術這一行業審美的標準和規則的制定者,正因如此,當行業的標準和法則運用到實際的公共藝術創作中時,自然而然地就會在作品和社會之間筑起一道難以逾越的藝術堡壘,在藝術家和公眾之間劃分出一道無形的藝術屏障,最終將公共的概念排擠出公共藝術的范疇之外,讓公共性成為了從業者自娛自樂的精神盛宴。
如果站在藝術的角度來理解,“本質上藝術是力圖擺脫外部世界對人的控制而深入人類心靈深處,解放人類的精神世界,并將它引入理想中的世界,正是由于藝術和現實生活的這種距離的存在,才使得藝術能夠保持它的魅力。”
但是站在公共藝術這個字面來審視的話,這個詞匯中既然加入了藝術的成分,那它就一定或多或少地帶上藝術本體思維的印記,藝術本身就體現著獨立思想的特質,其中就蘊含著個人審美、情緒、觀點、感悟、人生經歷等等非公眾化的獨立元素,這些獨立的元素往往集中和體現在藝術家的身上自然而然就形成獨特的個人化的美學象征,即使在公共驅使下的公共藝術也不可避免地會透露出從業者對于自身、個體、物象反饋到內心所形成的最真實的反映,這就形成了藝術的本身以及藝術家對公共的精神控制以及意識支配的主導。(圖1)

圖1 理查德·塞拉作品《傾斜之弧》

圖2 袁運生《潑水節——生命的贊歌》
所以,試想如果沒有具備公共思想的藝術家參與的公共藝術項目當然容易造成藝術對公眾的不屑一顧,獨立于公共之外完全把藝術置身于自己的精神領地,公眾只是作為他們隔岸觀望的孤立群體,正是因為這種個性的、自娛的和私密性質的創作狀態使得公共藝術與大眾之間產生了斷層的鴻溝,沒法有效的互動與交流讓公共藝術成為孤島中的彼岸之花,最終使公眾難以分享這場藝術的盛宴。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和大眾信息來源的不斷便捷以及社會對文化、藝術的大量需求態度的持續提高,藝術不斷突破傳統的操作和經營模式,漸漸地朝著更自由和更開放的場域推進,慢慢地突破精英藝術的話語控制權,自主的尋求一種更具開放性和兼容性、市井性和地域性的表達方式。
人類社會自從擺脫原始狀態進入到文明社會之后,藝術便慢慢地拋棄掉了它自身的本源,不是被政府左右就是淪為宗教傳播的產物,無論是在表現形式還是涵蓋的內容上都離公眾愈來愈遠,逐漸地變得貴族化、精英化和神秘化。而隨著時代開放的發育,藝術自身開放性的發酵,社會公眾的共有權益在后現代主義藝術語境的環境中自然萌芽,藝術思維和大眾習性開始強調相互之間的關系,隨著大眾的社會意識逐漸形成,無論從社會形態還是社會基礎的層面上來看,都為公共藝術的公共性方面提供了適合的土壤,大眾形成的公共價值取向逐漸在侵蝕和沖擊著傳統藝術活動中固化的價值觀念,從而由內而外的架構起一種大眾的、開放的、全新的,并且根植于社會公共發展趨勢的藝術方向。
“根據阿倫特和哈貝馬斯關于公共領域的思想,公共領域所體現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一種公共意識和公共精神,它所體現的公共精神就是一種公共文化意識和公共參與精神,體現在藝術領域,就是指藝術的公共文化意識和公共審美精神。在這種公共領域中,差異性的尊重和對話、理性化的交流和判斷、可能性的共商和共識,是表達公共意識和公共精神的重要方式。在這里,我們又碰到一個涉及公共領域的重要問題,即誰的公共領域和誰的公共精神。”在此,我們必須充分考慮公共藝術的主體性,以及它所涵蓋的內容載體、形式語言的傳遞,面向受眾群體的覆蓋程度,信息的藝術塑造以及能夠為公眾創造怎樣的空間環境和地域特色。畢竟,公共藝術終歸是為公眾和公共場域創作的藝術形式,而不是閉關自守為藝術而藝術所創作的公共藝術作品。

圖3 陳少峰《關于河北省定興縣天宮寺鄉村民社會形象與藝術形象的調查報告》

圖4 墨西哥的街頭藝術團體“German Crew”《彩虹壁畫》
以下選取的處于不同時期、不同領域的三件公共藝術作品,分別貫連和映射出以政府、企業等為主導方向的藝術作品(圖2),以公眾為引導的藝術作品(圖3)以及以場域為誘導的藝術作品(圖4),它們分別體現出了公共藝術多重的承載面和受眾面,這同時也是在不同發展時期展現出的個體與大眾之間的藝術需求,以及在不同的公共意識形態下所培育出的公共胚芽。
通過梳理公共性主導元素,我們不難發現,公共藝術中公共性的產生并不是平白無故的,它是基于特定區域中社會公共場域的變化、人類精神文化生活的改變、政府的宏觀調控等多重因素的變化而隨之應運而生的,公共藝術本就不應該是藝術家個人的藝術行為,而應該是在公共場域及大環境下整個社會生活的組成部分;公共藝術也不應該是藝術家和社會、大眾之間的分水嶺,不應是割離兩者之間的精神鴻溝,而恰恰應該是搭建起藝術家與社會的溝通橋梁,串聯起兩者之間文化、藝術、精神生活的有機聯系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