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禎禎?周序
長期以來,高考“指揮棒”一直遭到口誅筆伐,我們認為,正是因為高考“指揮棒”,基礎教育才陷入了“片面應試”“唯分數論”的怪圈,學生興趣愛好才會被扼殺。雖然自恢復高考以來,高考一直在持續不斷地改革,但高考的“指揮棒”效應依然不見緩解。可以說,高考“指揮棒”是懸在基礎教育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影響改革成敗、關系教育質量提升的關鍵所在。
提到高考“指揮棒”,總是讓人聯想到“黑色六月”“一考定終身”,因為這根“指揮棒”從來都是“瞎指揮”:指揮教師“滿堂灌”、題海戰術,考什么就教什么;指揮學生死記硬背、機械學習;指揮學校和地方教育部門唯升學率至上,大肆安排周考、月考、晚自習考……在高考“指揮棒”的影響下,學生來學校不是進行潛能開發和提升自我,而是進行應試訓練和考試經驗積累;學校也不再是教育學生的場所,而是“高考工廠”“考選世界”。身處“考選世界”中的每一個人無時無刻不被高考“指揮棒”所指揮,教育的理想和信念在這里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對分數的追逐,以及對惡性競爭的麻木和習以為常。在這種情況下,高考“指揮棒”自然令人厭惡,必欲除之而后快。
2014年9月4日,國務院發布《關于深化招生考試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以下簡稱《意見》),進一步深化高考改革,被稱為“史上力度最大的一次高考改革”。我們想問:這“史上力度最大的一次高考改革”,能改掉高考的“指揮棒”效應嗎?
新頒布的《意見》中,“高考不分文理科”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改革之前,高考實行的是“3+X(文綜/理綜)”的模式,所有學生無論興趣、愛好、潛能如何,都必須在文科、理科之間選擇一科,嚴格地按照“文科生”或“理科生”的模式來訓練和培養自己。這往往導致有著不同個性、偏好的學生被同化,特長和潛能的發揮被束縛。新一輪的高考改革打破了文理二分的格局,除了語數外三科必考,其他科目可以自由進行“6選3”或者“7選3”組合,既可以選“理化史”,也可以選“史地生”?!白灾鬟x擇高考科目”正是這一改革的亮點。
學生會依據什么標準來進行“自主選擇”呢?多份調查結果均顯示,學習成績是影響學生選擇高考科目的首要因素。選不選擇某一科目,關鍵看這門科目能否幫助學生獲得高分。因此,自主是自主了,但依然在高考“指揮棒”的框架內,依然停留在“追逐分數”“考上大學”的目標框架之中。其實這一結果并不出人意料,高考歷來講究“分數面前人人平等”,往往1分之差就能決定一個學生能否考上大學。只要“上大學”還是學生最為看重的目的,只要“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還是學生們的寄寓所在,那么,根據“指揮棒”的引導來進行科目選擇就是自然而然、理所應當的。
這樣看來,新一輪的高考改革并不旨在消除高考的“指揮棒”效應,反而是在旗幟鮮明地利用高考“指揮棒”的影響。
那么,我們能夠因為新高考未能改掉“指揮棒”效應,就認定這一改革必然乏善可陳,甚至走向失敗嗎?恰恰相反,筆者認為這正是這一改革的成功之處。我們之所以厭惡“指揮棒”,不是因為它在“指揮”,而是因為它在“瞎指揮”,把我們指揮到了片面應試、機械教學的泥淖當中去了,學生的興趣、愛好、潛能等統統被忽視乃至扼殺,學生成為“流水線產品”。但如果高考“指揮棒”能夠將基礎教育指向一條康莊大道,我們還會激烈地抨擊它、批判它嗎?
新高考改革有沒有讓高考“指揮棒”的指揮方向發生轉變呢?
從表面上看,學生們選擇高考科目的依據依然是分數。但平心而論,一般分數高的科目,學生的興趣也會相對較大。即便是在最枯燥、最呆板的應試訓練當中,興趣依然會在學生的成績中扮演重要角色。因此當學生根據分數高低進行科目選擇的時候,自己的興趣也就在很大程度上被照顧了。較之以往,可以說是一個了不起的進步。畢竟在文理分科的時候,一個文科生縱然對生物再感興趣,也只能忍痛割愛;一個理科生就算熟讀四書五經,也不能選考歷史。所以雖然同樣面臨高考“指揮棒”的指揮,文理分科的年代“指揮棒”會打壓興趣,而在“不分文理”之后則可以做到對興趣的兼顧。“指揮”依舊,但方向已經發生了轉變。
“指揮棒”問題的關鍵并不在于是否“指揮”,而在于“指揮”的效果。指揮到無視興趣、機械學習上去的“指揮棒”當然可惡;能夠兼顧興趣和分數的“指揮棒”則無須苛責。積極地因勢利導,讓高考“指揮棒”在基礎教育改革中發揮一些“正能量”,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作者單位:廈門大學教育研究院)
責任編輯:胡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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