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涵涵
人們對敘事的研究,早在2500多年前就開始了。柏拉圖曾在《理想國》提出“純敘事”和“模仿”兩個概念。再后來,亞里士多德在《詩學》里談到“記敘”和“模擬”兩大敘事形態。[1]而電影敘事學的發展大體在上世紀80年代,著名學者有法國的費朗索瓦·諾斯特、美國的大衛·波德威爾等人將文學敘事的研究成果與心理學研究成果引入電影領域。策略的原意是指計策、謀略,在影視藝術中,指有特色的方式、方法。電影是敘事藝術,要把故事講得引人入勝,就要注意講故事的方式。
影片的敘事結構是影片生命的骨骼和主干,是確立一部影片的基本風貌和風格特征的最重要的方面。同文學的敘事結構理論一樣,電影是一種敘事為主的藝術,敘事結構理念眾多,研究方法也呈現多樣性。李顯杰在《電影敘事學:理論和實例》中將敘事結構模式劃分為:因果式線性結構、回環式套層結構、綴合式團塊結構、交織式對比結構、夢幻式復調結構。
《消失的愛人》在時間維度上使用了回環式設置,兩個時空的故事交叉進行,同時又互相交織與滲透。在時間序列上,案發后的偵破與案發前的婚姻矛盾兩條線交錯并行。影片結構以艾米日記為線索使日期時間往復給觀眾不確定的結局,明面上案發現場疑點重重,線索層出不窮,尼克的婚外情及缺點暴露,暗地里艾米的主觀敘述則將婚后生活的冷漠、家暴重現,一明一暗,一實一虛,時間的回環設置營造出懸疑的氣氛。現時空與艾米日記時空交替講述,在講述故事的同時,兩條線索越來越緊密,直到最后重合為一條線。這樣的敘事結構取消了電影敘事中“絕對”和“停止”的兩種概念,使得因果相對,首尾相連。
好萊塢影片“在交叉式蒙太奇中通常存在主線索和副線索兩個層次,主線索是按照時間順序展開的”。[2]影片的敘事線索有三條:第一條敘事線索主線索是尼克尋找失蹤的艾米一系列的調查,以失蹤的時間線索展開,屬過去時空;第二條線索是艾米的日記,日記的六段內容與主線索交叉敘事,此時艾米并不在畫面之中,通過日記閃回他們相識相遇相愛的前因后果,這本日記推動著劇情,是“誤導”觀眾的關鍵;第三條線索是周年紀念日尋寶游戲。第一條線索是貫穿整部影片的,幾乎全部用字幕的形式展現,這種字幕敘事有利于故事的構成。
從敘事學的角度看一部影片所講述的故事,首先遇到的問題就是這個故事是由誰來講述的。[3]法國文學理論家熱奈特提出使用“聚焦”這一術語并提出三分法,清晰地提煉出“敘述者”與“人物”間關系:“未聚焦的或零聚焦的敘事:敘述者是“全知的”,即他說的比任何人物所知道的要多;內聚焦的敘事:有固定的內聚焦,敘事說明的事件仿佛是經過唯一一個人物只覺得過濾;外聚焦的敘事:讀者或觀眾無法得知人物的思想或情感,是所謂‘行為主義敘事’”。根據熱奈特的敘事聚焦分類,三種聚焦方式的視角在電影中均有體現,為了分析這個問題,筆者將電影敘事者與敘事視點列舉如表1。

表1 《消失的愛人》敘事者與所使用的敘事聚焦
電影利用敘事聚焦交替變換,被限制的男女主角視角讓觀眾對事實真相的感知更復雜化。開片以尼克的第一人稱獨白進入后,影片敘述艾米失蹤后發生的故事,看似是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然而,影片在03:30處通過艾米的內認知聚焦展開日記的敘述,交叉敘事的還有尼克的外認知聚焦。于是熒幕出現兩個不同版本的故事。大衛·波德維爾提出,“謎題電影”的核心問題也就在于它更為明目張膽的誤導,在電影中用錯綜復雜的敘事策略使得兩個不同人物所呈現出的不同故事,增加觀眾的好奇心,就像觀眾也期待著被誤導。
艾米設計“謀殺”自己的真相暴露時,片中的交叉蒙太奇轉換為平行蒙太奇,對兩人采用外認知聚焦敘事。而艾米的外認知聚焦轉回到失蹤第一天開始,講述了從她策劃到返回的一個過程,艾米被搶劫也成為本片的轉折點。“外在性為了在敘事信息的安排上保持合理性,必須使我們的認識局限于人物的認知,以此產生一些敘事效果。”這里的外聚焦方式是一種客觀的、充滿好奇心與期待性的探尋。影片結尾“零聚焦”將外認知聚焦造成的認知不對等變為對等,兩人“瘋狂”地重新生活在一起,使得電影情節更接近現實生活。
大衛·芬奇認為《消失的愛人》是一部“傷痕”電影,他認為這種所謂的“傷痕”,不僅包括演員演出之后的感覺,同時也包括觀眾在觀影后心中留下的淡淡的悲傷。整部電影的基調是黑色的,人物設定也是有一定的扭曲性。
弗洛伊德認為人的心理結構分為“本我”“自我”和“超我”三個部分。所有人都處在三種人格的博弈之中,健康的人的“本我”與“超我”可以大致處于平衡狀態,而一旦兩者矛盾難以調和,人可能會處在精神失調狀態。片中女主角艾米由于艾米父母一直追求“神奇艾米”,她在大家的期望下保持超我的表現;而尼克由于父親的不良形象,自己也努力做一個學識淵博、幽默完美的男人。在相識階段,男女主角用最理想的“超我”面對對方,內心的“本我”處于壓制狀態,兩人處在對對方美好的幻想之中;結婚后,日常生活中繁瑣事務的累積使得兩人“本我”自身隱藏的缺點開始暴露,艾米的嘮叨、尼克的懶散,兩人難以接受對方的“本我”,“本我”暴露后婚姻走向滅亡。然而艾米看到屏幕上尼克對自己深情告白,她覺得那個“超我”的尼克又回來了,這對“好萊塢式”的夫妻帶著自己的雙面繼續生活,表現出一種絕望的幽默。
“大眾媒體”這一主角也在電影中充當著不光彩的角色。艾米失蹤后,幾乎每天都有媒體在尼克家門前,展示了電視觀眾最期待的一幕。這里的“媒體”在影片中甚至超越了司法的這個界限,對尼克進行“審判”。公眾和輿論不負責任的評價幾乎可以扭曲毀掉一個人的生活,這個角色大大增加尼克了在觀眾面前的嫌疑程度,大衛·芬奇把這個普遍性的心理體驗精致的嵌入黑暗故事中,同時也是他在用影像白描一個充滿病態、惡趣味的媒體和世界。
《消失的愛人》是一部涉及了婚姻、感情、媒體、司法和階層文化差異等多個層面的電影,它的成功與大衛·芬奇使用的電影敘事策略密不可分。影片通過多種敘事策略暗中運用,控制觀眾的思維和情緒,同時大衛芬奇用一貫的雷厲風行的剪輯手法和敘事方式展現給觀眾一個重口味的且帶有黑色幽默的故事。并不是每個人都能瀟灑地從失敗的婚姻中抽身而出,兩位主角注定要面對人生的悲劇,黑色又現實。
[1]宋家玲.影視敘事學[M].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7:1,190.
[2]李顯杰.電影敘事學[M].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00.
[3]安德烈·戈德羅,弗朗索瓦·若斯特.什么是影視敘事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175,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