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威尼斯San Giorgio Magglore島的船上,我心想著或許是陰晴不定的水路造就了威尼斯的“慢”。譬如在北京,共享交通能令你快速尋到一輛車抵達目的地,而在威尼斯,等待渡船、搖蕩著前往短短3公里外的對岸,這個過程的時間卻不是“可控”的。微妙巧合的是,身處威尼斯時,哪怕城市人氣熱騰,每個人的心卻總能落在不疾不徐的節奏上。這也難怪,威尼斯住了很多“慢節奏”的人,他們對外界日新月異的科技社會興致寥寥,更愿意守在穆拉諾島玻璃作坊高溫的火爐邊或是圣馬可廣場邊的手工鞋店,沉心于那些耗時漫長而生的事物:手工藝品。目的地SanGiotrioMagglore島上正有一場首次問世、名為“HOMOFABER”(中文寓為“器物制作人”)的手工藝展等著我們,且不說近20個奢侈品牌低調地藏起名字,讓自家勤懇多年的工匠師傅登臺展示手藝,還有ingoMaurer、MarcelWanders、MicheleDe Lucchi、StefanoBoeri等一眾耳熟能詳的設計師“獻藝”各個策展或設計環節中……而越過這些鼎鼎大名,看畢展覽后的我在900余件手工藝品及多方面的展示中,收獲了在被“快銷品”包圍許久的生活里流失的一種“美”:這種美在觸及眼睛時即已將它的故事表露無遺:它關于時間、人的想象力、熱情與愛。
“我與Ingo Maurer合作多年了,這次我為他調配了一種獨特的藍色顏料。”一位名叫EnnoLehmann的德國工藝師站在燈具設計大師IngoMaurer的作品下:那是盞半開著一個圓形開口的球形掛燈,金屬外殼上可見敲打而成的痕跡,內部正發出深邃、幽靜的藍光,這份藍光顯得如此神秘,像是一道逐漸暗下去的熒幕,又似深夜自然的天色,令人好奇“光源”來自何處。另一邊,荷蘭設計師Marcel Wanders與一位手繪上釉“代爾夫特藍陶”的工藝大師合作了一件宛若從水中騰躍而起的茶罐……以“帶有空間感的物件”作主題,共有8位設計師受邀以自己國家一種代表性的工藝進行創作,攜手工藝師完成作品。
當我們抵達人氣十足的“DiscovervandRediscovery”展區時,一間間小屋儼然成為馬鞍制作、刺繡、寶石鑲嵌、瓷繪等手藝的舞臺,其中的“表演者”正是香奈兒、萬寶龍、愛馬仕等多個“奢侈”品牌的自家手藝工匠。一幅以純手工繡制的18世紀威尼斯地圖待觀眾親手為其繡上灌木叢,這是香奈兒旗下的Lesage刺繡坊的workshop創意。藝術總監Hubert Barrere與團隊想象了嘉柏麗爾香奈兒曾在這座水城度假時穿梭于街巷水道中的場景,繼而誕生了這幅以街巷、水道等輪廓作為框架,再邀請觀眾合力完成的趣味地圖。一旁一位手藝嫻熟的年輕刺繡師正演繹著香奈兒“tweed”(斜紋軟呢)工藝,她正是從Lesage自建刺繡學校受訓而成的一員,這所學校目前也有不少亞洲學生,其中日本學生人數僅次于法國學生。當被問起伴隨著快時尚、‘標語式時裝潮流的盛行,高級定制服的地位似乎愈加尷尬時,Hubert Barrere說:“刺繡這項久遠的技藝之所以依然存在,是因為它是不斷進化的,與我們的時代保持聯系。刺繡是一門運動中的工藝。Lesage可以協調運用新型技術與不可或缺的傳統工藝,最終又回答了我們對當代刺繡的定義,以及持久性的疑問。”
在這場首屆HOMOFABER展覽上,16個精心策劃的展覽單元連接了過去與現在,以及未來。剛被巴黎時尚家居設計展(Maison&Objet)評為“年度設計師”的比利時設計師RamvFischler亦操刀了手工藝獎單元的展陳設計,以一種再尋常不過的材料作為基礎:土壤。土壤被加工成一個個方塊、堆疊成“墻”,其上可投影、刻字作簡介、擺放展品,原本“粗糙”的土壤透出淡雅與天然。“展覽結束后,它們就能回歸大地,不造成浪費”,這種嘗試也是對環境危機的回應。
這場展覽給予每個人的震撼逾越了很多稍縱即逝的潮流之物。對手工藝品的認可與堅持其實也是對我們人性中那些光輝的肯定:敢于失敗、心無旁騖、孜孜不倦于自我的熱愛……這在一切求快的當下誕生尤其逢時。“請告訴我們中國的好工藝在哪里!”展覽發起方、米開朗基羅基金會聯合創始人、歷峰集團主席JohannRupert向我們發出請求,這個兩年一度的展覽未來計劃把手藝復興的版圖擴至全球。“我們想讓更多人以及下一代看到‘希望,這種希望是,我們不會被機器所主宰,去珍視一些人類與生俱來的品質——愛、智慧、直覺、熱情等精神是不可取代的,這是我們活著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