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宇
下午2點,到林炎家樓下,記者才發現,雖然和他約好了時間地址,卻并不知道他家具體的門牌號是多少。
這天北京正好大雪,記者在樓道里瑟瑟發抖。以至于一個小時內足足打了近20個電話,林炎才回復微信說:我剛剛睡著了。
打開家門,他身著休閑睡衣,睜著惺忪的雙眼說,“不好意思,昨晚加班回家晚了,后來又跟室友在家喝酒聊天到凌晨。”
一只灰黑色藍眼睛的暹羅貓也隨著他開門的動作湊了上來,在記者的褲腿嗅了嗅—這只公暹羅貓名叫“董卓”。和其他暹羅貓一樣,“董卓”長著淡藍色的眼睛,身上一副 “煤炭工人” 的毛色,步伐緩慢而優雅,絲毫不畏懼陌生人。
林炎把“董卓”抱了起來,放到了桌子上,配合攝影師拍照。它在長槍短炮閃光燈的面前顯得非常大方,沒有絲毫慫意。
今年26歲的林炎在一家營銷咨詢公司工作,俗稱“公關狗”,加班是常有的事情。進門不久后,林炎剛接到了領導分配的任務—做一份傳播方案。
他只能打開電腦,邊敲打著鍵盤,邊喝著可樂,和記者聊天。
林炎的電腦是自己攢的,去年年底,為了“吃雞”(絕地求生大逃殺)他花了8000多,攢了這臺頂配電腦,旁邊的主機、鍵盤都閃耀著五顏六色的跑馬燈。電腦邊還放了一臺Switch游戲機。他最近忙于工作,已經有小一個月沒玩了。

“董卓”長著淡藍色的眼睛,身上一副“煤炭工人”的毛色。
伴隨著“咔噠咔噠”的青軸機械鍵盤聲,林炎猛灌了口冰鎮可樂,長舒口氣,邊工作邊說起了“董卓”的來歷—5個月前,林炎和前女友分手,兩人在分割“共同財產”時,家里曾經得過貓瘟,一直和其他兩只貓隔離生活的“董卓”被前女友“判”給了他。
在兩年前的2016年年中,那時候林炎家里添了一只暹羅貓。之所以要養貓,還是因為希望身邊能有只動物陪伴。
林炎上小學時,家里曾散養了五只土貓,這些貓并不親近人。他希望能有只相對黏人的小貓—出了名的“話癆”暹羅成了最好的選擇。至于為什么不養狗,則是因為北漂族天天加班,實在是沒這個條件。
8個月后,這只母貓生下一窩小貓,也就是“董卓”的同胞兄弟姐妹—“曹操”“周瑜”“許褚”“郭嘉”。“郭嘉”貓如其名,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
后來“董卓”6個月的時候因為貓瘟送不出去,最終被留在了身邊。貓瘟是種貓科動物的急性傳染病,表現為發燒、嘔吐、腹瀉一系列癥狀,1歲以下死亡率達到70%。當時為了照顧“董卓”林炎只能白天上班,下午六七點請假帶小貓去住院打吊針,打到凌晨一兩點,再回家繼續加班,這樣的生活足足持續了半個月。
雖說是“生死之交”,但林炎還是用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來形容他和“董卓”之間的關系—說出這句話,林炎足足想了接近10秒。
“董卓”每天有半小時自娛自樂,翻天覆地的運動時間。“每天我和它親熱15分鐘就完了。有時候我連續出差一個星期,把它扔家里讓室友照顧,它也不會找我。”
對林炎來說,過于親密的關系會給他帶來壓迫感,他崇尚自由。和前女友分手某種程度上也就是因為兩人關系太接近令他感到窒息,以至于雙方出現大量矛盾。
經過上一段感情挫折之后,他和現女友之間甚至有一個共同約定—不同居。他有一套不同居的理論: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生活一旦出現裂痕,兩張臭臉在一起很難調和矛盾。與其這樣還不如保持距離,這樣會給感情帶來更多新鮮感。
聊完這些傷心往事后,林炎用指關節敲著桌子折回來對記者說,“我始終相信,養貓就跟養孩子差不多。”
本以為林炎下一句話,“應該對它認真負責。”

林炎和“董卓”。
沒想到林炎說的是,“我18歲那年,我爸在海灘邊上對我說的一句話是。你長大了,以后不管做什么時候都與我無關,你以后好自為之。”
其實,哪怕是18歲之前,林炎就成長在極為寬容的家庭環境之中,父母幾乎對他沒有任何管束,近乎于放養。
他在小學三年級時就經常出入網吧,甚至一度成為小學附近那個網吧的“傳說級”小學生,面對同一個網吧CS局域網中的其他初中生、高中生,幾乎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林炎自夸,“我當時要是專心往電競方向發展,或許還真能混出點名堂。”
后來初中、高中,早戀、逃課……只要是壞學生干的事情他幾乎樣樣都干,但最后還是憑借天賦最終考上了北京一所著名的211高校,甚至還成了學生會主席。
從2010年來北京上學,這已經是林炎在北京呆的第八個年頭。
他在這家營銷咨詢公司也一口氣干到了第四年。他幾乎眼睜睜地看著他服務的明星互聯網公司從萌芽到去年獲得D輪融資估值10億美金。甚至這家公司的老總大小行業會議的發言稿都是由他負責準備的。
和其他同齡人與人打交道時畏首畏尾不同的是,林炎為人“自來熟”,在工作中總能和客戶、領導,合作伙伴建立私人友誼。他家的貓甚至都成了和人建立友誼的方式—“周瑜”“許褚”都被賣給了幾個工作中認識的朋友。
他解釋之所以要用“賣”而不是“送”的方式,是因為“免費的東西總是掉價的,別人不會珍惜”,付出成本得到之后,找到的主人才會對他家小貓好。
他甚至堅持一個人生信條,也就是奧地利作家茨威格在《斷頭王后》說的那句話—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個信條也貫穿在他的職業發展理念之中。
有朋友常和他說,你和王者榮耀的明星主播“張大仙”有幾分像。人長得帥,足夠風趣幽默,王者榮耀、絕地求生這些游戲技術也不錯,干嘛不去試試干游戲主播?在去年工作遇到瓶頸時,他還真的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做游戲主播這件事情。
但后來,他還是決心安心工作。在他看來,現在這份工作帶來的成長性遠高于游戲主播的收益。他有著和很多“北漂族”一樣的價值理念—通過勤奮工作獲得收入和地位。
和很多人對未來悲觀不一樣的是,他既“佛系”又樂觀,也不乏同齡人之間少有的大格局。這個每天上下班都要打專車的男生對錢幾乎沒有概念—他是個花錢如流水的人,請客吃飯絕不含糊,從來不想著儲蓄這件事。和前女友同居時,他的工資卡也是交給女方,幾乎很少過問,不管里面還剩多少錢。
他常用他在小學時母親教育他的一個故事來形容自己對金錢的看法: 80年代,他母親的村子里有個萬元戶,萬元戶拿錢修了棟別墅,把剩下了兩萬塊存進了銀行。后來到了2000年后,那個萬元戶還住在那棟別墅里,他依舊還是萬元戶。
最后他用了“錢不是存出來的,年輕人不能太短視”來總結這個故事。他甚至認為自己有一種“迷之自信”—在北京工作多年后,他遲早會獲得財富和地位。
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財富什么時候,會從什么地方掉下來,砸到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