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教育是塑造人和傳承文化的重要機制。其中有培養什么樣的人、為誰培養人、如何培養人等根本性問題和一系列復雜關系,又有傳播現代文明與傳承弘揚地方和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關系如何處理等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本文正是試圖通過扎實的民族志材料的收集、整理和系統性呈現,揭示和回應這些復雜關系和問題,提出當代鄉村學校教育的“應然”選擇。
【關鍵詞】鄉村教育;新華小學;鄉村;彝族
【中圖分類號】G642 【文獻標識碼】A
威寧作為貴州彝族人口分布最多的縣城,除了縣東的鹽倉為彝族的聚居區外,在縣城的其他鄉鎮也多有彝族、漢族、回族雜居的現象,其中在板底鄉新華村就較為集中的居住著一些彝族人口,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伴著學校的朗朗書聲,過著樸素又獨特的生活。出于對彝族鄉村及鄉村學校教育的關注,筆者在這里進行了為期半年的調研,并堅持從人類學、民族學的學科角度出發,立足于學生及其家庭、村民和社區現代發展需要,著重探討新華村的基本情況、學校教育在新華村的現狀、在村民看來,學校和他們是一種什么關系、當地村民對鄉村學校教育的訴求是什么以及如何理解在辦學實踐中回應這種訴求。
一、“高山上”的新華村
(一)地理環境和人口分布
新華村地處板底鄉中南部,東與板底村接壤,南與東風鎮毗鄰,西與清河村交接,北與安坪村相鄰,總面積約為10.76平方公里,行政區面積為10.76平方公里,耕地面積為3131.0畝,全村分為八組。由于地形、親屬關系等原因村子的聚落分布格局較為分散,主要以學校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這里的平均海拔為2200米,山地相對較多。近年來,氣候異常現象時有發生,凝凍災害更為頻發,在冬天時經常有學生因為路況原因無法按時到校,從而影響學校的教學進度。
據2016年的數據統計,新華村的總人口為1759人,其中農業人口1579人,占總人口的89%。剩下的11%為非農業人口和學生,有180人。這里的主要民族是彝族,全村只有五戶人家為漢族,其他均為彝族。除了彝族以外的漢族村民都是從其他鄉鎮和省市遷移過來的,有的從父輩開始,有的是前兩代人就遷入了。日常交流語言主要是彝語和當地方言。
(二)傳統生產方式
新華村的生產結構單一,主要是靠種植業和養殖業維持生計。種植業是主要勞動力在彝族居民的重要經濟來源,主要是種植馬鈴薯、玉米和蕎麥,在當地居民一年的收成中占70%左右,一般一家人在家里有兩個主要勞動力的情況下,一年的土豆收入在一千五百斤左右,一個主要勞動力也在八百斤左右。蕎麥產量不定,由于時間的推移和玉米的引入,種植蕎麥的人也逐漸減少。產出的土豆、蕎麥以及后來增加的玉米,主要用于自家的消費和在鄉鎮集市上售賣。
養殖業重點是養殖牛、豬。新華村的土地資源、水資源較為稀缺,村民可投入不足,進而收入不高。豬和牛是每家每戶必養的牲畜,豬通常除去家里過年和“辦事”(喜事或喪事)的兩頭、牛除了耕地的一頭,其他都會賣掉。還有少數會養羊的人家,也算是他們收入的來源之一。飼養過程一般分為戶外放養和家里圈養,戶外是把牲畜趕至房屋附近的山坡上由一個孩子或老人看著;家里圈養則是把牲畜養在和人居住的屋子中間,由居民的臥室、廚房和堆放雜物的屋子隔開,牲畜就生活在中間的簡陋空間里,還有院子的中間,所以,一般人家院子都異味撲鼻,牲畜的排泄物隨處可見。
由于自身具備的土地貧瘠,所以農作物產量不高,再加上面向市場狹窄,導致農民的收入不高,只能維持基本的生活。根據新華村2016年年鑒,生產總值是332.76 萬元,人均收入約為1892元,據實地調查,這些錢完全不能保證一家人一年的基本開銷,假如一家五口人年收入約為1萬元,除去基本的食物、生活用品、購買和人情關系之間的走動,可以自由流動的錢不足五千塊錢。
二、新華村的學校教育
(一)學校教育的背景
從新華村總體的基礎條件來看,這里交通條件不便、村民就學能力不高、經濟發展較為低下、學生上學路途遠、村民勞動力護送孩子上學的條件不足,人們的普遍受教育水平在小學及以下,村民的文化程度不高,屬于南方山區村小比較典型的類別,可以說是眾多村小的一個縮影。
在結合當地的老師和居民的訪談基礎上,參考了鄉鎮的文獻材料得知,上扎都小學是在改革開放之初響應國家的教育政策開辦的公立小學,當地人稱上扎都小學,學校在政府記錄的名字為新華小學。這里最初只有四面墻的小屋子,一名老師和兩個學生,到第二年的三名學生,然后慢慢地逐年增加達到,現在的學生和老師相加為一百多人的現狀。學校由最初的只有一二年級增加為一到六年級,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小學教學體系。并據新華小學歷年來的資料統計,學生人數最多的是在2015年,總數達到180余人,當年學校六年級的畢業生達到50余人,是新華小學有史以來最多的在校人數和畢業人數。
(二)學校教育的現狀
上扎都小學位于貴州省畢節市威寧縣板底鄉新華村五組,處于村子的中心地段,本地人又稱其為“上扎都小學”。始建于1954年,到如今已有60多年歷史,據不完全統計,自建立起到2017年上半年從上扎都小學畢業的學生約有2200多名。校園占地面積7857平方米,其中校舍建筑面積1248平方米,學校有圖書4030冊,職工12人,其中教師9人,食堂工人2人,保安1人。學校所有的基本設施包括學生營養食堂、行政辦公室、教師辦公室、保管室、儀器保管室、小型圖書館、體育衛生美術室。
學生及學校教師情況,2016.9—2018.1學生總數都是在150個上下波動,教師基本固定為14名。2017年上半年六年級學生成績基本情況:共40個學生畢業,平均分——語文64.59、數學29、 英語68,總成績在全鄉村級(全鄉共八所村小)小學中排名第四,相對于上學期的成績來說,成績總體上升。2017年一年的成績在所有鄉鎮村級小學中排名第十二,屬于中偏上的水平。
三、學校教育中的問題及原因
(一)學校學生成績問題
就新華小學的整體學習情況來看,學生的成績存在個別很好、普遍不高的情況。為什么會出現學生會這種現狀?據筆者調查,可能存在以下幾種原因:一是由于受自身環境因素的影響學生基礎不好,再加上課堂學習狀態不好導致。因為本地的學生除了在課堂上回答問題和與老師的溝通中使用漢語,其他情況下均使用彝語,所以對于漢語的接受能力會在基礎教育的時候就受到一定的影響;二是村民雖然重視學生的學習,但是因為自身受教育狀況,難以輔助學生完成作業,甚至是父母沒有文化或者不會說普通話和寫漢字,無法督促學生完成作業。當然,還存在一些問題,例如,經常更換老師、父母打工未在家、沒空管孩子,學生回家干農活占用寫作業時間,包括收玉米、放牛、挖土豆等,或者教學實踐和農忙時節的沖突問題等方面。
(二)學校教育中的語言
在筆者實地調查的時候,可以直接體驗到的是新華小學的鄉村學校教育中根本沒有涉及彝語教學。新華村作為彝族聚居地,當地的村民日常用語都是彝語,但是在當地的教學課程中并沒有雙語教學,當地的老師也只有兩位老教師會說少量彝語。在訪談中筆者發現,多數孩子日常交流沒有問題,但是較難的句子就不會了,如“我們學校的圍墻很高,沒有人可以直接用手翻過去”,其中的“圍墻、直接”這兩個詞不僅孩子們不會,詢問過幾位家長他們也不知道。學校這種只有漢語的教學方式讓這里的彝族孩子脫離了原本和父母說彝語的環境,漸漸開始遺忘部分本民族語言,這對于有民族語言的少數民族來說是非常令人惋惜的事。并且新華村所在地是彝族較為聚居的威寧縣板底鄉,作為這樣一種聚居地的本民族語言的“丟失”是應該值得關注的。
發生這種現象可能存在的原因有以下兩個方面:一是當地的教育模式與村民之間的生活模式之間的脫軌,雖然當地的人們說著彝族的語言,但是在教學實踐中卻沒有彝文字的存在;二是學生在校學習的東西與當地所需要的生活技能之間的脫軌,無法在根本上支撐學生的學習興趣,從而產生學習渴望,最后導致語言在生活和學習之間分離開來,無法共生共存。
四、村民對學校教育的訴求
(一)村里的人“走出去”
從功能主義角度來說,“每個社會實體不論是一個組織或是整個社會,都是一個有機體(超有機體)和其他的有機體一樣,一個社會系統是由不同部分組成,對于整個系統的運作而言,每一部分都有功用。”學校是社會體系的一個不可分割的部分,其作用在于向社會培養和輸送有用之才,社區則為學校提供場地等。在村民看來,學校和他們是一種學校為社區服務的關系。他們認為,學校在一定程度上為村子里帶來了“文化”,即村子里的學生從那里畢業有成為大學生或者其他工作者的可能,為村子帶來新的變化,讓農村人走進城市。近幾年,學校的畢業生進入初中的開始增加,后來從學校畢業成為大學生的人數也在增多;從2014年至今,新華村已經有了十幾名大學生,除了兩名回鄉工作,其余的都留在了遵義、貴陽、畢節、威寧等地上班。
學校的定位是為鄉村服務、為鄉村,不僅為鄉村的人,不僅僅是農民,實際上也包括農業和農村。當然,在學校為社區提供人才的同時,社區也為學校提供辦學場地、學生資源、地方知識等,相互之間是共贏的關系。
(二)外面的人“走進來”
2012年現任校長(李老師)調入新華小學,鼓勵學校老師積極與村子里的人們溝通,和村子里的老百姓及孩子都建立了親近的關系,同時又對學校的整體制度進行了調節,用實際行動來幫助學生和村民,并開始引進了慈善捐贈的機構和個人,每年平均有三次大的捐贈活動以及兩次小型的捐贈活動。不僅為學生帶來了防寒的衣服、文具、鞋子,還讓他們接觸到了不一樣的人和事物,對生活有了新的認識。注重對當地困難戶的幫扶政策,進行個體長期幫助的項目,近三年來就重點扶貧了十幾戶人家,解決了他們的基本生活和孩子上學難的問題。所以,在教學工作中村民也積極配合,盡管學校有幾位學生的家庭條件困難、離學校非常遠,上學條件艱難,但他們的父母依舊堅持送孩子到學校上學。
同時,校長還聯系支教老師充分解決了學校師資不足的難題,平均每年有兩名為期一年的支教老師來新華小學參與正常課堂教學。到2018年上半年,學校一共引進過12名長期支教老師,60多名短期支教老師,他們不僅在學校完成正常教學工作,而且每年期末考試都會為學校帶來好成績。
五、鄉村教育的應對策略
面對村民對學校教育的訴求,筆者認為,應該在社區和學校相結合的基本條件下提出回應。
(一)課程體系的開放
開放課程體系,在學校的課程設計中包含彝語課或者彝族舞蹈課程教學,從平時的實踐活動中也可以觀察到,在課間操活動中彝族歌曲所帶來的活力對比平時課堂中狀態的是非常有差別的。增加這類課程有助于提升孩子們的學習興趣,也有助于當地民族文化的傳承。由于學校以前的課程設置沒有根據當地孩子的生活需要開設相關課程,也沒有相應的當地生活技能課,所以,可以適當增加彝語課和當地技術課程、當地歌舞教授課。
(二)師資體系的開放
因為學校老師配置原因,新華小學的師資固定人數少。一般是不定期地特崗入職、老教師的任職和調任以及其他學校老師的調入,所以,可以增加師資體系的開放。增加支教老師,或者從當地居民中聘請有資歷的村民進行特殊課程的教學,新華小學從2012開始引進為期一年的支教老師,雖然解決了一定的師資問題,不過因為流動性較強,也為學校帶來了新的師資需求。
(三)評價體系的開放
面向上級,新華小學所屬鄉鎮板底鄉的教管中心各老師的直接性工作安排和完成度評價。面向全鄉和全縣學校的評價,每學期期末考試成績的全鄉小學評比和全縣小學評比,以及學生成績所影響的績效問題直接關系到老師能領取的生活工資。
六、總結
針對學校、老師對學生的教學和情感投入,學生、家庭、村民和社區的“回報”,即學生投入的學習時間、犧牲其他的機會,家庭投入費用、勞動力,村民禮待教師,社區協助維護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環境安全等,筆者思考鄉村教育的困境與出路在于立足于學生家長、當地彝族村民,探求教育在社區中應該扮演何種角色,如何更好地嵌入社區生活。通過學校課程體系、師資體系、評價體系進行開放的討論,以期實現對新華村的村民對鄉村學校教育的訴求的回應。
,如同方炳林所說,“鄉村教育與當地的環境的影響,與城市的受教育環境有較大的差別;并且鄉村的空間大,就學壓力沒有城市大,升學率也沒有城市學校高,所以導致鄉村教育與城市的教育形成了較大區別。”所以,在村落的學校必須與當地的生計方式、生活模式相結合開放評價體系才能更有效地為鄉村帶來人才,同時也有利于當地生存環境的改善。
參考文獻:
[1][美]僑納森·特納.社會學理論的結構[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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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邱玲(1992-),女,苗族,貴州遵義人,研究生,中央民族大學,研究方向:民族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