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董思堯
跨年夜前夕,兩個高中好友悄悄把我拉進一個群里,異口同聲告訴了我她們準備辭職轉行的消息。驚詫之余,在聽完二人的吐槽之后發覺一切也在情理之中。小西在一家教育機構當老師,不僅上班和休息時間與常人顛倒(節假日是補課高峰期),并且由于是管培生,上課沒有課酬,調休也會被安排工作,僅僅夠用的薪水和遙遙無期的轉正令她難以繼續下去;小英在一家經紀公司當助理,公司內部的人事變動較大,新舊領導理念上的矛盾導致一大波人離職,她也是其中之一。離職原因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們都想要到電競行業工作。

時間回溯到4年前,小西和小英與我一起,第一次用蹩腳的操作在游戲里橫沖直撞;第一次看比賽直播給我們當時叫不出名字的戰隊和隊員加油吶喊;第一次在交談中共同暢想著以后要從事電競相關的工作。4年后,我正走在電競這條路上,還沒來得及在我的腦海里將電競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回頭一看,曾經的小伙伴們繞了一圈后也朝我跑來。我感到欣喜,也有些心虛。
她們問我電競是什么?目前電競行業的現狀如何?
面對熱情而迫切的提問,不知為何,我支支吾吾,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直到看到Papi醬的最新一期視頻更新,我覺得這期“不好笑的視頻”似乎解釋了部分原因。視頻題目叫《覺察時,我發現自己不再年輕了》,善于模仿和搞怪的papi醬這次不再進行無厘頭的調侃,她安靜地坐下來,跟觀眾們講述她自己“初老”的癥狀。


除了生理上的怕冷怕熬夜,她提到的心理上的一點感受,讓我非常有共鳴。她說:“有時候心里咯噔一下發現自己不再年輕了,比如說一個很簡單的事情,有很多新的明星我不認識,是真的不知道。我自詡是一個深度網民,我一直在上網,但還是會有很多人,我可能聽過他們的名字,但我對不上他們的臉。或者說是有一些網絡流行語,以及一些流行語的縮寫,我完全不知道它們是什么意思。現在的新歌我也不聽了,我前段時間聽的一直都是我高中時期聽的歌,都沒到大學時期。我不是不知道怎么去搜新歌,我只是把自己屏蔽了起來,我可能不想去接受新鮮的事物。這是讓我自己為自己感到痛心的那一刻。”
30有余的papi醬生出這樣的感慨或許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不少初老人群的焦慮。對于我來說,95后的我仍處在青春的尾巴,但同樣的感慨也從電競這塊區域油然而生。
我在2014年年初的寒假第一次接觸到《英雄聯盟》,年末第一次從班里的男同學那里聽說S4,開始對賽事感興趣。2015年春天開始看LPL,不認識隊員得我只會在屏幕前看到精彩操作激動地大叫,6月去看了德杯北京站的現場,暑假在家里見證LGD奪得夏季賽冠軍,認識了龍坑四殺吸血鬼的韋神。2016年春天背著單反獨自一人跑到上??碙PL春季賽決賽。隨著俱樂部和賽事方的不斷造勢,我瘋狂搜集著選手和戰隊的資料,樂此不疲地蹲直播,寫段子,做表情包,還在課余兼職做了賽事解說。
同年,《守望先鋒》橫空出世,受到玩家熱烈追捧,由此催生出大量賽事和戰隊,IG.Fire和IG.Ice、LGD、VG等OW戰隊在各個杯賽以及OWPS的精彩表現一度成為我在經歷《英雄聯盟》兩年失利的調劑。期間被朋友玩笑似的安利《DOTA2》和《王者榮耀》,被《英雄聯盟》的操作“先入為主”的我難以適應其他MOBA類游戲的節奏,便轉而觀看賽事,可惜缺乏游戲基礎的我在這些賽事上得到的樂趣甚少,一時間減少了許多對電競圈的關注。2017年《英雄聯盟》LPL賽區成績在各項國際賽事上的回暖讓我有了重新回圈的沖動,可當我想找到一個新的關注點時,發現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激情。
不得不承認,入坑電競4年的我,從學校到步入社會,對電競的新鮮事物已經不能像以前一樣如數家珍,許多新選手對不上臉,甚至連ID都念不出來;一個新梗往往要被刷屏之后我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從各個渠道尋找的選手們八卦緋聞不再是我的飯后閑談;賽事直播能趕上就看看,不會像從前那樣把各大賽事做成時間表按時收看,舊的賽事錄像反而翻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或許我不是個例。
點開微博微信上的游戲和電競的分組,不少當年一起追電競的女孩們,慢慢減少了更新頻率,有的宣布脫坑走得決絕,有的沒有預兆消失得悄無聲息。包括小西和小英在內的大部分都屬于后者?;蛟S是因為喜歡的選手退役,喜歡的戰隊解散;或許是因為自己邁入了新的人生階段無暇關注。
電競與“青春”總是聯系在一起,又總因為青春的逝去而分道揚鑣。
在那天的聊天結束前,我問小西和小英為什么想到來電競行業工作,她們告訴我的無非是“電競很火”“朝陽產業”“電競很賺錢”云云,雖然很空泛也有失偏頗,但站在求職者的角度來說,這些原因無疑是非常重要的。只是唯獨沒有提及那一份“熱愛”,總歸讓我有些意外。
仔細想想,我似乎沒有立場指責她們,畢竟身處電競行業的我也難以將最新情況一一跟她們展示。包括我在內,初老的電競女孩們正在慢慢喪失著主動接受電競新事物的能力。曾經對電競的熱愛被消逝的歲月封存,隨著年齡的增長,利益漸漸成了進入電競行業的原動力,想要用當年純粹的情感回歸電競,已經越來越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