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仲義
我們不該再執迷于“出刊兩年內引用率”的所謂影響因子(Impact Factor)。要想對世界科研有所貢獻的話,現在是中國提出一套新的“科研貢獻因子”的時候了。
六年前,《自然》雜志發表一篇報道《Begley and Ellis 2012》(以下簡稱BE文),宣稱89%的腫瘤生物學研究不可重復,53篇中只有6篇可重復。BE文強調,這是制藥工業界普遍的經驗。
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不言而喻。在學術上,“CNS”類(Cell, Nature和Science,統稱CNS)的明星期刊幾乎掌控了全球科學評估。公認的頂級論文難道真的只有11%的重復率?在臨床上,如果腫瘤研究的數據不可重復,治療方案如靶向治療恐怕需要徹底重新評估了。
基于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后起之秀的eLife期刊用了很大篇幅發表“腫瘤生物學重復性研究”(RP:CB)的結果。RP:CB嚴格地重復了30項研究,首批結果在2017年發表。中國科學院出版的《國家科學評論》最新一期也發表了4位進化生物學家對eLife結果的重新分析(以下簡稱WWHW文)。他們如此總結:5個被重復的研究中有4個未能再現其主要結論,剩余一個則難以判讀。WWHW文由此確認了重復性“不足兩成”的看法。WWHW文也對eLife有所批判。一般而言,對照組與實驗組不能重復的嚴重性是對等的。也因此eLife的結論看起來似乎比BE文稍好一些。
BE文與eLife的核心結論是:“CNS級別期刊的腫瘤生物學論文”可重復性低于20%。本文只談CNS級別期刊與“學術學會期刊”論文可靠性的比較。后者以Genetics為例;Genetics為1916年出刊的美國遺傳學會刊,到20世紀末仍是遺傳學的核心期刊。腫瘤生物學研究暫不談。一般人可能認為如果CNS論文重復性如此低,那引用率不及CNS級別的期刊論文是否更難信服人?關于這點BE文提到了一個有趣現象——不可重復性高的結果其引用率比可重復的研究論文高很多。我們也因此推測學會期刊的論文重復率應該會比CNS級別論文提高不少。這倒也不難理解。CNS之類期刊要的論文是“新奇”發現,“新奇”的東西又往往有“巧遇”的因素。不能重復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我們學術界對于CNS論文的重視已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CNS論文帶來的特殊優惠,包括獎金、升等、項目支持,幾乎是“檢驗科學的唯一標準”。西方對CNS的依賴過去沒中國嚴重,但最近也有點“見賢思齊”。我們不該再執迷于“出刊兩年內引用率”的所謂影響因子(Impact Factor)。11%的重復率實在不高明。要想對世界科研有所貢獻的話,現在是中國提出一套新的“科研貢獻因子”的時候了。
最后筆者得強調,雖然eLife的RP:CB結果有一定的普遍性,但小于20%的重復率是腫瘤生物學特有的現象。問題不在于腫瘤科研工作不嚴謹,這點大家不用特別擔心。更重要的是腫瘤發生與一般醫學現象在本質上有很大的不同。進化過程的生命現象本身就沒多大的重復性,但偏偏與癌癥的治療策略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