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令軍
緣起
數學概率課上,我像個優雅的魔術師,在學生座位間穿行。我從事先準備好的布口袋里一個接一個往外掏乒乓球,瞅準那些聚精會神看我表演的“觀眾”,出其不意地遞一個出去,并叮囑他們寫上自己的名字。
看似無序,其實我已暗中做了精心安排,4個黃色的乒乓球和4個白色的乒乓球分別遞給了4名男生和4名女生。
然后,我將8個乒乓球重新裝入口袋,請王強上臺來做摸球實驗。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全班同學都屏住呼吸,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教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我故作神秘,讓大家猜猜看,王強會摸出誰來。
教室里靜極了,王強終于摸出一個球來,他看了那個名字一眼,欲言又止。
預設的教學高潮就要到了,我有些興奮地命令道:王強,請大聲告訴全班同學,你手中乒乓球上的名字。
思雨!
底下東倒西歪,笑倒一大片。
幸災樂禍?意味深長?心照不宣?總之,笑聲很詭異。
我有點莫名其妙,頓感班上個別同學可能思想不純潔。我抬眼看坐在最后一排的思雨,她滿臉緋紅。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王強和思雨之間有什么秘密?
調查
上完課出來,我沒有馬上展開調查,主要是不想讓學生知道我已經注意到了這件事。
吃完中餐,我悄悄將女生小敏叫到辦公室,低聲問她:“今天的數學課上大家的笑聲不尋常,王強和思雨之間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小敏說:“老師,你不知道吧,現在班上都在傳王強和思雨戀愛呢。”
我馬上否定,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
小敏反映,很多同學都說是真的,今年元旦,王強送了一條絲巾給思雨,被同學發現了,從此就有人開始起哄,說王強喜歡思雨。
我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送一條絲巾就表示喜歡她呀?”
小敏接著說:“還有人雙休日看見王強和思雨一起逛街。”
我說:“逛街也很正常,王強和思雨本來就住得很近,說不定哪天逛街就碰上了,同學之間碰見了說說話也很正常呀。”
小敏也表示不相信有這回事。
我拍拍小敏的肩,告訴她,對于捕風捉影的事,我們不能相信,以后如果再有人起哄,請遠離他們,今天跟老師的談話,也注意保密,不要讓人知道。
小敏點點頭,出了辦公室。
快下午自習的時候,我拿著一本打開的數學作業本走進教室,示意思雨帶上數學書和筆,到辦公室來一下。
思雨出來了,我盯著思雨的眼睛問:“你能不能告訴老師,今天數學課上為什么會有那么奇怪的笑聲?”
思雨一臉委屈,抱怨這些天總有同學當面或背后起哄。其實,她跟王強只是普通的朋友,王強數學成績好,兩人經常在一起只是討論問題而已。后來,一些學生就說他們在談戀愛,那些起哄的人甚至幫他們把稱呼都改了。要命的是,現在一些風言風語居然傳到了思雨媽媽的耳朵里,思雨媽媽已經開始懷疑和監視思雨了。思雨正打算跟王強斷絕來往。
我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要說絕交的話,以前是怎么交往的,今后還繼續。”
思雨一臉擔憂:“老師,同學起哄怎么辦?”
我微微一笑:“這個問題,老師幫你解決。”
思雨問:“是把那些起哄的同學訓斥一頓嗎?”
我搖搖頭,讓她放心。
對策
我明白思雨和王強并沒有戀愛,但是,即使這樣,也必須盡快制止同學們起哄。青春期的學生,看到同伴中有男女同學走得比較近就會起哄。起哄的次數多了,很容易弄假成真,本來沒有戀愛的兩個人,會真的戀愛。
我的一個男同事就成功運用“起哄效應”將心儀的姑娘追到了手。用旁觀者的眼光來看,他們并不是很般配的一對。
男同事用了一些技巧,他對學校一位熱心的大姐說:“以后只要我跟那個女孩在一起,麻煩你幫忙起哄:某某某,你找了個這么漂亮的女朋友,要請客哦!”
男同事果然大方,只要大姐一說請客,立即響應,馬上邀請大家出去吃飯、K歌、吃夜宵。
本來還有一個更優秀的男同事也想追這個女孩,一看這架勢,以為女孩已經心有所屬,只好悄悄“退兵”。
其實,這個女孩當初對男同事一點感覺都沒有,后來大姐起哄的次數多了,就弄假成真,男同事成功地俘獲了女孩的芳心。
現在的王強和思雨,雖然沒有進入戀愛狀態,但是,同學起哄次數多了,說不定哪天他們就真的戀愛了。
怎么制止起哄?訓斥是最蹩腳的教育方法,這樣只會給起哄的學生又增加一個口實。
我決定將解決這個問題的指導思想確定為:獨特行為普遍化,讓猜疑自生自滅。
男同學送絲巾給女同學,這是一個獨特行為,因為別人沒有這樣做過,只有王強一個人做了,因此學生就在心里暗自揣測:你是不是喜歡人家呀?
要消除這種猜疑,有效的方法就是將獨特行為普遍化。也就是說,將王強送思雨絲巾這種獨特行為變成大家都有的行為,這樣大家就會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
正值五四青年節,我在班上說:“為了慶祝我們的成長,老師想開展一個互送禮物的活動,而且這次送禮有一個特殊的規定,那就是只能異性之間互送禮物。”
聽我這么一說,很多男同學偷笑,一臉竊喜。機會難得,以前可能有送禮給某個心儀女同學的沖動,但擔心別人誤解,不敢造次,這回班主任號召大家送禮,可謂名正言順。
才兩天時間,班上男女同學互相送禮的活動就開展得如火如荼。這樣一來,原本是王強和思雨兩個同學之間的“獨特行為”,變成全班同學的“普遍行為”了。之前那些明里暗里起哄王強的同學,這下也不好意思再起哄了,因為他自己也送禮物給女同學了。
過了一段時間,我又在班上發出倡議,成立學習小組,要求每個小組男女比例搭配適當,還提倡男生女生同桌。有同事對我這種做法感到擔憂,覺得這是主動給學生“湊對”。
我笑稱,表面看是湊對,實質是讓學生學習如何與異性交往,是讓學生在求學階段學會如何去關心人、體貼人。
我早年教過一個非常優秀的男生,在校讀書期間,循規蹈矩,成年以后,結婚居然成了難題,他說自己最大的缺陷就是不知道如何與異性交往,甚至一個女孩面對面走過的時候,他都不敢去看女孩的眼睛。正是因為缺乏與異性交往的經驗,所以他三十多歲了還孑然一身。如果我們教出來的學生,事業有成了還不會戀愛,成績再好也不完美。
學生在求學期,異性間即使有一些親密舉動,也與發生在成人身上真正的戀愛相差甚遠。我認為那種動輒就把學生寫紙條、送禮物界定為早戀的教育行為,是簡單粗暴的。我私下里跟很多學生聊過,他們最反感老師和家長將早戀概念擴大,將簡單的問題復雜化。這樣只會加劇學生的心理對抗。
后來的事實表明,盡管我在班上提倡男女學生加強交往,但是班上并沒有出現早戀現象,原先起哄湊對的聲音,也漸漸湮沒在男女生正常交往的大潮中。
(作者單位:湖南省寧鄉市煤城中學)
責任編輯 劉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