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超大規模的實體經濟、急需轉變的發展方式、目標可期的時間節點是新時代的新特征。新時代給技術工人隊伍建設帶來新挑戰,低技能人才多,高技能人才少;大齡技術工人多,青年技術工人少;技術工人單一技能多,復合技能少;新興產業技術工人嚴重稀缺等問題亟待解決。新時代、新挑戰呼喚著職業教育新發展,這需要政府切實發揮作用,需要職業學校大力提升辦學質量和水平,需要社會重視提高技術工人待遇和地位。
[關鍵詞]新時代 實體經濟 技能人才 青年技工 新職教
[作者簡介]莊西真(1967- ),男,山東莒南人,江蘇理工學院職業教育研究院院長,教授,博士。(江蘇 常州 213001)
[基金項目]本文系全國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17年度國家一般課題“縣域職業教育現代化指標體系的構建及其評價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批準號:BJA170088,項目主持人:莊西真)
[中圖分類號]G7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3985(2018)15-0005-05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這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在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離不開強有力的技術工人隊伍的支撐,這對技術工人的技能水平、年齡結構、技能復雜性、技能稀缺性等帶來新的挑戰。為了應對這一挑戰,必須推動職業教育創新發展,深化職業教育內外部系統綜合改革。
一、新時代
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是一項關系全局的戰略考量。新時代意味著新起點、新任務、新要求,經濟建設仍然是黨和國家的中心工作,但更要注重提高發展質量,更要注重抓全面發展。
(一)超大規模的實體經濟
與虛擬經濟相比,實體經濟是人類社會賴以生存與發展的基礎,是支撐一國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命脈。如果沒有實體經濟的支撐,僅僅依靠虛擬經濟,將很難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抓住第三次全球產業大轉移的機遇,利用豐富的勞動力資源、自然資源與成本優勢等,推動了經濟的高速增長。自此,實體經濟規模不斷擴大,從遠遠落后于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到如今實現超越,取得非凡的成就。就GDP而言,1978年,我國人均GDP水平不到世界人均GDP水平的13%,而如今,我國人均GDP水平已經達到世界平均水平的80%以上。而且,我國人均GDP在從2500美元提高到8000美元的過程中,所花的時間僅有9年(從2007年到2016年)。相比之下,第一批進入發達國家行列的英國、美國、德國、法國分別用了105年、73年、70年、70年,第二批進入發達國家行列的日本、韓國、新加坡分別用了30年、17年、18年。從居民恩格爾系數來看,1978年,我國居民恩格爾系數平均值為60%,屬于貧窮級別,及至2016年,居民恩格爾系數已經下降到30.1%,雖然仍然屬于相對富裕級別,但距離上升到富足級別僅僅相差0.1個百分點。此外,就收入水平而言,我國也取得了顯著的進步,已經從低收入國家邁入中上等收入國家,實現了收入水平的大幅度提高。
(二)急需轉變的發展方式
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以后,經濟高速增長的條件逐漸消失,突出表現在人口紅利減少、匯率升值、出口環境惡化、高成本與物價上漲、環保約束等方面。長期以來,我國經濟發展是以規模發展為理念的,所依賴的主要是低廉的勞動力、充足的資源以及龐大的消費市場等。與自主技術創新相比,企業更傾向于引進國外的先進技術,中國企業在國際產業鏈分工中的位置長期處于低端。如果說在經濟快速擴張時期,這種經濟發展模式尚能奏效的話,那么在經濟轉型時期,這種模式所面臨的弊端則會越來越突出,而且難以在短時間內改變頹勢,甚至陷入“前有強敵、后有追兵”的尷尬境地。一方面,金融危機以來,世界主要發達國家掀起一股“再工業化”潮流,制造業回流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如美國提出了“工業互聯網”戰略,德國提出了“工業4.0”戰略;另一方面,隨著人口紅利的消失,中國經濟發展所賴以生存的低成本優勢也逐漸喪失,不少低端制造業已經逐漸被轉移到越南、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等東南亞國家。在此背景之下,中國開始面臨越來越大的轉型升級壓力,寄希望于通過經濟轉型轉變傳統的經濟發展方式,走上一條高質量、高效率的發展道路。此外,由于核心技術缺乏,中國在國際市場競爭中也承擔著極大的經濟風險,“中興芯片事件”再次為我們敲響了警鐘。
(三)目標可期的時間節點
黨的十九大報告為我們描繪了一幅宏偉藍圖,從階段上看,可以劃分為三個標志性的時間節點:到2020年,我國將基本實現工業化,從而實現工業化水平的大幅度提升。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之際,我國將步入高收入國家門檻,人均收入水平應該能夠達到1萬美元;雖然我國GDP增長速度已經開始明顯放緩,逐漸進入低速增長階段,但是GDP總量仍將達到15萬億美元,人均GDP水平也將達到世界平均水平,略高于1萬美元。如果按照購買力平價計算的話,我國人均收入將會達到美國的27%~30%。到2035年,我國將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作為世界上僅存的幾個社會主義國家之一,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基本實現不僅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勝利,而且也將充分彰顯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按照這一發展規律,我國將完全跨入高收入國家行列,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實現質的提升,尤其是人均GDP水平也將實現大幅度提升,屆時將達到美國人均GDP水平的50%。到2050年,我國成為名副其實的社會主義發達國家,屆時,我國將步入中等發達國家行列,位居大中型國家20強,GDP總量將是美國的2倍之多,人均GDP水平將達到美國的70%以上。除此之外,到2050年,我國社會的文明、民主與法治化水平也將實現大幅度提升,從而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同時,習近平總書記也提醒我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絕對不是輕輕松松就能夠實現的,一定要有艱苦付出的思想準備。
二、新挑戰
面臨新時代經濟轉型的巨大壓力,我國技術工人隊伍建設也將迎來巨大挑戰,現存問題亟待解決。
(一)低技能人才多,高技能人才少
在經濟產業結構轉型升級背景下,重點發展實體經濟(尤其是制造業)成為我國新一輪經濟改革的主流方向。為此,我國政府提出了“中國制造2025”戰略,明確提出推動信息化與工業化的深度融合,并把智能制造作為主攻方向。通過智能制造提高中國制造的檔次、效率和利潤率,使之從目前的低附加值產品升級換代,轉而走向依靠品牌、技術和工藝等高附加值獲利,此路線無疑可以讓中國從“制造業大國”變為“制造業強國”。智能制造戰略的順利推進,需要大批與之配套的技術工人隊伍,尤其是高技能人才隊伍。這種高技能人才所具備的技能主要是指特殊職業技能、高級素養技能,它可以幫助勞動者在激烈的勞動力市場中獲得競爭優勢。然而,有研究表明,雖然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對勞動者技能提出了更高要求,尤其是對高技能人才的需求不斷擴大,但是高技能人才的有效供給仍然不足。2016年年底,清華大學與復旦大學聯合發布《中國勞動力市場技能缺口研究》顯示,目前技能勞動者數量占全國就業人員總量的19%左右,高技能人才僅占5%。長此以往,無疑會大大影響我國經濟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進程。
(二)大齡技術工人多,青年技術工人少
技術工人的年齡結構也是一項不可忽視的影響因素。歷史經驗表明,經濟的發展離不開青年技術工人隊伍。實際上,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發展之所以能取得如此飛快的進步,離不開一大批青年技術工人的支撐。與大齡技術工人相比,青年技術工人的學習能力更強,對于新型工作崗位的適應能力也更強。然而,隨著人口紅利的消失,以及人力資源開發水平的不足,我國青年技術工人隊伍供給出現了較大問題。從現狀來看,經濟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速度遠遠快于技術工人的供給速度,現在支撐中國產業發展的重要力量仍然是農民工群體。在我國,農民工群體大多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職業教育與培訓,而且年齡普遍偏大,以40~50歲年齡段為主,應對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能力相對較差。“機器換人”浪潮之下,農民工群體受到前所未有的沖擊,甚至有不少大齡技術工人的崗位直接被機器所取代。與此同時,隨著時代變遷,青年一代成為技術工人的意愿已經不再那么強烈,不少人甚至排斥技術工人的稱號。青年是國家的希望、民族的未來,很難想象,如果青年一代不愿意成為技術工人,那么支撐我國經濟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后備力量又將從哪里來?
(三)技術工人單一技能多,復合技能少
經濟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意味著更為復雜的生產方式,對技能的復雜程度提出更高的要求,擁有復合技能的勞動力群體無疑更受歡迎。歸結起來,主要有三點原因:一是職業分工的日益復雜化。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尤其是工業起步時期,標準化生產一直是備受推崇的生產方式,其對技術工人的技能水平要求并不高。而隨著技術水平與消費水平的雙重升級,個性化生產成為新的趨勢。一批新職業的涌現改變了原有的職業分工體系,職業分工的復雜化程度進一步提高,勞動力市場對擁有復合技能工人的需求進一步擴大。二是生產組織模式的扁平化。在智能制造時代,生產組織模式的一個重要變化是從科層化逐漸走向扁平化。相應的,上級領導與一線技術工人的關系發生變化,從管理者與被管理者變為團隊合作伙伴。在工作團隊之中,技術工人所要求的技能不再像以往那樣單一,而是變得更加復雜,甚至需要具備多種技能。三是職業生涯發展的不確定性。隨著經濟產業結構轉型升級進程加速,社會將不斷淘汰不能適應升級要求的職業,并產生新的職業。如果技術工人所掌握的技能過于單一,那么將很有可能無法適應經濟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需要,成為失業大軍的一員。從現實來看,技術工人隊伍的現狀并不樂觀,大多數技術工人所擁有的仍然是單一技能,而非復合技能,很有可能成為經濟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隱患。
(四)新興產業技術工人嚴重缺乏
經濟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重要標志是產業形態發生較大變化,尤其是淘汰了一批傳統產業,催生了一批新興產業。與此同時,隨著技術的不斷更新換代,傳統工作崗位受到更大的沖擊,傳統產業發展也受到制約。如在汽車制造生產過程中,傳統電焊工崗位逐漸為激光電焊所替代。在智能工廠或者智能車間,從事一線操作的員工大幅度減少,與智能制造密切相關的工業機器人安裝、調試、維修、保養等相關從業人員大幅度增加,此外,智能制造對在線管理人員、遠程監測人員的需求也大幅度增加。新興產業的出現必然需要與之相配套的產業工人隊伍,其建設主要有兩個渠道:一是傳統產業工人轉崗,二是培養新興產業工人。如前所述,傳統產業工人的主要群體是農民工,且年齡結構偏大,在轉崗過程中并不具備足夠的優勢。而培養新興產業工人則需要較長的過程,無論是對職業培訓機構而言,還是對中高等職業學校而言,培養出符合新興產業需要的技術技能人才都將是一個艱巨的挑戰,新興產業工人隊伍嚴重缺乏難以避免。
三、新職教
作為與經濟社會發展聯系最為密切的一種教育類型,職業教育理應更加積極地回應新時代、面對新挑戰。如何全面深化改革成為新時期職業教育必須回答的議題,政府、職業學校、社會在全面深化改革中都需要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一)政府在職業教育發展中要切實發揮作用
作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典型國家,政府始終在我國國民經濟各項事業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回顧改革開放以來的職業教育發展歷程可以發現,政府在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在新時期,政府應切實在以下三個方面發揮作用:一是給予職業教育發展充足的經費保障,嚴格落實生均撥款政策。在各級各類教育中,職業教育的受重視程度相對較低,在經費支持上往往缺乏足夠的力度。而且,即便國家對生均撥款做出了明確規定,仍然有不少地區未能真正落實,需要引起各級政府部門的重視。二是慎重取消職業學校編制,加強職業學校教師編制改革。職業教育的創新發展離不開高素質的教師隊伍和高效率的管理制度。近年來,教師編制問題成為職業學校改革的熱點話題,在教師編制名額不斷縮減的背景下,不少人提出直接取消職業學校編制。但實際上,教師編制不僅是教育問題,還是社會問題。盲目取消編制有可能帶來職業教育教師職業吸引力進一步下降,不利于吸引優秀人才加入到教師隊伍中。與其如此,不如加強教師編制改革,盤活事業編制存量,優化編制結構,實現教師編制的動態分配。三是科學規劃中等職業教育規模,滿足產業結構轉型升級需要。長期以來,在教育行政力量的主導下,大部分地區所推行的都是普職大體相當政策。需要注意的是,我國各地區經濟社會發展千差萬別,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速度也不一致,需要根據經濟產業結構的需要,確定科學的普職比。有研究表明,在東部沿海地區,隨著經濟產業結構不斷升級,中等職業教育的需求比例也在相應下降,勞動力市場對中職畢業生的需求大概僅占三成。如果仍然僵硬地執行普職比大體相當政策,那么將很難滿足產業發展對高素質、高技能勞動者的需求。而對于承接低端產業的中西部地區而言,則可以根據需要適度超前調整。
(二)職業學校要大力提升辦學質量和水平
提倡更好地發揮企業在職業教育辦學中的主體作用,并不意味著放棄學校職業教育模式。與此相比更為重要的議題是,職業學校要大力提升辦學質量和水平。首先,向管理要效益,提高職業學校規范化管理水平。與普通高中辦學相比,職業學校辦學的劣勢之一就是管理的規范化程度。為此,必須進一步加強現代職業學校制度建設,編制與施行符合職業學校發展特點的章程,根據科學管理理論指導職業學校管理實踐。其次,以普通文化課改革為契機,加強職業學校學生核心素質培養。作為中等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中等職業教育理應承擔起相應的責任,滿足中等教育對學生素質的要求。為此,建議以職業學校普通文化課改革為契機,著力加強學生核心素質的培養工作。再次,融入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創新產教融合形式。職業學校辦學應該進一步放寬視野,從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高度明確職業學校辦學方向。同時,應該根據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創新產教融合形式,如打造生產性教學工廠、建立大師工作室等。最后,進一步暢通升學渠道,開發職業學校的再就業培訓功能。近年來,隨著“3+2”“3+4”以及五年一貫制辦學模式的探索,職業學校學生升學有了更多渠道。但是,與巨大的升學需求相比,學生升學機會仍然稍顯不足,尤其是升入本科院校的機會相對較少。此外,隨著經濟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不少人會產生轉崗再就業的需求。在職業學校生源日益萎縮的情況下,提高再就業培訓力度不僅可以解決自身的生源困境,而且可以實現職業學校的多元化發展。
(三)社會要重視提高技術工人待遇和地位
新時期,職業教育改革不僅是教育問題,還是社會問題,職業教育吸引力的提升有賴于社會對技術工人待遇和地位的重視。具體而言,至少應該做好以下四點:第一,拓展技術工人的生涯發展空間。目前來看,技術工人生涯發展空間仍然比較有限,尤其是晉升渠道狹窄。按照現行規定,從初級工到技師最快要8年,到高級技師最快要15年,時間成本和機會成本比較高。恢復“八級工”制度,建立技能等級證書制度,可能是今后改革的一個方向。第二,增加技術工人的收入。收入水平是決定一個行業吸引力的重要因素,收入水平過低將很難吸引到優秀的從業人員。在德國、日本等經濟發達國家,技術工人的收入水平普遍超過本國平均水平。而在我國,技術工人的收入水平無論是與管理層相比,還是與專業技術人員相比,都存在較為明顯的差距。第三,促進技術工人的階層流動。長期以來,職業教育缺乏吸引力的一個重要原因就在于技術工人處于社會底層。實際上,這關系到建設金字塔型社會還是棗核型社會的問題,如果是前者,底層人士肯定不愿進入職業學校和工人階層,只有后一結構才會給差異巨大的眾生注入活力,使其各奔前程。第四,提高技術工人的社會地位。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弘揚勞模精神和工匠精神,營造勞動光榮的社會風尚和精益求精的敬業風氣”,切中肯綮。而且,習近平總書記也多次強調,“環境好,則人才聚、事業興;環境不好,則人才散、事業衰”。對于技術工人成長而言,這一規律同樣適用。為此,必須營造有利于技術工人成長與發展的社會環境、輿論和氛圍,要推動更多勞動模范和優秀技術工人從幕后走到臺前,增強技術工人的榮譽感、自豪感和歸屬感,讓勞模精神和工匠精神在技術工人隊伍中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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