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隨著農村土地流轉模式在農村的逐步推廣,農村社會的結構較之以前發生了許多變化,之前建立在土地集體所有制和戶籍身份基礎上的農村的糾紛解決機制收到沖擊,它已經無法滿足社會巨大變化對于多元化解決農村糾紛機制的需求,因此,需要針對農村社會的現狀建構更具包容性和開放性的審判和準審判的多元糾紛解決機制。
【關鍵詞】 土地流轉 糾紛解決 多元糾紛解決
一、土地流轉前農村社會傳統糾紛解決機制研究
(一)土地流轉和多元糾紛解決機制
“在歷史上,每一次土地分配及產權歸屬的重大變化,最終都導致農村社會結構及組織管理制度的變化”。土地流轉是指存續于土地之上權利的流轉,即附著于土地之上的各項權利和義務在不同主體之間實現轉移的現象或行為過程,這里主要指權利的流轉。土地權利的流轉,首先是指土地所有權的流轉,農地所有權是指依照國家法律規定的農村土地所有者對其所有的農地所享有的權利,和物權相似主要包括對土地的所有、占有、支配、使用、剩余索取和處分的權利,其核心是農地所有權的歸屬問題。我國法律明確規定,農地屬國家或集體所有,土地權利的流轉主要是土地使用權在不同主體之間的流轉,農地使用權是指對農地享有的依其意愿使用的權利,具體表現為在法律或者國家政策允許范圍內對農地支配、經營的權利。在此我們主要討論狹義上的土地流轉問題。
在不同的社會內部都存在著一些解決糾紛的機制,在經歷過改革開放的發展之后,傳統的農村社會與現代農村社會相比不論政治、經濟、文化、家庭倫理等方面都有很大的不同。面對現代社會發展中不斷增長且日益復雜化的糾紛,為應對這一變化很多的國家和地區為解決各種糾紛而建立了相應的多元糾紛解決機制。“不同的社會由于制度設計和文化背景的不同,在糾紛解決機制上體現出的選擇偏好和類型會有很大的差異,如西方社會的糾紛解決機制通常被視為“審判中心型”,而東方社會的解紛機制一向以“調解中心型”著稱。社會條件對于糾紛解決機制選擇的影響,說明不同社會、不同主體在糾紛解決過程中所采用的方式往往是不同的,而決定這種選擇的因素常常是綜合的,多方面的”。所謂多元糾紛解決機制,是指一個社會內部并存著的多樣的糾紛解決方式( 主要分為訴訟與非訴訟兩大類型),以其特定功能相互協調、共同存在,所構成的一種滿足不同社會主體多樣需求的機制。然而不同的糾紛解決方式之間能否做到協調統一,決定了多元糾紛解決機制在多大程度上能夠發揮作用。。
(二)中國傳統農村社會的特征
第一,就經濟模式而言。“傳統農村經濟是一種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即小農業與家庭手工業的密切結合。大多數農戶擁有或租種地主的小塊土地,以務農為生,有手藝的農民會在農閑時做些手藝活。市場交換只在小范圍內存在,即自然形成的集市或集鎮,以及走鄉串戶的商販”。農戶將剩余農產品和手工藝品拿到集市上進行交換,以滿足家庭對于其他生活物資的需求。但交換不是主要目的,且也沒有太多的剩余產品來進行交易,這種小農經濟的經濟基礎決定了在農村難以實現商品經濟的萌芽和發展。
第二,就文化結構而言。由于傳統的農業生產模式對土地的依賴性較高,而土地在物理上的固化和不可以動向的特點決定了傳統農村社會是基于血緣關系和地緣關系的統一,傳統鄉土社會由于社會成員相對固定,而這樣的社會運作所依賴的就是人情。在這樣的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不盡然相同,費孝通先生把這樣的社會格局稱之為“差序格局”。在差序格局的觀念影響下,自己就是圈子的中心,像水波一樣遠離中心的部分和自己的距離越來愈大。在差序格局的支配下,個人的行為模式需要服從于這個社會所業已形成的倫理道德規范,從而形成了一種禮治秩序的社會。
第三,就家庭結構而言。在傳統鄉土社會,以家庭為單位的的組織很難在糾紛解決中發揮作用,因此小的家庭結構必須加以擴大,成為家族。家族除了要承擔上述的功能之外,而且要讓這樣的功能長期延續,所以這樣的功能的發揮在男權占據主導地位的社會中父子關系成為關鍵,而婆媳之間的關系只能成為輔助性的社會關系,費孝通認為這樣夫婦成了配軸。由于傳統的農業生產方式在中國根基比較深厚,所以在長期的社會變革中只是有微小的變化,整個鄉土社會呈現出封閉性、穩定性與倫理本位的特點。這樣的社會結構特征對于認識了解傳統鄉土社會的存在的各種社會現象具有重要意義,因此在這樣社會結構的下鄉土社會的糾紛以及解決方法也能夠在對社會結構特征認識的基礎上得以完成。
(三)中國傳統社會糾紛解決機制
在傳統的鄉土社會,糾紛的解決模式主要分為私力救濟、民間調解和公力救濟三類,其中大部分糾紛都是以私力救濟和民間調解的形式解決。這種區域社會內部的糾紛解決模式作用的發揮,關鍵在于以土地為中心的相對固定的社會關系結構網絡使得糾紛的解決和自身的命運有一定的關聯性。由于小農經濟模式在傳統中國的長期存在,因此建立在此基礎之上村民的血緣與地緣關系也是長期穩定不變的,這使村民之間不能僅僅關注彼此間的短期利益,還要考慮長遠利益。由此,盡管偶爾也會出現有村民靠私力占強的情形,但大部分的民間糾紛還是依靠和解與民間調解的方式解決的。同時,公力救濟耗時耗費。在古代中國,行政司法不分,訴訟即是告官。但只要走出村落,脫離熟人社會,農民就會面臨各種不確定性,并因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由上可見,傳統鄉土社會的結構性特征使多元糾紛解決機制保持著內在均衡,即以私力救濟和民間調解為主,公力救濟為輔。這一內在均衡的多元糾紛解決機制使得大多數糾紛都能夠在村落內部解決,也使農民在糾紛解決方面形成了穩定的預期,即盡可能在村落內部解決糾紛,傳統鄉土社會由此能夠保持基本的穩定。
二、土地流轉對傳統農村社會糾紛解決機制的影響
中國社會轉型始于近代,而從近代到現代傳統鄉土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百年滄桑,傳統鄉土社會已經成為歷史,現在我們所面對的是一個傳統與現代交織的新農村社會。農村社會結構的巨變導致傳統鄉土社會內在均衡的多元糾紛解決機制走向總體失衡,不僅各種糾紛解決方式極不完善,未能發揮應有的作用,而且相互之間缺乏協調,未形成功能互補關系。在這種情況下,農民只好在迷茫混亂中摸索著糾紛解決的路徑,糾紛解決的效果自然不太理想。
(一)對共同生活紐帶村莊的依存方面
改革開放以來,由于農村生產生活方式發生巨變,農村人口的社會關系也隨之發生顯著變化。第一,以利益為連接。當下,農村已卷入市場經濟的大潮之中,農業生產圍繞市場行情,農民大量外出務工經商,利益已成為農民的主要關注點,社會交往趨于逐利化,社會關系以利益為連接點。第二,以契約為依據。在傳統鄉土社會,人們相互之間的借貸關系不需要通過白紙黑字的法律文書為依據的,大家彼此之間相互信任。但現在人們訂立契約的觀念越來越強,雖然人們的經濟利益更加關切,但是相較于人們之間關系的疏遠而言,對經濟利益的關心更加為人們所掛念。為了防止將來不確定的風險,現在通過訂立契約的形式將利益關系固化下來。毫無疑問,這是雖然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理性思維模式和法制觀念的加強,但另一反面也反映出面對市場經濟大潮的沖擊農村人與人之間的疏離。
(二)村莊內部糾紛化解方面
在傳統鄉土社會,農民所能感受到的主要是民間權威即以長老、中人、族長、家長為核心的士紳權威。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國家政權的不斷下沉,使得民間權威遭到嚴重打擊,而社隊干部的地位節節攀升。改革開放以來,農村逐漸形成了多元權威,但比較看來,村落內生權威( 包括民間權威和村干部權威) 弱于外生權威( 行政權威和司法權威) 。在這種情況下,盡管調解符合主流意識形態所倡導的互助合作、禮讓和尊重意識,但由于村落內生權威的衰落,實已難以發揮其作用。除此之外,村落內生權威在不斷變動的社會中也變得越來越不確定,如他們不在村莊或不愿意插手村莊事務等,由此影響了其在糾紛解決中的作用。所以,盡管村民對公力救濟有頗多負面的認識,但由于村落內生權威的衰落,村民只能求助于公力救濟。一般而言,在社會權威和民間權威逐步消失和減弱的條件下,人們可能轉而選擇國家權威——訴訟。
(三)村莊社區共基于同的人格信任方面
和解與民間調解都建立在社會信任的基礎之上。正如費孝通所言: “鄉土社會里從熟悉得到信任。這信任并非沒有根據的,其實最可靠也沒有了,因為這是規矩。但隨著社會轉型的加速,村落社區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因素增加,村民間的互動越來越少且越來越表層化,基于特殊關系的社區人格信任就很難有效維持。表現在糾紛解決方面,糾紛當事人彼此不信任而使得和解往往無法達成,而糾紛當事人又沒有可以信任的第三方,因而民間調解常無法達成。在這種情況下,基于制度( 系統) 信任的普遍性規則便顯得尤為重要。可見,在農村社區人格信任缺失的情況下,和解和民間調解的效力下降,鄉土社會出現了法治化需求,即所謂的“迎法下鄉”。
(四)法治在村莊作用發揮方面
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的市場經濟的發展以及伴之而來的權利觀念的強化,社會主體尚缺少對法律和法制的客觀及全面的理解,使得權利泛濫與訴訟迷信成為一種時代特征。法律重塑了村民對村莊糾紛解決的預期
總體上說,在當代中國,由于國家政權的強大影響,市場經濟的迅速發展,農村人口的大規模流動和大眾傳播的普及,農村社會結構已發生巨變,依托于傳統鄉土社會的和解與民間調解也逐漸地弱化。
三、土地流轉背景下農村糾紛解決出路
(一)積極發揮準審判模式的作用
準審判模式和審判模式不但能夠給審判工作和準審判工作自身帶來改進的有益因素,而且二者構成了社會糾紛處理體系的主要部分,對它們之間關系的研究能夠提高整個社會糾紛處理的質量。相反,往往根據糾紛的性質不能利用審判、審判本身費用高昂、程序繁瑣、或者審判方式出現了負面的因素而導致人們對審判極為不信任的情況下,人們才會尋求審判外的糾紛解決方式。而農村日益復雜的糾紛也需要準審判模式發揮作用來解決一些傳統審判模式不便于解決的問題。
(二)多元糾紛解決方式優勢互補
改革開放以來,由于農村社會結構的巨大變遷,傳統鄉土社會多元糾紛解決機制的內在均衡被打破,即傳統的以和解和民間調解為主的多元糾紛解決機制衰落。但公力救濟并不能填補由此帶來的糾紛解決的真空,行政救濟強化與弱化并存、司法救濟有所發展但還很不完善,由此導致本應發揮中介、監督、協調、信息傳遞等功能的信訪在多元糾紛解決機制中地位的凸顯,而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但對于當代中國農民而言,司法救濟在某些情況下也是必須的。第一,司法救濟途徑的必然性,對于重大的刑事案件的糾紛依照法律必須通過司法部門來解決。第二,新生權力在農村尚沒有一定的共同的認知基礎,民眾如果想要主張這部分權利,從傳統的諸如依靠習慣或者民間權威來解決糾紛顯然是走不通的。這時候請法院來界定或裁定可能是較為理想的選擇。由于司法在解決糾紛的方式上是被動的,大多數糾紛都是在當事人主動要求司法介入的時候司法才能發揮其作用。但為了更好地將糾紛消滅在萌芽狀態,防止糾紛的傳播和蔓延,顯然這是司法的薄弱環節。而具有主動性的行政權更能夠防患于未然,或者避免糾紛的激化,保持社會的穩定。再者行政權所具有的全面管理、協調各方力量與利益的資格與能力,能綜合解決比較復雜的糾紛。除此之外,政策在糾紛的解決上具有更好的機動性,能夠彌補法律的滯后性的缺陷,面對日益復雜多變的糾紛的出現,靈活高效的政策更能解決法律所不能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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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晶(1989—),男,漢,河南省鄭州人,天津商業大學,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法律文化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