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蒙


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如果說人生羈旅正如一只倦飛而知還的鳥之歸途,那么出岫云心就不只是陶淵明,而是古今中國人的共同追尋了。于是看重與當地歷史、文化、自然之至簡融合的安縵集團選擇把自己在中國的第四家酒店安放于這處距離上海市區不過三刻鐘車程的鎮上——兩河交匯,森林公園依傍,再加上從700多公里外搶救、搬運而來的老樹和老宅在此相守相生,養心蓄氣、天地人和不外如斯。

如今站在酒店內這棵重達80噸的老香樟“樹王”下,暖融融的陽光漏在我們的皮膚上,很難想象l5年前它和其他逾萬棵老樹被搶救、搬運到上海的艱難歷程。那是在2002年的江西撫州,因為當地廖坊水庫的修建,這批古村中的老樹與老宅面臨著被淹沒的命運。撫州籍商人馬達東懷著一腔青年豪情,決定要為這些與人類共同延續了無數代的老樹和明清時期的古民居組織一次遷徙之旅。立志是片刻的決心,但實際操作上的困難遠遠超出預期——老樹之重超過了拖車的最大限度,山路無法負荷載樹車輛而屢屢塌陷,過收費站時通道不夠寬而必須臨時拆掉崗亭……“所有嘗試都是第一次,都是困難現前才當即要想辦法解決”,在親身見證了浩大遷移工程的高輝珍女士看來,這場有如玄奘取經般經歷了無數磨難試煉的大搬遷,“若是現在讓我們再做一次,可能真的不敢了”。而當地人篤信老樹有靈,老宅也自有記憶,于是帶著些許玄幻色彩的故事,經歷“九九八十一難”,這些身心靈相守相依的老樹、老宅終于在此刻我們佇立的土地上重逢、合體了。在這場與時間的賽跑中,老樟樹的一路芬芳似乎透露出它要再活500年的決心,“在面對如此強大的生命力和歷史記憶時,很難有誰不動容”。而直到這些因遷移不得不被截掉枝干的大樹在異地他鄉重新長出嫩芽,繼而勃勃生發、冠蓋如茵之后,所有參與這項“驚心動魄”工程的人才長舒了一口氣,也發自心底為樹、宅、人的共同努力而感動慶幸。
同樣的感動也蔓延到全權操刀此次養云安縵酒店設計的KerryHill身上。撫州舊稱臨川,是孕育過王安石和晏殊的人文寶地,更是湯顯祖用《牡丹亭》拉開《臨川四夢》的地方,如此人杰地靈之地的歷史遺存讓這位全球赫赫有名的設計師也敬畏有加。當年,數十幢承載歲月滄桑的老宅由專業團隊拆分、編號,石材、石雕被一一拆卸,運抵上海后,其中26座已被精心重組為養云安縵的老宅院落。基于對它們的敬意,Kerry與他的團隊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這些明清老宅的內涵氣質,甚至連它院落里暗藏的舊文人雅聚時的痕跡也都小心留存著,設計只通過細微的調整來完成現代人的宜居需求,而內飾與家具的搭配更是以簡潔的現代線條來對應古雅的意境。當現代舒適謙卑地融入古老的建筑肌理與靈魂中時,新與舊、今與古、現代與經典、時間與空間都高度凝練地重蠱,一切都有關情感、溫度與記憶。而能收藏記憶、體會溫度、獲得情感,這不僅是酒店,也是旅行和所有體驗的最大奢侈。



由高女士主理的人文空間“楠書房”佇立在養云安縵的正中位置,與那棵香樟“樹王”遙相呼應,其建筑也是復建院落之一,名稱自然是從紫禁城內的“南書房”而來的。它所在老建筑的前身為一座古代私塾,如今以金絲楠木為主要載體,在書、香、茶、畫的主題中用現代的語匯演繹出古代文人士大夫的書房文化。水療及康體中心則是另一處亮點所在,其設計靈感正源于“養云”二字。在古文中,“養云”即“養蓄云氣”,寓意修身養心、大化自然,就連“任性”的乾隆皇帝也曾命人在紫禁城的養性齋內懸起一塊“養云”匾額。而在這個三面墻均為落地玻璃的空間中,整個身心被湖光、樹影、云氣掩映裹挾,縹緲虛實中如入靈境。而在風景獨好的湖畔日餐廳與時尚高挑的意大利餐廳之外,以老樹、老宅的家鄉江西的美食為主打的中餐廳“辣竹”更是令人印象深刻。行政總廚SteveMiao不僅帶領班底專精于美味本身,更是在中華飲宴歷史與文化上找靈感,以古詩詞中關于食物的句子為名,用現代的嘗試再現文脈中的遺珍。餐廳外占地200平方米的有機蔬菜園更為后廚隨時提供新鮮食材,與整個酒店講求的自然之法一脈相承。
其實,“養云”即“養心”,心正而后身修,云影入水,水溢養木,木蔥固本,這是人與樹、心與境的互相倚靠,也是古與今、記憶與現實的互為存證。穿越幾千年,人類和自然終究還是相看兩不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