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麗
【摘要】清代浙東學派是清朝社會文化中一顆璀璨的明珠。一般認為是指清代時期錢塘江以南地區形成的學術流派及其取得的學術文化成就,它的形成和發展在當時及后世都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和影響。本文就“清代浙東學派”的提出、清代浙東學派的形成及其逐漸衰微三個方面進行討論。
【關鍵詞】清代;浙東學派;形成;衰亡
【中圖分類號】K23 【文獻標識碼】A
清代作為中國古代帝制時期最后一個王朝,在政治制度、經濟狀況、文化水平、軍事實力以及民族凝聚力等諸多方面體現出了集前代之大成的恢宏氣象。在政治制度上,清代總結了明以前歷代興衰之經驗,在政治制度建設上作出了許多規避前代弊端的努力,以期清朝的運祚能夠得到更長久的延續;順、康時期,在政權甫建,尚未穩固的情況下,就著手恢復明末以來疲敝的社會經濟與民生,百廢待興,到康、雍、乾三世逐漸穩固了政權,總體社會經濟面貌進入了盛世時期;清代的文化雖因滿漢文明的沖突而充滿著曲折和爭議,但《古今圖書集成》《四庫全書》《紅樓夢》以及諸經注疏集解等文、史、哲、藝方面的成就不可否認地證明了清代文化的異彩紛呈和宏偉壯闊。清朝幅員遼闊,東北、西北、西藏等邊疆地區向中央的向心力大大加強,形成了由滿、蒙、漢以及其他諸多民族大融合的統一王朝。關于清代的政治、軍事、經濟以及文化、民族等現象的討論都在這一背景下進行。清代浙東學派便是當時社會文化領域一顆璀璨的明珠,它的形成和發展在當時及后世都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和影響。本文就“清代浙東學派”的提出、清代浙東學派的形成及其逐漸衰微三個方面進行討論。
一、“清代浙東學派”的提出
浙東學派,或稱浙東學術、浙學,指浙江在歷史上形成的學術流派及其取得的學術文化成就。一般認為,浙東學派有兩層含義,廣義上的浙東學派形成自南宋,表現為由浙江金華呂祖謙、永康陳亮、永嘉葉適等人開創的三家學派并起的盛況及其對元明乃至清代的深遠影響,浙東在清代取得的學術文化成就也在此范圍內;狹義上的浙東學派則將南宋和清代兩段時期分立;專指南宋時期由金華、永康、永嘉三家構成的浙東學派,又稱南宋事功學派以及清代由黃宗羲開創至章學誠為殿軍,以史學見長的清代浙東學派,又稱浙東史學。
清代浙東學派的時間限定于有清一代,從明清之際到清末,前后跨度近三百年,以地域命名?!罢銝|”地名含義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涵括也不同,現代浙東地區指東部沿海市縣,而在清代則專指錢塘江以南地區,包括寧波、紹興、臺州、金華、衢州、嚴州、溫州、處州八府,另外,杭州、嘉興、湖州三府為浙西,記載可見《(雍正)浙江通志》卷一。清代浙東學派指清代時期錢塘江以南地區形成的學術流派及其取得的學術文化成就。
“清代浙東學派”作為一個專有名詞經歷了一個從積累到正式提出,再逐漸發展的過程。清初官方設明史館,由明史館臣籌備修撰《明史》。而當時負盛名的黃宗羲等大儒學者雖未直接參與修撰,但安排了徒、子萬斯同和黃百家以布衣身份入明史館參修《明史》。因而《明史》雖在史館修撰,而其各項重要的修撰體例、問題實則經歷了館外學者文人的商議和爭論。如明史館臣提出立《理學傳》,其中評議明代王學,館臣謂“陽明生于浙東,而浙東學派最多流弊,王龍溪畿輩皆信心自得,不加防檢,至泰州王心齋艮隱怪尤甚,并不必立傳,附見于江西諸儒之后可也?!秉S宗羲知后,對此強烈批駁,“逮及先師蕺山,學術流弊救正殆盡。向無姚江,則學脈中絕;向無蕺山,則流弊充塞。凡海內之知學者,要皆東浙之所衣被也。今忘其衣被之功,徒訾其流弊之失,無乃刻乎?”為王學辯護,而對于明史館臣提出的“浙東學派”則未加否定,而是更加推崇浙東(東浙)對于天下學術的影響,為“清代浙東學派”的提出作了鋪墊。
乾隆時期,“清代浙東學派”由章學誠在其著作《文史通義》中始作為完整的名稱提出。章在書中專辟《浙東學術》一節,專門介紹浙東學派的學術源流和發展演變,初步構建了清代浙東學派的體系,開創自黃宗羲,“梨洲黃氏,出蕺山劉氏之門,而開萬氏弟兄經史之學。以至全氏祖望,輩尚存其意,宗陸而不悖于朱者也。”可見從黃宗羲,到萬斯大、萬斯同,再到全祖望一條清晰的源遠流長、學脈相承的脈絡、體系,使“清代浙東學派”發揚光大,成為后世敘述浙東學派的基礎。
現代意義中的“清代浙東學派”提出是在清末民初?,F代意義中的“學派”較之明清時期黃宗羲在《宋元學案》《明儒學案》、章學誠《文史通義》中提出的“學派”更注重共同的學術領袖,共同的理論綱領,共同的研究方法和研究風格,以及因這種共同性而顯現出的不同特色。章太炎在《清儒》中說道“自明末有浙東之學,萬斯大、斯同兄弟皆鄞人,師事余姚黃宗羲,稱說《禮經》,雜事漢宋,而斯同獨尊史法,其后余姚邵晉涵、鄞全祖望繼之,尤善言明末遺事。會稽章學誠為文史、校讎諸《通義》,以復歆、固之學,其卓約近《史通》。而說《禮》者羈糜不絕。定海黃式三傳浙東學,始與皖南交通。其子以周作《禮書通故》,三代度制大定。唯浙江上下諸學說,亦至是完集云。”再次確認了章學誠在《文史通義》中首先論述的從黃宗羲到萬斯大、萬斯同,再到全祖望的清代浙東學派體系,而后將乾隆時期浙東學者章學誠、邵晉涵也納入到清代浙東學派體系中,道光以后的學者則又納入了黃式三及其子黃以周,統括了有清三百年各階段的浙東學術。并且注意到浙東學派在文史與禮法方面的成就。
隨后梁啟超在《論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中說:“有浙東學派者,與吳派、皖派不相非,其精辟不逮,而致用過之。其源出自梨洲、季野,而尊史。其巨子曰邵二云、全謝山、章實齋。”又在《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中說:“浙東學風,從梨洲、季野、謝山起以至于章實齋,厘然自成一系統。”未能盡認可章太炎將黃式三、黃以周父子納入浙東學派體系的提法,而只將邵晉涵、章學誠二人附入《文史通義》中從黃宗羲,到萬斯同,到全祖望的體系中,明白清晰,自成系統。
何炳松《浙東學派溯源》中再次肯定了章學誠提出的“浙東學術”。
正是經由章學誠、章太炎以及梁啟超、何炳松,“清代浙東學派”或“浙東學術”這一概念日益廣泛為學術界所接受,成為清代學術史上一個重要的學派名稱。
二、清代浙東學派形成的背景
清代浙東學派的形成自有背景,使其在明清以來學術文化繁榮的局勢下成為一代顯學。與全國其他地區不同的是,浙東地區具有獨特的歷史文化底蘊和社會經濟面貌,而在清代浙東學派形成的諸多背景因素中尤為關鍵的是明清之際清代浙東學派開始形成時期浙東復雜的社會環境,下文試論之。
(一)文化積淀
文化氛圍的凝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孕育清代浙東學派產生的文化環境需追溯到宋代。宋代,浙東各地學者輩出,講學論道之風盛行。正如全祖望所說:“吾鄉自宋元以來,號為鄒魯。”兩宋以來,浙東地區永嘉、金華、寧波三地,學術活動特別活躍。北宋神宗元豐年間,就有所謂“永嘉九先生”,“宋元豐間作新學校,吾溫蔣太學元中,沈彬老躬行,劉左史安節,劉給諫安上,戴教授述,趙學祿輝,周博士行己,及橫塘許忠簡公景衡,同游太學。以經明行備知名當世。自蔣、趙、張三先生外,皆學于程門,得其傳以歸,教授鄉里。永嘉諸儒所謂“九先生者也”。全祖望說:“吾浙學之盛,實始于此。”可見,永嘉九先生的學說,對后來浙東學術的發展具有重大的影響。正因為這樣,何炳松稱之謂“永嘉學派的草昧時代,”。
宋室南遷以后,“中原文獻之傳,聚于金華?!毙纬闪艘詤巫嬷t為代表的金華學派和以陳亮為代表的永康學派,統稱“婺學”。
寧紹地區學術思想的發展,比金華、永嘉更早一些。早北宋仁宗慶歷年間,明州(寧波)就有“慶歷五先生”進行講學活動。這里說的“慶歷五先生”,指楊適、杜醇、王致、王說、樓郁五位學人。全祖望說:“而吾鄉楊杜五先生者,駢集于百里之間,可不謂極盛欽?夷考五先生皆隱約草廬,不求聞達,而一時牧守來浙者,如范文正公,孫威敏公,皆摳衣請見,惟恐失之……年望彌高,陶成倍廣,數十年以后,吾鄉遂稱鄒魯,邱樊蘊褐,化為紳纓,其功為何如哉!”宋室南渡以后,寧波一帶學風更盛,當時又涌現了“ 浮熙四明四先生”,即鄴縣人袁燮,慈溪人楊簡,定海人沈煥,奉化人舒璘?!罢銝|之學,雖出婺源,然自三袁之流,多宗江西陸氏,而通經服古,絕不空言德性,故不悖於朱子之教。”
到明代時,余姚王守仁及其后學通過談論心學通過將浙學發揚光大。一時間心學遍布全國,在浙東本土的浙中王門學派錢德洪、王畿等繼承王守仁在心學方面的思想主張,為王學后門中顯學。陽明心學傳到明末,劉宗周成為殿軍人物,對清代浙東學派的行程有直接影響。“至陽明王子,揭孟子之良知,復與朱子牴牾。蕺山劉氏,本良知而發明慎獨,與朱子不合,亦不相詆也。梨洲黃氏,出蕺山劉氏之門。”
(二)物質環境
物質環境指除思想文化等抽象因素以外的環境,包括地理環境、社會經濟面貌等。清代浙東學派賴以形成的主要背景是浙東的社會經濟面貌。相對于凝聚文化氛圍所需要的漫長積累過程,社會經濟的變遷是非常快的,社會經濟往往受到自然環境變動、政治更迭、戰爭等諸多因素影響,歷來不乏社會經濟繁榮無比的城市在自然環境變動、政治更迭、戰爭中迅速衰弱的例子。早在先秦時候,故周士大夫路過宗周都城,眼見宮室夷為平地,雜草叢生,發書“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的喟嘆,時值東周初年,去周王東遷并不遠,不由得感慨世事變遷。北宋末年,金人鐵蹄南下,宋室倉皇南渡,繁榮汴梁遭遇金人掠奪,隨后南宋又偏安一隅,故都不能收復,孟元老抑郁之余,撰《東京夢華錄》,描繪了當年汴梁城的人物繁阜。明清政權更迭之際,戰火多延及城鎮,明亡后,浙江紹興人張岱曾到杭州西湖,見“涌金門商氏之樓外樓,祁氏之偶居,錢氏、余氏之別墅,及余家之寄園,一帶湖莊,僅存瓦礫,則是余夢中所有者,反為西湖所無。及至斷橋一望,凡昔日之弱柳夭桃、歌樓舞榭,如洪水淹沒,百不存一矣。余及急急走避,謂余為西湖而來,今所見若此,反不如保我夢中之西湖尚得安全無恙也。”可見政權更迭對杭州西湖的破壞之大。因而論述清代浙東學派形成的社會經濟背景不宜盲目追溯到宋代甚至更以前浙東所取得的繁榮成績。能夠直接影響清代浙東學派形成的經濟因素可以從晚明時期浙東發展水平中觀察。晚明時期,江南地區農業水平繼續發展,糧食產量及農副產品生產富余,成為天下財賦的重心,數據顯示,僅江浙六府就向國家貢獻了天下賦稅的六分之一。社會中工商業水平也取得了極大的發展,在南方一些交通便利的地方產生了諸多工商業市鎮。農業和工商業的繁榮支撐了當地文化事業的建設,浙東地區書院眾多,學生從四方趕來,促進了明清時期該地區文化氛圍的凝聚。這也能夠解釋黃宗羲為什么在重農抑商觀念盛行的古代提出了“工商皆本”的觀念。
(三)特殊的社會歷史條件
清代浙東學派的形成,不僅同浙東優越的經濟地域條件和文化學術發展的悠久歷史分不開,而更重要的是同清代浙東地區特殊的社會歷史環境有著直接的聯系。
以黃宗羲為代表的清代浙東學派,就其學說的內容來說,這反映了當時一種進步的社會思潮。這種思潮和學派的出現,當然是同當時全國范圍內的階級關系和民族矛盾的客觀存在密切相關的,而江浙地區這種矛盾和斗爭卻表現出特別尖銳的形勢。
“滿洲人的征服事業,初時象很容易,越下去越感困難。順治朝十八個年頭,除閩、粵、桂、滇之大部分始終奉明正朔外,其余各地擾亂,未嘗停息。就文化中心之江浙等省,從清師渡江后,不斷的反抗。鄭延平(成功)、張蒼水(煌言)會師北伐時(順治十六年),大江南北,一個月間,幾乎全部恢復。一不久又有三藩之亂,擾攘十年,方才勘定(康熙十二年至二十一年)。所以滿洲人雖僅用四十日工夫便奠定北京,卻須用四十年工夫才得有全中國。他們在這四十年里頭,對于統治中國人方針,積了好些經驗。他們覺得用武力征服那降將悍卒沒有多大困難,最難纏的是一班念書人,尤其是少數有學問的學者。因為他們是民眾的指導人,統治前途暗礁,都在他們身上。滿洲政府用全副精神對付這間題,政策也因時因人而變?!?/p>
“那時滿廷最痛恨的是江浙人。因為這地方是人文淵數,輿論的發縱指示所在,‘反滿洲的精神到處橫溢。所以,自窺江之役役(即順治十六年鄭、張北伐之役),借江南奏銷案,名目,大大示威。被牽累者一萬三千余人,縉紳之家無一獲免。這是順治十八年的事。其時康熙帝已即位,鰲拜一派執政,襲用順治末年政策,變本加厲。他們除糟塌那等念書人外,對于真正知識階級,還興許多文字獄,加以特別摧殘。最著名的,如康熙二年湖州莊氏史案,一時名士如潘力田(檉章)、吳赤瀉(炎)等七十多人同時遭難。此外,如孫夏峰于康熙三年被告對薄,顧亭林于康熙七年在濟南下獄,黃梨洲被懸購輯捕,前后四面,這類史料,若子細搜集起來,還不知多少。這種政策,徒助長漢人反抗的氣焰,毫無效果?!?/p>
“黃梨洲、顧亭林、王船山、朱舜水,便是這時候代表人物。他們的學風,都在這種環境中間發生出來。”“他們對于明朝之亡,認為是學者社會的大恥辱,大罪責,于是拋棄明心見性的空談,專講經世致用的實務。他們不是為學間而做學問,是為政治而做學問。他們許多人都是把半生涯送在悲慘困苦的政治活動中,所做學問,原想用來做新政治建設的準備;到政治完全絕望,不得已才做學者生活。他們里頭,因政治活動死去的人很多,剩下生存的也斷斷不肯和滿洲人合作,寧可把夢想的經世致用之學,依舊托諸空言,但求改變學風以收將來的效果?!?/p>
三、浙東學派的衰弱
清代浙東學派主要活躍期始于明清鼎革之際的順治年間,歷經康、雍、乾三世,到嘉慶前期,涌現出諸如黃宗羲、萬斯大、萬斯同、邵廷采、全祖望、章學誠、邵晉涵等著名學者。但隨后,隨著清代浙東學派殿軍章學誠的離世而衰落,雖然后來有學者將道光以后的黃式三、黃以周父子納入清代浙東學派體系中,但終未獲得廣泛支持認可。清代浙東學派的衰弱自雍、乾時就已顯現出頹唐之勢,此時黃宗羲及門人弟子皆已離世,再傳弟子人數雖不少卻難扛大旗,聲勢漸衰。并且在浙東學派內部也發生了學術重心的轉移。黃宗羲、邵晉涵籍貫及講學主要在寧波余姚,二萬、全祖望籍貫及講學主要在寧波鄞縣,而自邵晉涵去世后,浙東學派寧波一支便漸趨式微,在嘉慶以后顯揚的是紹興會稽章學誠一支。章學誠生前窮困潦倒,將近晚年才中進士,仕途上只擔任過官府幕僚、書院主講、鄉試考官,除私撰《文史通義》外,只編修過一些地方志,無法與風生水起的同輩邵晉涵相比。邵晉涵廿二歲中舉,過六年中進士,任四庫館臣,主持編修《四庫全書》中的《史部》,后又擢升侍講學士,入直文淵閣,得伴君王左右。但在身后成名的卻是章學誠,他的方志學受到了學人重視。
另外,邵晉涵在后期因朝廷文化政策的導向以及學界考據學風的盛行,也轉向了考據訓詁之路。而章學誠雖成績斐然,卻無奈于生計,亦未能培養出新一代浙東學派傳人。清代浙東學派也從此走向了衰落。
(一)朝廷文化政策
康熙即位后,崇儒尚孔,提倡程朱理學,刊印《性理大全》,《朱子全書》,任用漢族知識分子,修《明史》,舉行博學鴻儒科以延攬不愿科舉的大儒學者。但延攬來的多是二三等人物,那些身負重望的大師,一位也網羅不著。比如說顧炎武,民族氣節懔然,認為“士而不先言恥,則為無本之人”,拒絕參加“博學鴻儒科”考試,還多次拜謁明陵。浙東學派萬斯同雖秉父師參修《明史》,并不是貪圖仕途,而是“恐眾人分操割裂,使一代治亂賢奸之跡,暗味而不明耳?!彼皇疸暎皇苜?,始終以布衣身份修史。
于是朝廷一方面籠絡學者,一方面推行文化高壓政策,數興起文字獄。
康熙初年爆發“明史案”。浙江烏程南潯鎮富戶莊廷鑨,購得明朱國禎的明史遺稿,聘請當時有志于纂修明史的吳炎、潘檉章等學者加以修撰,書成后轟動一時,不少學者為之題名、作序。但書中涉及明代建州女真以及明末明-后金(清)事跡,仍奉明朝為正朔,用弘光、隆武、永歷的南明年號,并直呼努爾哈赤為“奴酋”、清兵為“建夷”。被歸安知縣吳之榮舉報,清廷遂興大獄,已經入葬多年的莊廷鑨還被剖棺戮尸,莊氏親屬處以極刑,凡是為此書題名、作序、校補、刻書,甚至賣書、買書者都慘遭殺害。此案被殺者七十余人,充軍的達數百人。
康熙末期爆發“南山集案”。清翰林院編修桐城人戴名世,號南山,所著《南山集》多處引用了同鄉人方孝標《滇黔紀聞》所記永歷政權抗戰事跡,并主張弘光、隆武、永歷二帝在《明史》中應立本紀,被人告發,清廷遂興大獄,戴名世受肢解刑罰,戴氏親屬族皆遭流放。方孝標早已死去,仍被戮尸,方氏親屬牽連被殺,流放者不可勝數。
雍正初年爆發呂留良案(曾靜案)。曾靜鼓動川陜總督岳鐘琪反清,被岳鐘琪舉報,曾靜被捕,雍正親自審訊曾靜,后曾靜承認輕信流言,為留良等所誤,免罪釋放。但仍大興文字獄,將呂留全部遺著焚毀,呂留良已去世多年,仍被戮尸梟示,呂氏親屬被殺,流放者不可勝數,為清代最大文字獄。乾隆即位后,以“泄臣民公憤”為由,將曾靜處死。
乾隆時期雖無牽連廣泛的文字獄,但因文字觸犯清廷忌諱導致的案件仍然多發,甚至在數量上遠超康、雍兩朝。孫嘉淦偽奏稿案、胡中藻《堅磨生詩抄》案、王錫候《字貫》案、江蘇東臺縣舉人徐述夔《一柱樓詩集》案、湖北黃梅縣監生石卓槐《芥圃詩抄》案、湖北孝感縣生員程明湮讀《后漢書·趙壹傳》批注案、山東壽光縣民魏塾讀《徙戎論》批注案、江西德興祝庭諍《續三字經》案、安徽和州戴世道案、浙江仁和卓長齡詩案、常熟朱思藻《吊時語》案都發生在乾隆年間。乾隆時期雖無牽連廣泛的文字獄,但因文字觸犯清廷忌諱導致的案件仍然多發,甚至在數量上遠超康、雍兩朝。孫嘉淦偽奏稿案、胡中藻《堅磨生詩抄》案、王錫候《字貫》案、江蘇東臺縣舉人徐述夔《一柱樓詩集》案、湖北黃梅縣監生石卓槐《芥圃詩抄》案、湖北孝感縣生員程明湮讀《后漢書·趙壹傳》批注案、山東壽光縣民魏塾讀《徙戎論》批注案、江西德興祝庭諍《續三字經》案、安徽和州戴世道案、浙江仁和卓長齡詩案、常熟朱思藻《吊時語》案都發生在乾隆年間。
因此,到乾隆時期,在清政府的文化高壓下,學者文人著述愈加謹慎,著述言論中不敢涉及當世事情與朝廷,唯恐累及身家性命。清代浙東學派的著述也變得拘謹,經世致用之學失去了發展的環境,其最終走向衰落成為必然。
(二)社會學術風氣的轉換
清代浙東學派距明清之際越離越遠,清朝政治統治逐漸穩固,思想文化也呈現出與清初不同的變化。在政府文化政策主導和學者自發倡導下,考據學逐漸盛行,在乾、嘉年間成為思想文化界主流。與黃宗羲、萬斯同、全祖望不同的是,考據學的研究對象不在近世,包括明、清兩朝的歷史事跡,而在于古文字、音韻訓詁、天文歷算、版本???、辨偽輯佚等方面,集中在故紙堆里,離經世致用的學風漸疏遠。在治學方法潛心作樸實無華的考據功夫。
當時人人競言考訂,甚至達官貴人都要借此顯示自己的身價。浙東學派殿軍章學誠不滿這種考據學風氣,謂“自四庫館開,寒士多以校書謀生,而學問之途,乃出一種貪多務博,而胸無倫次者,于一切撰述,不求宗旨,而務為無理之繁富,動引劉子駿言,‘與其過廢,無寧過存,即明知其載非倫類,輒以有益后人考訂為辭。”士人一味貪多務博而不專精,撰述不求宗旨,著述無補于今世,更無益于后世。他指出,“史學所以經世,固非空言著述也。且如六經,同出于孔子,先儒以為其功莫大于《春秋》,正以切合當時人事耳。后之言著述者,舍今而求古,舍人事而言性天,則吾不得而知之矣。學者不知斯義,不足言史學也?!迸u的即是一昧求古的考據學風。但章學誠在獨唱“六經皆史”,大談“經世致用”,卻是高山流水,終落得窮困潦倒的境地。
(三)自身局限
中國古代學術流派都有地域性的特點,在黃宗羲《明儒學案》共十五學案中,只有李材止修學案、湛若水甘泉學案、諸儒學案、東林學案、蕺山學案劉宗周不按地域冠名,其余10學案都以地域為紐帶結成相對穩定的流派,有其地域特色。清代浙東學派主要分布在浙東地區,地域特色明顯,而比較其他流派不足的是沒有將浙東學派的學術思想主動宣揚出去,不打破地域的局限性,成為全國性的學術流派,擴大其影響。清代浙東學派這種現實狀況的原因是黃宗羲、萬斯同以后,清代浙東學派人物在仕途上不顯達,學術方法上與盛行考據的社會趨勢相悖。
首先,人才的斷層是清代浙東學派最終衰弱的重要原因。浙東學派殿軍章學誠以后,浙東地區再無杰出人物能夠秉承浙東學派史學、經世致用、考鏡源流、不殊門戶的優良傳統,直至道光以后。其次,早在黃宗羲時候就以及出現人才不足的征兆,黃宗羲時候將他的學問以及學術方法傳授給黃百家、萬斯同、萬斯大等,清代浙東學派一派欣欣向榮景象,到黃宗羲去世以后,萬斯同繼承衣缽,其子萬經以及全祖望等人對黃、萬都能夠服膺。全祖望到邵晉涵、章學誠這段時期就以及出現了接續不上的情況,邵、章學問的筑基以及學術活躍期時,全祖望已到晚年,對邵、章的影響較淺,所以也導致了邵晉涵、章學誠與清代浙東學派前期風格差異。
但是,盡管清代浙東學派在后來不可避免地衰亡了,而它對于后世的影響仍然十分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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