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倩茹
我曾經以我一直都相信愛情和夢想而感到驕傲,我以為我只要一直堅持至死不渝地相信,我的一生在我回望的時候就足夠讓我覺得閃閃發光了。但當我做出某個決定,并執著向前行走的時候,我聽到很多人在告訴我一個詞,它叫“勇敢”。
我是一個膽小的人,我怕疼、怕苦、怕累、怕失眠、怕別人的熱鬧與我無關。我很羨慕勇敢的人,我很不爽懦弱的人,但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做一個決定,被人稱作“勇敢”。
謝謝那些認為我很勇敢的人,你們給予的評價是我一生的勛章。
選擇去文學院是我考慮得相當成熟的一個決定,考慮了一年,至少比高考志愿考慮得成熟。
高一結束后分科,我選擇了理科。那個時候,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歡文科,我也冷靜地決定選理,因為很多人告訴我:你喜歡一樣東西,你一定不要把它當專業或者職業,一直重復,天天接觸,終會消磨你的熱情。我當時也這樣認為,兩年,與理科相處得相當愉快。用課余時間看看小說,寫寫作文,上課走神時想想情節,過分一點也就是在數學課上翻翻《最小說》。至少在大二的我看來,高中的時光是溫柔得無可取代。
高考志愿,填報時改了無數遍,從提前批到第一批次的一二三四,專業的ABCD出現了生物、建筑、經濟等其他亂七八糟的專業,沒有一個與“文學”或“中文”相關。那時候“我喜歡的”仍然不被納入“我的專業”的考慮,所以我成了生命科學學院的一名學生。
大一上有一門課是“動物生物學實驗”,這門實驗課上,我毀了一只青蛙的腦髓和脊髓,用窒息法處死了一只鴨子,用空氣栓塞法殺死了一只白兔,用剪刀拍暈了一條鯽魚并從腹部剪開了它,還有對一些已經死亡的標本進行的細致解剖。我本來就是不怎么吃肉的人,這門課結課后,我去菜場和超市看見生肉就想吐。我選擇生物,是為了談書墨形容趙水光用了《似水年華》的樹木枝干,是為了周雨瑞給我解讀友誼時用了《致橡樹》的并肩而立。我是想用心去看它們,而不是眼睛。
所以,大一上快結束時我就想轉。爸爸說你開心就好,媽媽一笑而過沒當回事,學長說為了就業不要去文院,班導說你去什么專業我都贊成唯獨文院我要說“NO”,于是放棄。
大一下,櫻花開過后,懸鈴木絮開始滿校園亂飛,我開始過敏,然后引發慢性蕁麻疹,在連續兩個月的失眠煎熬里,初心慢慢清晰。和母親大人談到這件事就會吵架,我據理力爭,她固執到底,直到現在都是這樣,我知道她已經妥協了,但總有念想,避而不談。
我不后悔學了三年理科,大概因為這樣才能把我的“喜歡”變成“熱愛”。
大概,我的勇氣,可以被稱作:觸底反彈。
或者被高曉松的國家大義與詩和遠方洗腦了。
找回初心的歷程,勸自己堅持或放棄的過程,太長,細節我自己也記不清了。大抵都是不想變成無聊的大人,人生不僅有茍且還有詩和遠方,一類。
按照學校的規定,轉院的手續是要等大二下開學才能辦的,但我這學期就全部選的文學院的課。我說:哪怕轉不了,拿不到畢業證書,接下來三年我都要學文。
就算失收,始終要守。
到今天,我已經在文學院上了四天課了,我沒翹過一節,上課也很少開小差,基本不會有睡意,包括大英和毛概。
我讀了十三年的書,第一次覺得學習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由于和文院的同學有至少一年的距離,以前覺得自己的文學素養算不錯了,現在才發現自己什么都不算。每天生活在充實感與饑餓感交織的感覺里,我看到越來越寬闊的世界,學習我想要知道而以前從不知道的東西。上課時想要把老師講的與課程有關的無關的話全部記下來,每一個老師的想法,或者同學的回答都好像是我從未到過的另一個世界。看起來好官方的說法,但確實是這幾天我的切身感受。
講話劇的老師提到大學生轉專業的問題,她說:“轉專業是件好事啊。為什么要在自己不喜歡的專業上浪費四年青春。青春啊!四天我都不愿意浪費!”聽見的時候好想沖上去和她握手。
我喜歡的一個寫手寫過一句話,叫:成長就是把我愛你這條路從橫沖直撞走成義無反顧。
大概是我現在的樣子,我一直希望我的成長是這個樣子。
涉世未深,所以與眾不同。
初心尚在,所以不憚未來。
希望成長成我喜歡的樣子,希望用有限的生命看盡可能多的故事和風景。
賀十七,在你的十七結束的時候,我大概沒有讓你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