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君

01你還會寫多少漢字?
在互聯網日漸發展的現在,每當我們需要手寫時,很多人都會有“提筆忘字”的狀況發生。一般情況下,一個人的第二外語,識別能力會高出寫作能力很多,不幸的是,對于現在的人來說,漢語也漸漸變成了一門只負責識別閱讀,鮮少進行輸出的語言,或者說輸出越來越匱乏。傳承了幾千年的方塊字,正在和我們慢慢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前些年比較火爆的一款節目《中國漢字聽寫大會》中有一期,隨機選取現場觀眾組成“成人體驗團”,即使“間歇”“熨帖”“黏稠”等較簡單的詞,“成人體驗團”的正確率都不足50%。其中“熨帖”一詞,只有10%的正確率,而“癩蛤蟆”則難倒了70%的成年人。
在節目《漢字英雄》中,不少字背后都有一個“千人知曉率”。節目顯示,“脫臼”的“臼”千人知曉率僅為23.9%,“舂米”的“舂”僅為20%。
2013年零點指標數據顯示,超過九成的受訪者表示曾遭遇“提筆忘字”。
“目前不少人正在為漢字手寫的傳承擔憂,擔心以后人們漢字的書寫水準,會不會退化到只會辨認的階段。”這是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所詞典室副主任程榮的擔憂。
用鍵盤敲出來的,不是漢字,只是拼音,這和只由字母組成的英文不同,從本質上來說,中文的輸出已經被我們肢解破壞掉了,什么筆畫,結構,基本已經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
雖然不愿意承認,但我們的書寫能力,真的在慢慢退化。
02不會寫也就罷了,我們甚至忘了怎么去說
但是最尷尬的我們還沒說到,那就是不但不會寫,現在的人,連說出自己的語言,都困難。
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的語言匱乏到不用“666”“厲害厲害厲害”“牛×”和“臥槽”就不能表達自己的心情了呢?
數數看,也就是網絡出現開始的這幾年時間,我們漸漸用各種簡單粗暴的詞匯代替繁復又拗口的形容詞和冗長的定語,去描述自己的情感和感受。
引用一位微博網友曾經發過的一段微博:熱衷使用網絡流行語,并不能證明你與時代潮流同步,反倒暴露了你沒有自己的一套語言體系,連組織語言表達直觀感受的能力都不愿訓練,只能人云亦云,因為這最省力最不用動腦筋。
我們并不是反對這種時效性強的語言,但必須承認,我們喜歡把流行詞匯拿來用,完全是因為本性的懶惰和從眾,在自己組織語言,和直接“拿來”別人已經規定好的范式之間,絕大多數,都想省省勁兒,選擇不用腦子的后者。
畢竟在這個語言環境下,一個“666”能表達的情感自然要比“你真的好厲害”來的不假思索和熱烈。
本來我們的語言已經足夠匱乏,缺乏鍛煉,再一味的用流行語言,慢慢的估計連用自己的話語表達具體感受的能力都沒有了。
因為我們實在沒有能力抵御流行詞匯的入侵,他們的熏染能力太強大了,似乎只有頻繁的使用流行的梗和詞匯,才能表達自己的幽默和接地氣。
不記得是什么時候看到一個梗,說一對情侶經過數小時的努力,筋疲力盡的來到山頂,看風景,兩人面面相覷,除了“臥槽太美了!”居然想不出其他的詞匯,于是拍照發朋友圈,付文“美到文字無法描述”……明明是你們不會描述為什么要文字背這個鍋?
03不是不會說,只是不想說,這是當下的“社交失語癥”
你是否有過這樣的感覺?在飯桌上,大家聊得熱火朝天,你卻疲于開口;在路上,你遇見熟人,寧愿繞道也不想被認出。如果回答是有過,那你并不孤單。
在這個強調人脈關系和社交技巧的時代,越來越多的人變得“沉默”,變得不愛社交。
記得之前看一個科教節目,語言學家說,最適合發展語言的場所是每平方公里3個人的人口密度,因為人煙稀少,所以大家每次見到才會格外熱情,有說不完的話。但是后來有了網絡,事情就不一定這么簡單了,萬一這每平方公里僅有的這3個人都是宅呢?
“宅”,一個很新的詞匯,表示一個人在休息時間里樂意窩在家里而不是出門與朋友互動,在大城市的訪問中,約有90%的受訪者表示如果沒有明確的事情,休息日都希望自己能一個人待在家里自由自在的放松放松。
漸漸地,除了工作之外,我們的語言輸出越來越少,雖然依然熱火朝天地在各種社交app上充當社交達人,卻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面對面地交流過了……
家里的老人這兩年就總抱怨春節沒意思,因為好不容易家人千里迢迢趕回家,聚在一個地方,本來應該是其樂融融的,現實卻冷清又尷尬,小輩們哪怕是坐在同一個房間里,也依然各自拿著手機找樂子。年夜飯,坐在圓桌中央的老人家,看著這一桌子的低頭族,只有感慨,“科技發達了以后,孩子們都忘了到底該怎么生活了。”
現代人的這種社交語言的“退化”,其實是有原因的,第一個原因,恐怕就是興趣的多元和分散。
早年或許一個“吃了么”就能東家長李家短聊上個把小時,現在卻連點頭之交都欠奉,就是因為“有的人無話可說,有的話無人可說”。
歸根結底這個鍋網絡還得背,因為發達的網絡,才讓現代人從小就培養了不同的興趣,而且越來越極致,當周圍沒有共同語言人,而網上卻有三觀相符的興趣小組時,誰還會熱衷于線下無意義的寒暄呢?
除了興趣不同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真誠交流,風險和代價太高。
要和人交流,就要有恰當的肢體語言和表情,要關注對方的肢體語言和表情,要適當的曲意逢迎,迅速的做出反應,還要接受別人在背后對你的評價……
說白了,我們是在表演,人生如戲,如果沒有網絡,恐怕我們會一直在影帝的道路上走下去,可偏偏,出現了不用我們那么累的溝通方式。那是一個可以盡情的放飛自我,不用太多在意別人感受,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地方。
網上性格活潑古靈精怪的段子手,在現實聚會中一言不發的比比皆是,別問他們為什么不說話,他們心里累著呢。
04罪魁禍首是表情包?
這種社交語言的退化,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和表情包從輔助聊天變成聊天主力,有撇不清的關系。
有很多論文提到過表情包是新的世界語,2013年8月《牛津詞典》甚至正式收錄了“Emoji”這個詞匯,emoji不是英文,而是來源于日語“繪文字”。
人們已經無法想象沒有表情包的聊天框將是多么的尷尬與冷清,大家絮絮叨叨說了那么多蒼白的語言,都不如一個表情來的熱絡和熟稔。
不僅如此,表情包還能讓你從一個只會尬聊,社交語言幾乎全然不會的人,變成一個生動有趣的段子手。
你看不到真實的我,我能控制你對我的印象。隔著網絡,即使顯示屏前的人平時訥于言辭且談吐寡淡,他都能使用表隋圖包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豐富有趣的人。
這就是文字辦不到的一點,文字是需要功底的,表情包不一樣,它自帶了一種打磨過的幽默智慧,用聊天表情就是一種借力,雖然我們沒感覺到,但我們確實在用俏皮可愛的表情包拉進與陌生人的距離,樹立自己可愛幽默的形象。
不論你怎么掩飾,只要你用文字回復,都多少會抖摟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和情緒,出于某些目的,你可能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正沮喪、正憤怒、正羞澀。
如果你正情緒激動,妄圖壓制渴望表達的潛意識然后寫出一段平靜和緩的文字回復,幾乎是不可能的,但表情包可以。
根據社交軟件“LINE”2013年年底的數據,每天LINE在全球訊息發送量大約在95億筆,其中大概有15億到16億筆是貼圖,占1/6左右。
從一個用戶平均來看,一個用戶在說六句話當中就有一句話就是貼圖。也就是說,我們的聊天中,每隔五句話,就有一句是非語言表達。
沒有表情包就無話可說,這的確是令人尷尬的現狀。
05我們的語言真的漸漸在消失嗎?
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夏學鑾指出,用慣了電腦手機,導致很多人只會用零散的語言交流,“語言文化可能就在這些閃光的屏幕中漸漸消失。”
漢語真的在退化嗎?
如果把文字當做工具,工具跟隨時代變化當然是沒什么問題的,它甚至可以最后變成全部由二進制組成的代碼,只要能傳遞信息,作用也就達到了。
但如果文字承載的是文化呢?
在更快更簡單更凝練之中,文化是不是被消耗掉了呢?
那冗長但美麗的修飾,那酸腐但充滿詩意的惆悵,那靈光閃念精妙絕倫的修辭,說實話,我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了。
這讓人想起余秋雨的一段話:
“幾千年來中華文明到底有沒有必要一直走到底?把腳印延續至今究竟是福是禍?我真怕,怕這塊土地到處都是善的堆壘,擠走了美的蹤影。”
摘自拾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