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
中國京族群體是越南主體民族京族的一個支脈,是中越跨境民族之一,主要分布在中國廣西東興一帶。他們的文化、語言、心理等諸多方面幾乎相差無幾。因此,在20世紀50~70年代,中國為援助越南人民爭取國家獨立和民族解放,139位中國京族兒女成為援越隨軍翻譯隊伍的不二人選。同樣在那個年代,中國廣西由于與越南地緣相近,成為援越教學教育的大后方。
近年來,中國的京族文化研究者劉小明等人通過尋訪80多位當年的京族翻譯官老兵,拍攝大量珍貴的照片和影像,集結出版了《援越抗美京族翻譯官紀事》一書,將一段鐫刻著中越深厚友誼的紅色歷史還原公開。緣起于此書,2017年12月,一場主題為“援越京族翻譯與對越民間外交”的學術研討會在中國廣西民族大學召開。幾位京族翻譯官老兵與劉小明等數十位各領域的專家學者齊聚一堂,共話中越友誼歷史,共商“一帶一路”新形勢下的民間外交傳承。
“同志加兄弟”的中越友誼
初次見到京族翻譯官老兵,他們樸素的穿著和安然的神態,與普通的老人家無異。但談起那段紅色往事,他們卻展現出驚人的記憶力,不僅能夠清楚地說出自己的連隊編號和戰友人數,連當年那些越南人民的名字、與他們相處共患難的點滴細節,也不遺漏。憶往昔情至深處,翻譯官老兵們凝萬千感慨以一個莊重的軍禮致意。
1965年,中國京族小伙范勝華作為翻譯官隨所屬部隊奉命進入越南,幫助越南修路建橋。他回憶道:“當時中越人民關系非常好,正如越南胡志明主席說的‘越中情誼深,同志加兄弟。”越南人民擔心中國援越軍隊在當地吃不好,給每個連隊送來一頭牛,讓我們吃。“當時中國正值困難時期,哪有肉吃呀。”憶起往事,范勝華念念不忘。他還記得自己當年在越南認的干兒子范中東。那是與戰友在一次執行任務的途中,需要經過一座橋,橋這邊的村民知道他們是中國軍人,不僅熱情地非要留住他們喝酒,還讓本村的孩子認下這個中國爸爸。
“越南人民非常懂得感恩。”京族翻譯官老兵劉揚強說,對當年犧牲在越南的中國援越軍人,越南政府官員都會要求這些軍人的墓葬所在村的村長,負責帶領村民修繕和維護本村的中國烈士陵園,每年清明都來祭拜。“幾十年來,越南境內眾多的中國烈士陵園一直保存完好,這就說明中越友誼已深深地根植于兩國人民心中。”
除了京族翻譯官們赴越的往事,在20世紀50~70年代中國援越背景下建立的中越友誼,還體現在中國桂林的援越教育。當時在廣西桂林建立了多所越南學校,接收的大多是越南軍人、革命干部以及烈士的子女,采取封閉式辦學,由中國政府承擔全部辦學經費,并提供辦學場所和醫護保衛人員以協調后勤和中文教學工作。這些學校保留越南的學制和教學模式,20余年間共為越南培養了1.4萬多名軍事和科技人才。
據廣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與旅游學院教授鐘珂介紹,桂林越南學校培育出來的大批人才回國后,依然深深感懷于他們在中國桂林的母校,中越“同志加兄弟”的情誼以及他們對中國的深厚感情,使他們以及他們的后代,成了維系中越友誼的紐帶,不斷推動促進著中越經貿、文化、教育、旅游等領域的合作。
要講好京族翻譯官的援越故事
“如今在‘一帶一路倡議下的中越民間外交,角度是多元的,也需要各種形式和渠道來不斷充實。”鐘珂教授建議道。而研究和宣傳中國援越歷史,以及其中的京族翻譯官群體,在各位專家學者看來,是一個促進中越民間外交的良好切入點。
劉小明介紹說,這些翻譯官老兵們當年結束了援越任務后,獲得不少戰功和嘉獎。后來他們大部分人選擇歸隱故鄉,打漁務農,默默無聞,對往事也不張揚。139位京族翻譯官現仍健在的不足90人,對這段歷史的搶救已迫在眉睫。
中國第八代導演黃秋源,在翻閱了《援越抗美京族翻譯官紀事》一書后,立下心愿——要通過層層努力,聯合越方把這個事跡拍成系列電影或電視劇,以獻禮中越建交,并在中國和東盟國家進行展播。“援越京族翻譯官的事跡,承載著中越兩國的長遠友誼和民族情懷,在‘一帶一路倡議的基礎上,可以成為中越兩國的‘文化先鋒,以此來促進中越民間外交的友好情誼。”黃秋源說。
“可以讓中越兩國青少年也參與到與援越京族翻譯官的一系列互訪活動及研究論壇中來,對中越民間外交既是豐富也是傳承。”中國京族文化研究者廖洪如是說。此外經過研討,充分發揮網絡媒介和大數據的作用,對桂林援越學校、胡志明在中國廣西的革命活動遺跡等舊址和歷史資源進行整合開發等方法,也得到與會人員的認同。
中越民間外交的新延續
當前,和平發展、區域和世界一體化是歷史發展的主流。民間外交既是國與國之間的民間交往,也是國與國之間官方外交的延伸和有機補充。中國“一帶一路”倡議與越南“兩廊一圈”的提出,表明中越都對兩國的合作寄予厚望。中越兩國在政治、安全和經貿方面相互依存,以及兩國黨際的特殊關系,使得兩國關系總體平穩可控,這些大環境為中越兩國的民間外交提供了良好的條件。
對中越歷史有著資深研究的中國學者黃伯秋,20世紀中國援越期間曾在越南留駐5年,中國改革開放后,又到越南生活了10年。現在,他仍時常陪同援越時期的中國老兵回越南為當年逝去的戰友掃墓,為相熟的越南商家帶去中國的商機。“2009年越南政府舉辦了一次援越紀念活動,我與中國對外友協的同志們作為民間外交代表一同訪越,越方高層對我們的來訪、對我們做的工作都很重視。”黃伯秋說,“中越友誼是延續的,有新發展也有新體現,反映在商品貿易量和旅游合作上,那是實實在在的效果。”
“民間文化交流有著基礎和先導的作用,并且具有廣泛性。”廣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與旅游學院副院長顏小華表示,人文交流比政治交流更久遠;比經貿交流更深刻、更難忘。在“一帶一路”倡議的新形勢下,除了中國京族與越南在民俗和宗親文化上的淵源,政府的主導、政策的支持,也是中越民間外交得以順利開展的重要保障。
廣西民族大學東南亞語言文化學院副教授梁茂華認為,有鑒于京族翻譯官們曾扮演的特殊角色和發揮的特殊歷史作用,以及他們的京族屬性,其開拓的是新時代中國對越民間外交的新領域。“應該注意的是,對越民間外交需要深刻理解越南的民族性格、民族心理和思維模式,正確審視越南人民的訴求,才能在實踐中達到預期效果,服務于‘一帶一路倡議。”梁茂華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