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非虛構寫作成為一種廣受關注和熱議的文學現象,除文學自身影響之外,還有著復雜的時代背景和社會因素。有學者認為非虛構是一種新的文學樣式,給疲弱的當代寫作注入了來自生活本體的在場感和真實性;也有學者認為非虛構并不是新生事物,與報告文學、紀傳體等有著文體形態上的相似性和相關性,甚至對這一提法和命名持質疑態度。與此同時,更多寫作者和研究者認為,雖然非虛構寫作既拯救不了文學,更拯救不了生活,之所以有必要以更積極的態度關注和研究,是因為這一寫作姿態部分地恢復了文學對于生活的能指。
非虛構寫作熱潮,是由媒體、寫作者和研究者共同推動的。包括報紙、文學期刊、學術刊物等傳統媒體,以及微博、公眾號、微信朋友圈等新媒體;寫作者包括作家和學者;研究者主要來自文學和社會學兩大群體。公共媒體與自媒體的互動,作家與學者身份的置換,文學與社會學研究者的跨界,在非虛構寫作這個領域,表現得更為突出而直接。借用王暉的觀點,“非虛構”文學可以看成是一個大的文學類型的集合,田野調查、新聞真實、文獻價值、跨文體呈現是其基本內核。(王暉《“非虛構”的內AI和意義》)非虛構寫作者多以個人獨特的觀察、思考和呈現,提供對于歷史、現實生活和個體命運的記錄和反思,其中不乏有熱度的情懷和有深度的批判。回到生活只是書寫者的一種姿態,并不是文本的唯一特質。就文本本身而言,回到生活不是情感軌跡的終點,而是思想軌跡的起點。
非虛構文學題材選取大致集中于鄉村考察、社會熱點、人物傳記和回憶錄等。包括《梁莊)《生死十日談》《羊道系列》;《中關村筆記》《詞典:南方工業生活》《中國,少了一味藥》;《回望》《沉默將軍》《既賤且辱此一生》《甘南紀事》《我們的抗日》《定西筆記》《寶座》等。同時,《人民文學》啟動了“人民大地·行動者”非虛構寫作計劃,《收獲》的“說吧記憶”、《當代》的“往事”和“紀事”、《花城》的“家族記憶”等,都算是對非虛構寫作熱潮的回應。
開設新世紀非虛構寫作研究專欄,試圖對這一文學現象,對有代表性的非虛構作品,給予更多及時的跟進和深入剖析,并且借此探討與當代中國社會發展相關的各種熱點話題,以表達我們的在場性和思想性。
梁鴻的梁莊,使得鄉村話題以一種新的方式進入到公共話語空間。首先是中國經驗、中國故事和中國形象的具象化;其次是個人體驗的公共化和普泛化。鄉村問題在“三農”成為時代熱詞之后的那段時間,在公共話語層面的探討是從制度角度切入,試圖解決的是農民的出路,農村的發展模式,農業的可持續增長。從三農問題提出,到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頂層設計的出臺,困境和危局被轉換,路徑似乎也比較明晰了。而文科博士春節返鄉見聞,以鮮活生動的直觀性吸引大眾目光,成為新的網絡熱詞,從普遍點贊到成為炮轟對象,這中間個人話語與公共話語的分裂,公共平臺多種聲音的分裂,都是意味深長的。這些是自媒體寫作時代的一種表象,也是當代中國社會轉型過程中的一個縮影。
本期選擇蔡家園的《松塆紀事》作為研究對象,《松塆紀事》既是村莊史,也是個人史,在詩意的歷史敘事里,被記憶的生活慢慢浮現,這是重新發現故鄉的精神之旅,也是走進歷史的思想長路。正如本書題記:“如果喪失對歷史的記憶,我們的心靈就會在黑暗中迷失。”當代鄉村正在經歷劇烈變遷,同時也有著凝滯不變那一面,我們身在其中,是見證者、參與者,也是觀察者、書寫者,從這一意義上,本書提供了認知、理解和思考的三重可能。這一組評論文章包含家園先生對非虛構的理解;還有陳瀾博士對《松塆紀事》的敘事方式、敘事立場和敘事結構的全面解析;麗軍教授對《松塆紀事》中歷史反思的深刻闡述;天琪女士則從敘事倫理層面切入,強調《松塆紀事》中作者身份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希望能夠讓大家看到一種有情懷的歷史,聽到一種有態度的聲音。(張艷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