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寶波(廣州)

1930年暮春的一天,寒假剛從云南返回北京中國大學的梁相(字麗亭)同學,畢業在即,想買件禮物送給自己的親哥哥梁翰(字西林),于是就到琉璃廠買了一12.5cm見方、高4.0cm的大素墨盒回校。雅好書法篆刻的梁同學首先在盒上部寫上哥哥的名和字印文,一是陽文鏟刻“梁翰之印”,另一是陰文隨形深刻“西林”,以示哥哥私有專用。回想自己從1926年受鼎哥資助來北京上大學,由于路途遙遠,只在今年冬回老家探親,在北平這五年里,梁同學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自己家鄉的親人,提筆在盒面右下位置賦詩一首:“五年書劍一還家,手足重親情倍余,風笛一聲人萬里,空留離恨滯天涯。”接著梁同學用細筆繼續書寫著上北平讀書、與親人相聚分離、思念家人的真摯情感文字:“丙寅春余,奉鼎哥命負笈京華,以宏深造,途經香港與林哥晤談七日登輪北上,韶光易度,忽忽五年于茲矣,今春回滇于越中東京復與林哥邂逅,相遇到蒙,又與鼎哥把晤,旋偕鼎哥大侄抵昆海,骨肉重親彌添情懷,不數日余因上癢卒業,考期在即,忍痛言別,自是雁行又復分飛矣,爰草七絕一章,并贅數語,以志之,時在庚午莫春,麗亭記于京師中國大學”;最后梁同學寫下落款內容,上款是,“西林胞兄儲墨”,下款是,“胞弟相制郵自都門”,最后落款兩小印文分別是“梁”“相”兩字。墨盒書寫完后,梁同學將墨盒交由琉璃廠良工刻好,郵寄給在遠方的西林哥哥。
此盒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內容豐富,有篆刻、詩文、敘事、詳實的落款等內容組成,并且由梁相在中國大學親自書寫的親筆墨盒。二是以盒當書信首見,從落款“制郵”兩字可以看出此盒是由在北京中國大學讀書的梁相寄給他的同胞哥哥梁翰(梁翰在云南或香港),墨盒詩文內容充滿作者梁相思念家鄉親人的真情實感。設想一下當梁翰打開包裹、欣賞閱讀墨盒內容時,對弟弟這份手足親情真實流露,應該感同身受,愴然垂淚吧。三是中國大學的歷史與影響本身少見。該校由孫中山等人為培養民主革命人才而創辦,學校初名國民大學,國民政府撥款84500兩白銀為開辦費,租得前門內西城根愿學堂為校址(后為中國大學附屬中學校址,現已改建全國人大機關辦公樓),由政府提供開辦經費,1913年4月正式開學。1917年改名為中國大學,學校遷入西單二龍坑鄭王府(后為新皮庫胡同乙12號)新址。1949年3月,中國大學因生員缺乏及經費匱乏停辦,部分院系教授及學生合并到華北大學和北京師范大學。1949年中國大學(理學院)并入山西大學。所遺校舍成為中央人民政府教育部的辦公場所,今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辦公場所,前后共歷36年,在中國大學的歷史上,一些國民黨軍界要員都曾任職,從其歷屆校董、校長的名單里可以看出這所大學在當時的地位。蔣介石、馮玉祥、張學良、閻錫山曾擔任該校的名譽總董事,孔祥熙、孫科曾擔任總董事,宋教仁、黃興、何其鞏曾為校長。像中國大學這樣,以國家的名字來命名、由眾多政府要員來操辦的學校,在世界上恐怕也比較少見。四是文字揭示了民國期間由云南到北京交通路途的遙遠與不便,從敘事內容部分可知,1926年梁同學經過香港坐海輪去的北京,1930年經越南北部進入云南紅河的蒙自市,最后回到昆海,即昆明。這一去一回的路線,雖描述不夠完整,但也可以推測出完整的路徑,梁相同學由昆明通過滇越鐵路到達越南的海防市,改乘海輪到香港中轉,然后再乘船沿海岸線北上天津,再由天津乘坐火車最后到達北京。
以盒當信,郵寄遠方的親人,雖不是名家,但手足親情,溢于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