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越來越受到國家的重視。然而,正如電影《百鳥朝鳳》所呈現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實際保護與傳承過程中面臨許多困難。只有切實提高民眾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認識和參與度,真正做到以人為本,兼顧歷史傳統與現代創新,靜態保護和動態傳承并舉,非物質文化遺產才可能在與現代文明交流和對接的過程中實現可持續發展。
【關鍵詞】非物質文化遺產;靜態保護;動態傳承;以人為本
【中圖分類號】G122 【文獻標識碼】A
中華民族在5000多年的發展歷程中創造了豐富多彩的文化,這些文化有的因為年代久遠已經失傳,有的則經世代傳承保留至今,成為寶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些承載了民族文化基因的活態文化特色鮮明,是中華大地各民族特有思想方式、想象力和文化意識的濃縮和傳承,蘊含著豐厚的文化底蘊,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豐富的歷史價值、文化價值、精神價值和科學價值。對其進行保護可以有效維護我國的文化主體和文化主權,可以不斷提升民眾的文化自覺程度,進而不斷增強民眾的文化自信力,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奠定堅實基礎。
由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具有重大的政治、文化、經濟意義,[1]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工作越來越重視,相繼出臺了一系列文件指導和規范各地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2011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更是為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提供了堅實有力的法律保障。全國各級地方政府也在不斷深化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認識的同時,因地制宜,多方式、多渠道地探索本地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路徑。總體來看,這些年,各省、市、自治區在所轄區域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方面做了許多工作,也取得了很多實績,但其中存在的問題與開展工作的實際難度也不容忽視,需要認真研究,進而找到切實解決問題的辦法。
2011年,肖江虹的中篇小說《百鳥朝鳳》在《當代》發表。這部講述兩代嗩吶藝人藝術傳承的小說對活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困境做了藝術化的反映。這部小說引起了已經10年未拍片的導演吳天明的注意。雖然小說的背景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但這位曾執導過《人生》《老井》《變臉》等影片、享譽國際的中國第四代導演的杰出代表敏銳地察覺到它在當下的現實意義,決定將這篇小說改編為同名電影。根據吳天明導演的女兒吳妍妍回憶,吳天明導演曾閉關一個多月修改劇本,并且常常痛哭流涕,“幾乎每改一場都要大哭一場”。影片拍攝了三年,并于2013年9月在第22屆百花電影節作為開幕影片進行了小范圍放映,得到了業界的一致好評,并斬獲該電影節評委會特別獎。然而,此后影片《百鳥朝鳳》卻因為沒有得到在全國院線公開上映的機會而被封存,直至2016年5月6日在全國上映。這期間,該片導演吳天明因病去世。吳導并沒有能夠在生前看到自己傾注了大量心血的作品在全國上映。
電影《百鳥朝鳳》無法如期上映,源于很多因素,其中沒有發行公司愿意介入該電影的院線推廣是主要原因。的確,綜觀2005年以來的院線記錄,除好萊塢大片占據大量份額外,國產愛情片、動作片、劇情片、喜劇片以及科幻片也逐漸占領市場,成為各大發行公司的主發影片類型,而像《百鳥朝鳳》這種關于農村民俗題材的藝術電影在近十年基本上就沒有出現過,這種非主流的影片在以市場、票房為重要衡量標準的電影市場,其院線推廣的難度實在太大。被認為是“有情懷底蘊”的“好電影”[2]的《百鳥朝鳳》在上映第一周票房僅為364萬,影片中真摯的文化情感并沒有得到主流消費群體的回應與理解,其“文化呼告”式的表達方式也遭到許多指責,其中不乏專業的影評人。盡管影片票房最后超過了3200萬,但出品人方勵的公然一跪顯然在其中起了主導作用,他使電影《百鳥朝鳳》最終以悲愴的方式進入全民視野,在悲情觸底后迎來市場的擁抱。
電影《百鳥朝鳳》的選材、拍攝的順利與其發行的波折向我們直觀呈現了藝術電影尤其是農村民俗題材電影與電影市場需求之間的巨大鴻溝。劇中兩代嗩吶藝人對于嗩吶藝術的摯愛與嗩吶技藝在現代社會被漠視的情狀形成了鮮明對比,其悲涼與無奈在師傅“沒規矩了,沒規矩了”的慨嘆聲和徒弟在師傅墳前深情演奏的《百鳥朝鳳》中得以深化和具體展現。然而,正如影片本身所反映的,在受到現代文明的巨大沖擊后,“文化生態”遭到嚴重破壞[3]的嗩吶演奏這種傳統技藝遭遇難以為繼的困境是真實的,即使這令人痛心疾首,但它是客觀存在的,同時這一現象在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過程中又是較普遍存在的現象。雖然影片的結尾想以縣文化部門對嗩吶藝術進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作為緩解矛盾的方式,但組織表演、進行影像記錄是否就可以真正解決嗩吶藝術傳承中的諸多問題,出生于陜西、對三秦大地嗩吶藝術充滿情感的吳天明導演也表現出幾多無奈。影片的最后,兩位外出打工的嗩吶藝人一個殘了手,一個傷了肺,很顯然,這一場看似可以給嗩吶藝們帶來希望的表演已無法進行,天鳴在師傅墳前演奏時流下的淚水真實地體現了這個已經把嗩吶吹到骨頭縫里的年輕人不知道該如何將世代相傳的藝活繼續傳遞下去的凄愴。電影《百鳥朝鳳》對三秦大地留存的民間活態非物質文化遺產——嗩吶藝術從民族記憶、民情風俗、文化記憶等角度進行了活靈活現的深情呈現,并對其傳承所面臨的困境作了全面展示。雖然影片未對嗩吶藝術的傳承途徑做出更多探討,但它的“這黃河岸上不能少得了嗩吶,嗩吶不能斷了種”的文化呼號已在一定范圍內喚起了民眾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性傳承的關注。
那么,民間活態非物質文化遺產該如何進行保護性傳承呢?這個問題涉及歷史的、文化的、地域的、民族的多方面因素,不可能一蹴而就地解決。同時,非物質文化遺產所具有的豐富性、多維性特點也決定了不同地域、不同特質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不能拘泥于某一種理論或某一種模式,需要因地制宜,兼顧歷史傳統與現代創新,實現靜態保護與動態傳承并舉。這其中,“人”是關鍵,要真正做到以人為本。“社區”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一系列文件中提出的一個重要概念,被賦予非常重要的地位。它要求我們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要重視那些直接參與某一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實踐或傳承,并以該非遺項目為其文化遺產之一部分的人,并保護這些人對自己文化的自豪感和自主權。[4]“社區”這一概念不僅僅指特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還包括生長、生活在該非物質文化遺產生態區域內的其他自然人,如電影《百鳥朝鳳》中水村、土村等附近村落的所有村民。只有加大主導性宣傳,逐步改變民眾對本社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或以之為愚昧,或以之為鄙俗的認識,喚起民眾對社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必要性和重要意義的了解,才能不斷增強民眾對社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自豪感,激發其進行社區非物遺保護的主動性和責任感。同時,需要繼續加大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的保護力度,尤其是要對那些瀕臨消亡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行之有效的搶救性保護,通過一系列措施為傳承人提供適宜傳承的社會條件,幫助他們開展師徒傳承、群體傳承等多種形式的傳承性活動,并幫助他們有計劃、分步驟地培養新的接班人。
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開發性保護,部分地方政府做了許多有益的探索,如將轄區內的非物質遺產保護與旅游產業相結合進行旅游開發,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文化產業結合進行文化產業開發和創意經濟開發。無論是哪一種開發路徑,其落腳點都必須回歸至該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上,絕不能因為追求經濟效益而忽略或損害其文化價值。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任重而道遠,需要我們立足實際,兼顧歷史傳統與現代創新,兼顧靜態保護與動態傳承,只有如此,非物質文化遺產這種活態文化才可以實現科學的、可持續的發展,也惟有如此,以《百鳥朝鳳》演奏為代表的民間嗩吶技藝才可以不間斷地在三秦大地進行傳承,繼續書寫嗩吶藝人執著而感人的藝術人生。
參考文獻:
[1]覃志鵬.論少數民族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J].前沿,2008(11):89.
[2]劉巽達.《百鳥朝鳳》的情懷與《歡樂頌》的現實[J].人民論壇,2016(11):93.
[3]黃永林.“文化生態”視野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J].文化遺產,2013(5):1.
[4]安德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的社區:涵義、多樣性及其政府力量的關系[J].西北民族研究,2016(4):76.
作者簡介:李曉梅(1976-),女,甘肅白銀人,蘭州城市學院文史學院副教授,西北師范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在讀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二十世紀中國文學、文化產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