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英
(集美大學 文學院,福建 廈門,361021)
宋代名臣蘇紳(999~1046),字儀甫,福建泉州同安縣(今廈門翔安)人。天禧三年(1019)進士及第,歷任廣西、湖北、江蘇、江西、河南多地官職,結交諸多友人,其中包括同僚仕宦、文壇名賢、后進之士等。蘇紳政治上具有保守主義傾向,代表的是北宋官場上的陰柔士風。但他除了和張方平、王拱辰等呂夷簡集團之人交往之外,還和吳育、歐陽修、韓琦、曾公亮等范仲淹集團之人素有交游,可見,蘇紳的交游是復雜而開放的。
呂夷簡集團是以姻親、科舉中的師生、同年關系以及同流等關系為紐帶而形成的一個以呂夷簡為中心的姻親同僚集團,政治態度保守。從蘇紳與歐陽修等革新派諫官的論爭來看,蘇紳保守謹慎的政治立場與呂夷簡集團保守的政風相符合,可視為呂夷簡的同流。以下臚列蘇紳與呂夷簡集團成員的交游情況。
王隨(973~1039),字子正,北宋河南(今河南洛陽)人,咸平年間進士。曾任御史中丞、翰林侍讀學士、參知政事、同平章事等職,官至宰相,為相期間并無政績遭抨擊。《宋史》卷三一一有傳。
《魏公譚訓》卷四載:“故曾祖宰無錫,中丞王隨送行詩曰:‘江吳寧久次,知己在朝端。’為文肅諸公言也。”意思說,朝廷大臣盛度是蘇紳的知己。這也證明了盛、蘇友誼深厚。考王隨為蘇紳赴任無錫(今屬江蘇)作詩送行一事,發生于真宗天圣九年(1031)至仁宗明道元年(1032)。
呂夷簡(978~1043),宋代著名政治家,字坦夫,祖籍萊州(今屬山東),后徙壽州(治今安徽鳳臺)。咸平三年(1000)進士,仁宗時任宰相。以太尉致仕,封申國公,徙許國公。卒謚文靖。《宋史》卷三一〇有傳。
蘇紳與呂夷簡交好,有如下材料可做證明。一,《東軒筆錄》卷三:“寶元中,御史府久闕中丞。一日,李淑召對,仁宗偶問以憲長久虛之故。李奏曰:‘此乃呂夷簡欲用蘇紳,臣聞夷簡已許紳矣。’仁宗疑之。”雖然“呂夷簡欲用蘇紳”未被證實,但這樣的傳聞表明,蘇紳與呂夷簡交情匪淺是官場周知的。二,慶歷二年(1042),蘇紳擔任進士考官時,錄取了呂夷簡最器重的兒子呂公著。三,據《萬壽縣令張君夫人蘇氏墓志銘》(《蘇魏公文集》卷六二)載,蘇紳長女嫁呂昌緒(呂夷簡侄兒)。綜上,蘇、呂之間當過從甚密。
張方平(1007~1091),北宋應天宋城(舊治在今河南商丘西南)人,字安道,自號樂全居士,謚號文定。景祐元年(1034),舉茂材異等,后又舉賢良方正。為政保守。《宋史》卷三一八有傳。蘇紳與張方平的交游密切。《魏公譚訓》至少兩處敘及二人的交往,《魏公譚訓》卷六載:“曾祖平生與李獻臣、張安道、梁相適、孫樞沔厚善,至被誣以朋黨。”張安道即張方平,二人交往深厚,甚至被誣陷為“朋黨”。卷六又載:“張安道雅不喜石介……一日,謁曾祖,在祖父書室中案上見介書,曰:‘吾弟何為與此狂游?’又問黃叔微何在?問前日狂生以羔雁聘之不受,何不與喫了羊、著了絹一任作怪?何足與之較辭受義理也?”這段文字記敘了張方平謁見蘇紳,并與蘇頌交談一事。從張方平對蘇頌讀書交友、黃晞的關注,可見與蘇紳的交游已延伸至家庭層面。
蘇紳與張方平都于景祐元年舉“賢良方正”科,有同年之誼。據《宋會要輯稿》載,康定二年(即慶歷元年)“三月二十三日,刑部員外郎、知制誥蘇紳言:‘著作佐郎張方平兩登制科,乞與召試。’詔方平不須試,可直集賢院。”又,慶歷五年(1045)“十月二十五日,翰林學士孫抃、張方平言:‘學士蘇紳已復舊職,緣紳位本在臣等之上,望許仍舊。’從之。”這兩則材料記述了蘇紳、張方平對彼此任官的意見,可見二人在政治上的相互照應。
梁適(1000~1070),字仲賢,鄆州須城(今山東東平)人。以父蔭為官,仁宗景祐年間進士。歷任審刑院詳議官、翰林侍讀學士等職。以太子少保致仕,卒謚莊肅。《宋史》卷二八五有傳。
蘇紳與梁適交好,《魏公譚訓》卷六載:“曾祖平生與李獻臣、張安道、梁相適、孫樞沔厚善,至被誣以朋黨。國史謂時號‘草頭木腳。’祖父辨其事,后削去之。”又,《宋史》蘇紳本傳記載:“紳與梁適同在兩禁,人以為險诐,故語曰:‘草頭木腳,陷人倒卓。’”蘇、梁交往深厚被誣陷“朋黨”事,在國史中竟也有記載,說明二人交好是當時眾所周知的。“草頭木腳”雖非良評,但可見蘇紳與梁適關系密切。
王拱辰(1012~1085),原名拱壽,仁宗賜今名。字君貺,開封咸平(今河南通許)人。天圣八年(1030),年僅十九,中進士第一名。反對慶歷革新。歷任鹽鐵判官、翰林學士、御史中丞等職。卒謚懿恪。《宋史》卷三一八有傳。
蘇紳與王拱辰有同僚之誼,據《宋史》本傳載,王拱辰曾三拜翰林學士,第一次是在慶歷元年(1041),而蘇紳亦于該年五月以刑部員外郎、知制誥升任翰林學士。蘇紳、王拱辰還同時擔任了科舉考官,《宋會要輯稿·選舉一》載,慶歷二年(1042)正月,“以翰林學士聶冠卿權知貢舉,翰林學士王拱辰、蘇紳……并權同知貢舉”,由此可見蘇、王曾相過從。

范仲淹政治集團是以范仲淹為代表,主張變法改革的中下層地主階級及其士大夫形成的團體。這些人基本上是仁宗登基后的進士,包括余靖、曾公亮、韓琦、吳育、歐陽修、富弼等人。以下主要以交游時間為序,臚列蘇紳與范仲淹改革派人員的交游情況。
歐陽修(1007~1072),字永叔,號醉翁、六一居士,吉州永豐(今江西吉安市永豐縣)人,北宋政治家、文學家,是范仲淹集團的重要人物。《宋史》卷三一九、《東都事略》卷七二有傳。
蘇紳與歐陽修曾經是好友,后來由于政治立場不同而相互攻訐。歐陽修《文忠集》卷一二五《于役志》有載:“辛巳,與伯起(黃震)飲溯渚亭,會者集賢校理王君玉(王琪)、大理寺丞許元、太常寺太祝唐詔、祠部員外郎蘇儀甫(蘇紳)。壬午,儀甫來,小飲觀風亭,會者許元、唐詔、君玉。伯起先歸。癸未,與許元小飲遡渚亭,會者如壬午。伯起不來……乙酉,小飲秀才呂有家,會者如壬午。”這段文字記載的是景祐三年(1036)歐陽修被貶夷陵、途經揚州(今江蘇)的宴飲情況。而在揚州為期九天的宴飲,歐陽修竟有四天均與蘇紳交游,由此可知蘇紳、歐陽修早期曾相與。另,歐陽修曾是錢惟演幕府的一員,而據《宋會要輯稿·選舉一》載,真宗天禧三年(1019)“正月九日,以翰林學士錢惟演權知貢舉”,蘇紳恰于錢惟演擔任主考官的這一年進士及第,可知錢惟演與蘇紳之間有座主、門生的情誼,這無疑為蘇紳與歐陽修的交往奠定了基礎。
吳育(1004~1058),字春卿,北宋建州浦城(今福建浦城)人。少時奇穎博學,天圣五年(1027)參加進士科考試,為禮部第一名。為人剛正不阿,疾惡如仇。謚號正肅。《宋史》卷二九一有傳。
景祐元年(1034),蘇、吳就已同舉制科,《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一一四對此事有詳細記載:“(景祐元年)己酉,策試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太常博士蘇紳、才識兼茂明于體用大理寺丞吳育、茂才異等張方平及武舉人于崇政殿。育所對策不及三千字,特擢之,以育為著作佐郎、直集賢院,通判湖州。紳為祠部員外郎,通判洪州。方平為校書郎,知崑山縣。方平,宋城人;紳,晉江人;育,建安人也。”晉江、建安皆位于閩地,加上蘇、吳的同年身份,二人關系甚為密切。
景祐四年(1037),二人都在京師任職,交情更深。吳育擔任開封府試主司。同年,蘇紳擢直史館,擔任開封府推官、三司鹽鐵判官。據《魏公譚訓》卷三載:“一日(祖父)坐書室中,吳春卿為知制誥來訪曾祖。曾祖出,徑來見祖父。驟然論文,遽問唐人制誥孰為優者?祖父辭不敢對。吳曰:‘相與論文,何必行跡。’……吳大稱賞曰:‘足下舉子而能如此,異時必典制命矣。’”此則材料記述吳育訪蘇紳一事,從吳育“驟然論文”看,吳育與蘇紳的交情已延伸為對蘇氏子弟的關懷。
孫沔(996~1067),字元規,越州會稽(今浙江紹興)人,天禧三年(1019)進士。卒謚威敏。《宋史》卷二八八有傳。
蘇紳與孫沔都為王整榜進士,有同年之誼。《魏公譚訓》卷六載:“曾祖平生與李獻臣、張安道、梁相適、孫樞沔厚善,至被誣以朋黨。”“樞”是官職簡稱。“厚善”以至于被誣為“朋黨”,表明蘇、孫交情深厚。但值得注意的是,李獻臣(李淑)、張安道(張方平)、梁相適(梁適)三人都并非銳意改革的范仲淹一派,甚至屬于與之相對的保守的呂夷簡一派,而蘇紳與兩大集團的成員都有著深厚的交情,可見蘇紳交游思想的開放。
韓琦(1008~1075),字稚圭,號贛叟,相州安陽(今屬河南)人。與吳育、葛閎等人同為天圣五年(1027)進士,歷將作監承、樞密使等職,累封魏國公,謚忠獻。《宋史》卷三一二有傳。
據《魏公譚訓》卷六載:“(蘇紳)嘗謂聱隅曰:‘成子名者,韓稚圭(韓琦)也。子宜贄文見之。’聱隅如言,韓果欽重。其后薦之于朝,命之以官,皆公力也。”“韓果欽重”表明蘇紳對韓琦的擇才心理很了解,可知蘇紳與韓琦亦有往來。
富弼(1004~1083),字彥國,號昆臺真人,洛陽人。天圣八年(1030)以茂才異等科及第。歷封鄭、韓、祁國公,謚號文忠。《宋史》卷三一三有傳。
《魏公譚訓》卷七載:“曾祖亦得盛公人物藻鑒之理。初見富公,未許臺輔。一日早朝,天驟雨,持蓋者不至,衣已沾濕,久之乃來。公不問,色亦不變。曾祖謂祖父曰:‘人言彥國必為公輔,今日觀之,非妄也。’”富公,即富弼。在宋代,臺輔是宰相官的別稱,言其位列三臺,職居宰輔。由“非妄也”之評,可見蘇紳欣賞富弼。《蘇頌年譜》記蘇紳論富弼一事發生于慶歷二年(1042)。
曾公亮(999~1078),字明仲,北宋泉州晉江(今屬福建)人。天圣二年(1024)進士。嘉祐元年(1061)稱相,與韓琦共事,為宰輔十五年。累封魯國公,故稱曾魯公。參編《武經總要》。《宋史》卷三一二有傳。
《魏公譚訓》卷六記載:“曾魯公少時,第五人及第。嘗坐累左遷,曾祖為禁從,力為湔洗于諸公間,寖至大用。后張安道見祖父,每言‘曾三(張本無‘三’字)豈可忘先公恩德乎?’”曾公亮在曾氏家族中的大排行為第三,故稱“曾三”。坐累左遷,指天圣六年(1028)曾公亮在會稽任上置買田地被告發,被貶湖州監酒。蘇紳擔任翰林學士時曾大力為同鄉曾公亮“湔洗”“運作”,才消除了此事的負面影響。《魏公譚訓》卷二亦載蘇紳任“侍從”期間推薦曾公亮,“曾祖寶元、康定、慶歷間為侍從,前后八年……薦張康節、曾魯公……”足見蘇、曾交游密切。
從蘇紳與歐陽修、吳育、孫沔、韓琦、富弼、曾公亮等人的交游來看,蘇紳雖然站在保守的呂夷簡集團一方,但這并不妨礙其個人的交往自由。我們在分析一個人的行為時,必須要考慮到他所處的社會環境、時代背景。只有將蘇紳放置于他身處的那個場域之下,我們才能更加理解這些交游行為背后隱藏的信息。呂夷簡集團、范仲淹集團是自北宋慶歷黨爭才開始形成明顯對立狀態的兩大黨派。就前述內容,我們可以發現蘇紳與歐陽修的交游是從景祐年間蘇紳擔任洪州通判(1034~1036)開始的,蘇紳與吳育的交游則可以追溯至二人景祐元年(1034)同舉制科、景祐四年同在開封任職之時,蘇紳與孫沔的交游亦可追溯至二人同在天禧三年(1019)得中進士。甚至于慶歷黨爭的前夕,蘇紳還十分欣賞富弼。另,《魏公譚訓》卷六載有改革派成員石介于慶歷三年寫給蘇頌(蘇紳之子)的信:“內相為名臣,(祖父字)為賢子,天下屬望,所系非輕。豈可以辭位為廉?”極力勸說蘇紳接受御史中丞一職,由此可見,慶歷三年(1043)下半年,黨爭才開始進入白熱化階段。因此,蘇紳與范仲淹集團成員的交游更多體現出的是文士風流,而非黨爭。當然,黨爭對蘇紳交游亦有不好的影響,諸如,蘇紳與歐陽修二人在后期由于身處不同的陣營,政見不同,相互抵牾。慶歷三年(1043)七月,蘇紳上“《洪范》五事”書,批評歐陽修等諫官,后歐陽修等革新派不遺余力對蘇紳舉薦馬端擔任太常博士一事進行猛烈抨擊,歐陽修本人甚至在這一年連寫三份奏折 《論蘇紳奸邪不宜侍從札子》《論學士不可令中書差除札子》《論臺官不當限資考札子》斥責蘇紳舉薦的馬端言不符實,評價蘇紳乃“奸邪小人”。
除了上述的與呂夷簡集團、范仲淹集團的人物有交游以外,蘇紳在地方任上還與其他同僚仕宦們常常進行詩酒游宴。臚列如下。
天禧四年(1020),蘇紳任宜州(今廣西宜山)軍事推官時期,與蔡宗晏有所交游。蔡宗晏,北宋臨川(今屬江西)人,大中祥符八年(1015)進士,曾任尚書職方員外郎、知南劍州,天圣六年(1028)至天圣八年(1030)知韶州。蘇頌《承議郎集賢校理蔡公景繁墓志銘》(《文集》卷五六)載:“初,天禧中,我先人(蘇紳)與職方公(蔡宗晏)先后為宜州軍事推官,實相交乘,情好尤厚。”交乘是“交政”的另一種說法,指前后任官員的交接。宋代的交政制度較為完善,在移交過程中和交政后通常進行詩酒游宴與迎送活動,稱為“交乘之禮”。蘇、蔡即在宜州軍事推官的“交乘”中結識,并延及子孫。蘇紳父子與蔡宗晏之子(蔡元導、蔡元翰)亦有親密交誼。
蘇紳任無錫縣宰期間(1031~1033),與朱正辭、竇綱等人交游。
朱正辭,潭州衡山(今湖南衡山)人,(朱)昂子,年十九登咸平進士。生平見載《全宋文》卷三二九。《魏公譚訓》卷四載:“曾祖宰無錫,朱正辭為轉運使,巡部至邑,不復訪職事,唯相從宴游累日。朱公卿子,少以文辭取高第,而以吏才困于外補。曾祖因和其詩曰:‘一篇此日摛鴻藻,五色它年浴鳳文。’朱大喜,以為知己。”蘇紳的和詩高度贊譽了朱正辭之子的文才,朱氏引為知己。《無錫縣志》卷四收錄此和詩,題為《陪制置朱工部正辭賦惠山泉詩分韻得“云”字》,此系蘇紳在無錫任上與朱正辭詩酒相和。
竇綱,字總之,曹州冤句(治今山東定陶西)人,生活在北宋真宗、仁宗朝(998~1063),以文學登第,事跡詳《職方員外郎竇綱可屯田員外郎制》(《臨川集》卷五十)、《錫山唱和詩石刻記》(《文集》卷六四)。蘇頌《錫山唱和詩石刻記》載:“先公(蘇紳)宰無錫日……因得拜接邑尉竇公(竇綱)總之,特蒙知獎,相與抗禮。公以文學登雋科,尉大邑,先公器其才識,期以遠到。每賓從賞會,莫不同之。或遇欣適,則形于篇詠。時公春秋方盛,未有嗣子,嘗得異夢,先公為之診曰:‘是男子之祥,且貴兆也。’后十月,實生彥法天章。先公即日以詩慶之,有‘仙果遲遲生海中,平時曾說夢維熊’及‘駟馬定應高慶閥,五龍從此繼英風’之句。”從“器其才識,期以遠到”“賓從賞會,莫不同之”看,蘇紳十分賞識、優待竇綱。這則材料記錄了蘇紳的夢占能力,有助于后人全面認識和研究蘇紳的思想面貌。由材料可見,竇、蘇交往留下了不少詩句,二人共同任職無錫期間的詩歌唱和集中收錄于《無錫縣志》,如《游惠山寺簡竇公》《和蘇公游惠山寺》等。
景祐四年(1037),蘇紳回到京師(開封)任開封府推官、三司鹽鐵判官期間,與劉立之、安日華、李柬之、晏殊都有交游。
劉立之(985~1048),字斯立,臨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大中祥符元年(1008)進士。歷任開封府判官、荊湖北路轉運使等職。其生平詳見歐陽修《尚書主客郎中劉君墓志銘》。二人有同僚之誼,如《魏公譚訓》卷三載:“祖父幼時與劉原甫兄弟聚學,劉父立之與曾祖同為府推官。”經考證,蘇紳擔任開封府推官、三司鹽鐵判官的同年,“劉立之轉司勛員外郎,入朝。御史中丞考天下提點刑獄,課為天下第一,拜開封府推官。”蘇紳還頗為欣賞劉敞、劉攽(劉之子),將二人請入自辦的私塾,和蘇頌一同學習成長。可見蘇、劉友誼匪淺。
安日華,安燾父,約生于宋真宗咸平、景德年間(998~1007),北宋開封府(今河南開封市)人。曾任三班院吏,以子恩封光祿大夫。《魏公譚訓》卷十記載:“安厚卿(安燾)父為三司吏,曾祖為判官,見而異之。以為與胥吏不同,必有厚福,每令祖父禮待之。祖母兗國太夫人來歸,使干禮席之事,安甚盡心。后為正議大夫致仕,年九十而卒。每子孫在側,必以曾祖教子之訓飭之。”此時安日華擔任三司吏,二人以同僚而有交誼。安日華“盡心”操辦“禮席之事”,系為報蘇紳禮遇自己的恩德;以蘇紳教子之法訓誡子孫,可見蘇紳對其影響頗深。
李柬之,一作李東之(996~1073),字公明,原居幽州(今北京),后徙濮州(舊治在今山東鄄城北)。宰相李迪的長子。景祐元年(1034)年進士。以太子少保致仕,故稱“李少師”。卒謚懿靖。《宋史》卷三一〇有傳。《魏公譚訓》卷八有載:“曾祖平生厚于賓客之饌,為三司判官,與李少師(李柬之)同僚,皆飲食豐潔。嘗制鱉清羹,李甚異之。求其法,笑而不與。”蘇、李在飲食上都追求豐盛潔凈,就“鱉清羹”趣事或可稱二人為“食友”。
晏殊(991~1055),字同叔,北宋撫州臨川(今江西撫州)人。景德二年(1005)進士。卒謚元獻。其少年得志,仕途通暢,是著名的文學家、政治家。《宋史》卷三一一有傳。《魏公譚訓》卷四:“曾祖為三司判官,晏元獻為使,每剪箋簡之余置案上,得異事、聞奇字,即鈔之貼于大冊。或以簽貼之,每用一事即除去。后積甚多,次第編入鈔類,或謂之類選云。晏乃邀黃至門下,它客尚數十人,使鈔節史書,黃去取之。晏公出于一手編定。”這則材料詳細記敘了晏殊編《類選》的方法。又,《魏公譚訓》卷六云:“曾祖為三司判官,夏相為使,一歲才一開宴,女樂侍姬,管弦器皿,窮極奢僭。后晏公(晏殊)代使,每休沐,約同僚置酒,案上不過數器。久之,漸進盈幾,乃草具。歌舞倦,則曰:此輩伎倆已盡,吾輩可呈事藝。設硯墨紙扎,各賦詩述懷以為樂。未嘗一日虛廢。夏、晏賢否,于此分矣。”“約同僚置酒”當包括蘇紳。從上述兩則材料看,蘇紳了解和欣賞晏殊的工作方式、生活習慣。
通過以上梳理,不難發現,蘇紳分別與呂夷簡集團、范仲淹集團,以及在地方任上的其他同僚們交往,并且大部分保持著長期聯系,其中不乏詩酒往還酬和。即使后期他與歐陽修等人劍拔弩張,卻也并非將所有的非呂夷簡集團的人一棍子打死,如,吳育是宋代制科考試的佼佼者,為人率性直言、剛正不阿、執法嚴明,蘇紳對這樣的人是很看重的,愿意與之往來。由此可見,蘇紳交游的廣泛,交游思想的開放。再通過考察蘇紳與兩大同僚集團之外的其他人員的密切交游,我們會發現蘇紳其實并非是有意的按照“集團”的方式來選擇交游對象。到何處任官,遇見怎樣的人,這都不是蘇紳能決定的,他更多的是順勢而為,努力與同僚們保持友好的交往,與當下遇見的那些志趣相投之人、卓爾不群之士親密交游,以致他與梁適、張方平等人的深厚交游遭受世人的抨擊。就蘇紳48年的人生中,與至少18位同僚交往,其中,有些交游還延展至家庭的世代互好,由此,蘇紳的交游是活躍且較為復雜的,思想是隨心、辨證、開明的。
注釋:
[1][18]孫桂平:《蘇紳史料匯編和評析》,廣州:南方日報出版社,2017年,第116頁。
[2]王志雙:《北宋仁宗朝呂夷簡集團的組成及其性質》,《邢臺學院學報》2003年第3期。
[3]魏泰著,李裕民點校:《東軒筆錄》,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33頁。
[4]李心傳:《唐宋史料筆記叢刊·舊聞證誤》,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68~69頁。
[5]脫脫等:《宋史》(第三十一冊),北京:中華書局,1977 年,第 10772 頁。
[6][17][25][26][28][31][33][38][41][43][44][48][49][50][51]蘇頌著,王同策、管成學、顏中其校點:《蘇魏公文集》下冊,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第951頁,第1163頁,第1137頁,第1154頁,第1164頁,第 1156頁,第 1127頁,第853頁,第1145頁,第989~990頁,第1134頁,第1175頁,第1166頁,第1146頁,第1157頁。
[7][12]蘇頌著,王同策、管成學、顏中其校點:《蘇魏公文集》下冊,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第1158頁。
[8][34]蘇頌著,王同策、管成學、顏中其校點:《蘇魏公文集》下冊,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第1160頁。
[9]徐松輯,劉琳、刁忠民、舒大剛等校點:《宋會要輯稿》(第十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5882頁。
[10]徐松輯,劉琳、刁忠民、舒大剛等校點:《宋會要輯稿》(第四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2340頁。
[11][23]徐松輯,劉琳、刁忠民、舒大剛等校點:《宋會要輯稿》(第九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5251~5252頁。
[13][15]脫脫等:《宋史》(第二十八冊),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第9814頁,第9808頁。
[14][16]蘇頌著,王同策、管成學、顏中其校點:《蘇魏公文集》下冊,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第1144頁。
[19]漆俠:《范仲淹集團與慶歷新政——讀歐陽修〈朋黨論〉書后》,《歷史研究》1992年第3期。
[20]張彥霞:《論韓琦與其同僚集團的關系》,《安陽師范學院學報》2009年第3期。
[21]歐陽修著,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第五冊),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第1900頁。
[22]劉德清:《歐陽修紀年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82頁。
[24]李燾著,上海師范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華東師范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點校:《續資治通鑒長編》(第九冊),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第2679頁。
[27]曹清華:《富弼年譜》,四川大學2002年碩士學位論文。
[29]諸葛憶兵:《宋代宰輔制度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年,第15頁。
[30]顏中其、蘇克福著,蘇榮華校訂:《蘇頌年譜》,長春:北方婦女兒童出版社,1993年,第53頁。
[32]張小平:《宋人曾公亮會稽任內賤買民田史實鉤沉》,《史學月刊》2010年第5期。
[35]江西省人物志編纂委員會編:《江西省人物志》,北京:方志出版社,2007年,第663頁。
[36]蘇頌著,王同策、管成學、顏中其校點:《蘇魏公文集》,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第853頁。
[37]李之亮:《宋兩廣大郡守臣易替考》,成都:巴蜀書社,2001年,第46頁。
[39]方健:《北宋士人交游錄》,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13年,第54頁。
[40]曾棗莊、劉琳主編,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全宋文》(第八冊),成都:巴蜀書社,1990年,第543頁。
[42]馬衛中、高磊:《〈全宋詩〉失載竇綱逸詩考》,《蘇州大學學報》2010年第1期。
[45]葛付柳:《宋代墨莊劉氏家族論》,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2009年,第154頁。
[46]李燾著,上海師范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華東師范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點校:《續資治通鑒長編》(第三十三冊),北京:中華書局,1993年,第11932頁。
[47]脫脫等:《宋史》(第三十冊),北京:中華書局,1977 年,第 10567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