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米
國人講究文以載道。這,沒有什么不好。但很多人反對。其實反對的是板起面孔干巴巴地說教訓人,而不是“載道”本身。為了不使人因厭煩而拒“道”千里,于是講究了方式方法,來個“寓教于樂”。這下子好了吧?你看《匹諾曹》多有趣,讓你有趣之后懂得小孩子不可以說謊這個道理。可是仍然有人挑剔,說其作者卡洛·科洛迪“說教”。事情真當難辦!可今天我想說的是,真有不說教、不載道的東西,讓我們既開心又受益。這就是德國著名漫畫家卜勞恩。他那不朽的《父與子》溫暖了全世界一代又一代孩子的心,給兒童帶來無限歡樂。我當年就是它的七八歲的小讀者當中的一個。
卜勞恩以最深刻最尖銳的力度抨擊諷刺納粹,但對小孩子從不說教。很多讀者一定看過《父與子》的那些誘人的畫,比如《差透了的家庭作業》:父親眼看兒子面對家庭作業發呆,自告奮勇為兒子代勞。可做得太差被老師訓斥,兒子坦白是父親手筆。怒氣沖沖的老師趕到學生家里,把老子狠狠打了一頓屁股(讓人叫絕)!
《引人入勝的書》:開飯了,兒子沒來。媽媽叫爸爸去叫孩子。原來兒子正趴在房間地板上專心致志看一本書。父親叫兒子趕快去吃飯。兒子跟媽媽坐到餐桌邊,父親又不見回來。媽媽再叫兒子去看看什么原因。兒子回到房間發現,父親正像剛才小男孩那樣趴在地板上看兒子讀過的那本書!
等等,不勝枚舉。
它們所蘊含的一切,是與全人類的精神訴求相通的。父愛、母愛、親情、天倫之樂等等,是不分種族、膚色、富有者或貧窮者的,是大家所共有的,這是普天下之人性。綜觀《父與子》全集195組畫幅(故事),多數都是以讓人忍俊不禁的幽默手法來表達父子情深的。
你能忘卻《尋找出逃的兒子》嗎?兒子踢足球砸碎了一扇窗玻璃,父親大怒追打他,兒子出逃。一個多小時過去兒子還不回來,父親急了,坐立不安,終于忍不住四處奔走尋找呼喊,一無蹤影。當父親垂頭喪氣回到家門,突然,又一只足球從家里飛出,砰地打碎了另一扇窗玻璃———原來是已經回家的兒子從房間里面踢出來的。這一下,父親不但不怒,反而立馬抱住兒子,感到慶幸萬分!這就是恒古不變的人情味、生活味,藝術借此而生氣勃勃。
更為動人的是,卜勞恩讓他畫中的父親放下了父親的身架,降低為幾乎和兒子同等的位置,許多場合,他倆幾乎成了同齡的調皮伙伴!
比如《輸不得的父親》:老子象棋下不過兒子而老羞成怒,拎起兒子打他屁股;比如《蒙混過關》:父親與兒子一起在兒童公園玩蹺蹺板,管理人員來了,父親用帽子遮住胡子冒充兒童,蒙混過關……卜勞恩沒有借此作道德評價,說什么是對什么是錯,只是拿一些許多人常有的“小疵”反映人之常情,恰似英國喜劇明星羅恩·阿特金森飾演的《憨豆先生》中那些不太使人厭惡,而讓人會心微笑的損人利己又大出洋相的“惡作劇”一樣,帶給你的是瀏覽人間百態的喜悅。
卜勞恩畫筆下的父與子不僅僅是平等的,而且,有時竟是父親在仿效兒子。我想,這該是更佳的兒童讀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