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文瑞
攝影/楊亞文 續(xù)鐵標 周西娟
“欲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在祖國遼闊疆域里,因位居九河下梢的白洋淀區(qū)域,更因雄安新區(qū)的設立,三個規(guī)模不大的縣域,成為了人們格外關注的焦點。
以考古為證,為雄安編年,讓文物說話,正其源,流其長,以推波助瀾之力和海納百川之勢去筑中華文明長河中又一“千秋之城”。




人類的繁衍、文明的孕育和文化的傳承,自然與天時、地利息息相關。在雄安新區(qū),古老的白洋淀如古人類的胎盤或搖籃,滋養(yǎng)著一方子民。
“太行如礪,黃河如帶。”這里是黃河故道,這里是九河下梢。從舊石器到新石器,這里從地球冰河時期慢慢走進“全新世大暖期”。
平地、洼地、微高地、古河床高地、崗地……特殊的地理環(huán)境,加之特殊的氣候和歷史沿革,孕育出雄安三縣及周圍地區(qū)特殊的文化積淀。
此刻,只有我們不斷凝視這些石器、陶器、青銅器和瓷器,借助這些具體文物,方能重啟時光的大幕,方能感知這片土地的滄海桑田……


考古就是補史、正史、書寫歷史
考古學上的舊石器時代,在地質年代上是更新世。此時,地球處于冰河時期,大量大型哺乳動物滅絕,人類進化到現代狀態(tài)。
那時,白洋淀氣候寒冷干燥,植被為以松為主的森林草原。動物群落可見披毛犀、納馬象、野驢、赤鹿、原始牛等大型耐寒動物。
雄安新區(qū)周邊人類活動的歷史最早可上溯到2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晚期,于1988年在淶水發(fā)掘的北邊橋遺址,曾發(fā)現人類化石和動物骨骼、石制品等。該遺址的年代距今2.8萬年左右,與北京周口店山頂洞人的年代大致相當。
那時,恰是新石器時代的端頭。徐水南莊頭發(fā)現了年代最早的有陶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址。發(fā)現遺跡有灰溝和草木灰堆積。遺物有陶器殘片、石磨盤、石磨棒、骨角器和大量動物遺骨等。
南莊頭遺址文化內涵對研究新石器時代早期人類的生存方式、陶器起源以及當時的生態(tài)環(huán)境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此時進入早全新世,全球冰川作用消退。距今8700年左右,動物群落中披毛犀、納馬象等大型耐寒動物消失,小型食草動物繁盛。由于降水增加,開始積水。大小湖泊可能在此時形成。
距今8500—5000年之前,白洋淀經歷了2次湖泊擴張時期,盡管有冷暖波動,但總體氣候溫暖濕潤,人類在此地活動頻繁,文化得到迅速發(fā)展。
以北福地一期文化為代表,發(fā)現遺跡有房址、祭祀場、灰坑等。遺物有石器、骨器和陶器等。石器有斧、鏟、耙、鐮、無足石磨盤。陶器有缽、盆、小口壺、支腳等器物。
石磨盤——新石器時代,容城縣上坡遺址1981年出土。
“容城那個34.5厘米長的石磨棒,兩頭粗中間細,那是長期使用后的印跡。不過,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7300多年前,是誰用它磨損這歲月,又消蝕了怎樣的時光。”(《雄安氣質》作者王文化記)
安新梁莊下層文化層發(fā)現的遺跡有灰坑、房址。房址的形狀為圓形。出土陶器有直壁敞口盂、折沿外延底罐、實心支腳、矮領壺、斂口缽等;上坡一期出土遺物有石器、骨器、陶器等。
容城北城村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存遺跡有房址、灰坑和灰溝。房址平面形制多長方形或正方形,少量不規(guī)則形;門道有斜坡式、階梯式和豎穴式。
此間,白洋淀地區(qū)花粉組合中針葉樹花粉含量增加,并有云杉、冷杉花粉出現,河流水量增加,流量穩(wěn)定,含沙量少,為彎曲或微彎曲河型。
午方新石器時代晚期第一階段遺存出土遺物有石器、骨角器和陶器等。第二階段遺存以該遺址第二層堆積為代表。遺物主要是石器、骨器和陶器。
或許與當時的氣候環(huán)境因素有關,經過多年的考古調查和發(fā)掘工作,雄安范圍內龍山時期的遺存只在午方、河西等地有所發(fā)現。在午方遺址發(fā)現了水井、路面、灰坑等遺跡。

筒狀陶鬲——戰(zhàn)國 容城上坡遺址1981年出土
禹傳位于子啟,改變了原始部落的禪讓制。一般認為,夏朝共傳十四代,延續(xù)約471年,后人常以“華夏”自稱,使之成為中國的代名詞。
容城上坡發(fā)現有房址、灰坑和獸骨坑等。房址為斜坡式門道方形半地穴式。獸骨坑內葬一牛骨架。遺物分石器、骨角器和陶器。石器器形有斧、錛、鐮、刀、矛等。
可以遙想我們的祖先從茹毛飲血、刀耕火種的時代走來,住著半地穴式的房子,用著鬲、盆、罐、甕、甗、簋、豆等古老器物,精心過著他們艱辛而拙樸的生活,延續(xù)著一代又一代血脈……
早商時期文化遺存只有零星發(fā)現,其中,安新辛莊克早商期遺存具有代表性,該遺址陶器有侈口折沿繩紋鬲、高領鬲等。
晚商時期遺存發(fā)現較少,有容城上坡遺址四期和安新辛莊克、申明亭遺址第三組遺存。
上坡四期出土遺物有大翻沿鬲、簋、大口盆等。安新申明亭發(fā)現陶器形有扁方形鬲、柱狀平跟鬲足等。辛莊克晚商期遺存代表性陶器有侈口折沿鬲、平跟鬲足、大口罐、小口罐、簋、豆等。
在任邱啞叭莊遺址發(fā)掘了一座西周時期的墓葬。任邱啞叭莊遺址緊臨雄安新區(qū),據此推斷,雄安新區(qū)西周和東周時期文化遺存應屬中原系統(tǒng)的文化范疇。
中原文化系統(tǒng)對該地區(qū)的影響幾何?西周初封燕地,燕國土著文化在該地區(qū)所占的比重如何?有待學界研究。

龍山乳狀陶鬲——新石器時代 容城上坡遺址1981 年出土

陶鬲——商代 容城上坡遺址1981年出土

陶匜——戰(zhàn)國 容城上坡遺址1981年出土

“西宮”蟠螭紋銅壺——戰(zhàn)國 容城縣南陽遺址1981年出土

四山字銅鏡——戰(zhàn)國 容城縣上坡遺址1982年采集
燕昭王時期,燕國為了防御西南中山國、南部趙國、東部齊國的侵犯,公元前約334至311年,沿易水北岸修筑了始于今易縣西南,終于文安東南,全長260余公里的燕南長城。新區(qū)三縣尚存黑龍口長城等五處長城遺存。

加云母褐陶鳥頭嘴爐——漢 雄縣西侯留村1982年出土
考古顯示,秦代已建制容城縣。上世紀90年代,河南出土一枚“容成”錢(古代成、城相通),性質與長安君鑄“長安錢”及文信侯呂不韋鑄“文信錢”相同。
雄安的漢代遺址數量之眾,說明當時冀中平原經濟發(fā)達、人口稠密。而且多與戰(zhàn)國遺址重合,意味著當地漢代居民多系戰(zhàn)國時期本地人發(fā)展的延續(xù),文化上有著傳承和延續(xù)。
以往的考古發(fā)掘,以容城南張鎮(zhèn)沙河遺址文化內涵最為豐富,發(fā)現墓葬23座、灰坑16座、灰溝8條、陶窯4座、水井1座。
從解剖墻體看,南陽遺址城墻的建筑年代應為漢代,夯土區(qū)之下,發(fā)現東周時期文化遺存,在城內作坊區(qū)發(fā)現戰(zhàn)國文化遺存。南陽遺址近 二十 年來先后出土『西宮』銅壺、『左征 』銅壺蓋、『燕王職』銅戈、『燕侯載』銅戈和『易市』陶器、銅鼎、銅鑿、刀幣、鹿角錘等一些重要的文物。不少專家認為它是史書上的臨易—— 春秋戰(zhàn)國時期燕國一個都城。《集解》引《世本》曰:『桓侯徙臨易。』趙一清《水經注釋》說:『自薊徙臨易水,謂之易京,城在易城西四、五里。』其方位、距離與今南陽遺址大體一致。南陽遺址于一九八二 年被列為河北省文物保護單位。二○○ 六年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古州又名顓頊城,相傳為上古帝王顓頊(zhuanxu)所筑。據《一統(tǒng)志》記載:『顓頊城在鄚州東北三里,顓頊所造,今呼為古州,即古鄚縣城也。』
遺址位于任丘市鄚州鎮(zhèn)古州村西南四百米。城址呈不規(guī)則圓形,直徑約一千五百米,城墻最高處約八米,現僅存東南、西南五段,累計長度一八九五米。城址內暴露遺跡遺物豐富,推測該城址為戰(zhàn)國、漢代。且有唐代遺存。


陶俑一組——漢 雄縣西侯留村1982年出土

唐三彩壺——唐 容城縣南陽唐墓1983年出土
《新唐書·地理志》有“鄚西有九十九淀”的記載。唐代后期,白洋淀有了人為治理的因素。明萬歷本《任丘縣志·山川》記載:“長豐渠……在縣西北,……引水東流通漕溉田,開元刺使盧惲開。”又稱:“魚陡,縣南五里,亦名通利渠,唐令魚思賢開,以泄淀水,得地二百余頃。”
據《史記》:鄚為古國名,建于周朝,為燕國附庸。戰(zhàn)國時期趙滅中山國之后,曾一度屬趙國。趙惠文王五年(公元前294 年)與燕鄚易。鄚復歸燕。東漢置縣。唐景云二年(711年)設鄚州。現存乾隆年間所建磚砌城門樓一座,高5.07 米,寬4.47 米,門額書“欽慕迎熏”四字,為清代建筑。該城址為唐代鄚州城。

青黃釉細頸瓶——隋容城縣三臺鎮(zhèn)淶城村1987年出土
宋、遼時期,雄安區(qū)域屬于宋、遼南北政權的交界地帶,戰(zhàn)略地位極為重要。大量與軍事防御設施如關隘、地道、城址、堡寨、堤壩等是真實寫照。為抵遼軍進犯,宋在白洋淀沿線的雄州、霸州、信安分設三關(即瓦橋關、益津關、淤口關),在白洋淀大搞“溏濼防線”。
宋代,“塘濼防線”和屯田并舉。在白洋淀北界以燕長城遺址為基礎,筑起一條沿淀通往霸州幾百里的堤防。同時,還修筑淀南堤,據康熙《安州志》載:“州城北,易水之濱有古堤,東自邊村而下延新安、雄縣,南自板橋而下接蠡縣,以防九河之水,傳為宋時所筑。”

人物故事銅鏡——宋 容城縣征集(地址不詳)1988年

金九疊篆書都統(tǒng)之印—— 金 容城縣西塹村征集1985 年
宋遼邊關地道
宋遼邊關地道是雄安新區(qū)最重要的歷史遺存,位于保定市雄縣、廊坊市永清縣、霸州市境內的平原地帶。典型代表是雄縣邢村邊關地道、祁崗邊關地道。據地道的結構、走向、出土的器物,初步認定此地道在軍事上有三個用途:一是藏、運兵;二是迅速傳遞情報;三是用聲學原理監(jiān)測敵情。在地道內出土遺物醬釉砂缸、醬釉雞腿瓶、大觀通寶、宣和通寶等宋、金時期遺物,說明地道延續(xù)使用時間較長。據明嘉靖《霸州志》載:『引馬洞,為楊延昭所治,始自城中,通雄縣,每遇虜至,必以出師。』


雄州古城墻安州城陳陽莊堡寨
雄縣現存城墻可能為宋代所筑,城墻為土質。墻內含有少量青磚、灰陶片等遺物。安新安州城墻始建年代亦為北宋。容城陳陽莊城堡系夯土筑成,夯層厚約十四厘米,北距拒馬河零點五公里。史載宋筑此堡以拒北遼。此外,新安城墻為金代所筑,該城據傳初為戰(zhàn)國時期燕國所筑,金章宗年間,因愛妃李師兒為安新人,而筑土城,城墻全長九公里。現殘墻為明代重修。

雄安所處區(qū)域元代遺存僅龍王莊、半莊頭等數處地點。采集到粗胎醬釉澀圈碗、白瓷碗口沿、白地黑花碗底、白地黑花罐底、黑釉瓷片、青釉瓷片、泥質灰陶斂口罐口沿、泥質灰陶碗底、灰板瓦、繩索紋滴水殘片、灰陶盆口沿等遺物。
明、清時期,雄安新區(qū)屬保定府,為京畿重地。文物遺存有較多發(fā)現,遺跡類型有城墻、居址、墓地、磚塔、涼亭、寺廟、祠堂、戲樓等多種形式。其中明代遺存以山西村磚塔最為重要。
一件文物,就是一個故事,甚至就是一個因為華夏文明在這里根植下悠遠深厚的內內涵涵掘開歷史,我們能觸摸的,是陶與土的交融,鐵與火的淬煉掘開歷史,我們能觸摸的,是陶與土的交融,鐵與火的淬煉以及血脈的延綿悠長和文明的傳遞與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