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黛舒
摘要:對“好教師”“教師吸引力”的理解,研究者、教師、學生、家長都有自己不同的答案,但作為教育實踐者的教師,需要站在自己的專業立場上對這些答案進行具體分析。在具體的教師個人那里,“教師拿什么來吸引學生”是一個屬于自己的內源性問題,很難找到、也不應該寄希望去找到直接的外援性答案,它需要教師個人,也只能由教師個人進行個性化、創造性地演繹。
關鍵詞:教師?搖?搖?搖?搖吸引力
“教師拿什么吸引學生”其實是一個無法直接回答的問題,但事實上,它又被解答過無數次。雖然提問方式不同,但與之相關的研究卻并不少見。
如果再次回答這個問題,那么首先需要梳理和判定一下,這個問題都是從誰的角度求解的,并分別給出了什么樣的答案;其次需要再思考這些答案對教師實踐意味著什么,或者作為教師如何理解這些答案,甚至是如何理解這個問題本身。
從理論的應然層面來思考,似乎是“教師應該拿什么來吸引學生”,或者說,教師需要具備哪些特點、品性(質),或者是素養,來吸引學生關注,引起學生熱愛,或者影響學生成長。
一、不同視角下的好教師
這一追問方式比較受學術研究者青睞,首先從專業發展的視角。對教師應該具備的素養,或從專業“知識、能力、情意”,或從教師“道德、業務、心理”等方面,都給出了足夠多的回應。不同維度的好教師標準或者不同序列的魅力教師指標,也隨處可見,或三個,或四個,或更多。即使都是“四有”教師,既可以是“有理想信念、有道德情操、有扎實學識、有仁愛之心”,也可以是“師德為先、學生為本、能力為重、終身學習”。魅力指標可以枚舉出更多,如個性魅力、人格魅力、道德魅力、知識魅力、語言魅力、形象魅力、專業魅力,甚至于教師的表演魅力等等,好教師必具其一,當然多多益善。
另一個角度是來自對學生的調查研究,也就是學生眼里的教師吸引力,比如學生喜愛的老師、學生心目中的好老師等等。目前,這一維度的調查研究已經包含了從幼兒教育到高等教育(也保括職業教育)、從城市到鄉村、從發達地區到邊遠地區各個方面,成果相當豐富,研究結論也呈現出一定的規律性。比如在年齡維度上,低年齡的學生傾向于“外在形象和表現”,具體到身高、體重、頭發、衣著與長相,言語上要多積極、肯定性的語言,舉止要親切、隨和。隨著學生年齡增長,學生對好老師的要求增加了“理性”成分,對教師的內在深度和外在廣度上都有相應的要求。
第三個視角是來自學生家長。有一項家長視角的好教師調查顯示,好教師素質排在前10的是:有責任感;對學生有耐心;公平對待每一位學生;教法生動有趣,學生容易領悟;鼓勵學生自己思考,重視其能力培養;知識講解透徹明白;布置作業合理,批改作業認真;重視品德教育;善于引導、幫助學生解決問題;時常給與學生各種鼓勵。
第四個視角是來自教師群體(包括校長),也就是教師自身如何看待“好教師”。同樣是來自上述的調查,教師排在前10項的要素和家長并沒有多大差別,所不同的只是各要素的排序,“有責任感”也在第一位,然后是重視品德教育;教法生動有趣,學生容易領悟;對學生有耐心;尊重學生;等等。
總之,如果想尋求“教師拿什么吸引學生”的答案,其實并不難得到。所以,問題的重心應該不在于“教師拿什么吸引學生”的“清單”,甚至不在于教師對照“清單”進行“索驥式”的發展,而在于如何理解不同群體給出的“好教師版本”,并讓它們和自己產生有效的關聯。
二、不同群體對好教育評判的差異性分析
對“好教師”素質構成和形象特征的理解,研究者、學生、家長和教師之間都會有所不同。如果再深入追究,會發現差異不僅僅局限在不同群體之間,同一群體的不同個體之間,同一個體在不同時期、不同情境下,理解上都會產生變化。
首先,研究者傾向于一般性、全面性的概括,但這種話語方式又往往讓教師最容易產生疏離感。他們會認同它的正確性,也認同它對自己的啟發或者其他參考價值,但卻不容易出現那種切膚的關聯感。即使在教師都需要成為“研究者”的今天,即使教師自己也可以大量地、熟練地使用理論話語、研究術語的現在,理論和實踐之間的界限仍然是客觀存在的。另外,熱愛(學生、事業)、博學(杯水和桶水)、理想追求、個性風格,或者學高身正,這些詞匯,頻繁出現在教師們的話語系統里,但它們也不見得比研究者的理論話語更具有親和力。讓教師向“理論”或者向“研究者”學習,還是要以承認和尊重二者之間的必要張力和界限為前提的。
其次,家長和教師的差異。上述調研的結果中,家長給出的好教師素養,前10項有5項屬職業道德方面的要求,而教師則把教師的業務素質擺到了前面,前10項中有4項屬于業務素質方面的要求。排序的差異,反映的是教師和家長的主觀權重不同,還是由于“局外人”和“局內人”的客觀身份造成的理解不同,目前缺少理論的和現實的依據。我個人傾向于認為是后者,也就是說,是由于教師比家長更了解自己的職業屬性造成的。目前沒有看到更多關于家長和教師對于“好教師”標準的異同調查和分析,但是從經驗中也可以知道,他們之間對孩子的期待、對教育和教學的需要、對教育實踐的理解,不可能一致,即使其中存在較大分歧,也都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有差異,所以需要溝通和相互理解;也因為有差異,一定意義上更加凸顯出教育的本質、教師的專業,并不是輕易可以抵達和僭越的領域。所以,作為教師,面對家長和自己對保留教育教學的問題產生分歧和沖突時,就需要進行分析:是屬于家長和教師身份不同造成的立場、視角差異,還是關涉到非專業和專業之間的要求沖突;哪些能外在妥協,哪些需內在堅守。對這些問題,自己應該有一個清楚的自我判斷。
再次,是教師和學生的差異。看待學生心目中的“好老師”,重點要考慮學生的年齡特征和發展性需求變化。師生關系中的情感關系,如熱愛和尊重、耐心和愛護、民主和平等,對學生來說是具有基礎性和條件性地位的要素,是學識、能力等其他魅力要素的基礎。“親其師信其道”,符合青少年的心理特征,“媽媽式的”“姐姐式的”“朋友式的”關系,是學生喜歡的,也是相當一部分教師刻意追求和引以為傲的,但這種親情式的師生關系是不是值得無條件稱道,還不好簡單定論。博學多才、思路清晰、治學嚴謹等會逐步成為高年段學生衡量好教師的指標,即使在大學階段,也很難說教師的專業知識和能力,能在絕對意義上成為學生“信其師”的首要條件。學生群體不同,年齡、性別、個人興趣都有差異,能吸引他們的東西不一樣,這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是同一個孩子或者群體,從幼兒,經小學低中高段,到中學低中高段,隨著年齡、思維水平、學習目標、發展任務等的不停變換,能吸引他們的東西,也不會始終如一。教師的“笑臉”“儀表”甚至“漂亮”與否,對低幼兒童來說很重要,但是在中學生心目中的權重,則有大不同。根據我自己對師范本科生的開放調查,讓他們回顧自己中小學階段對自己有深刻影響的老師,良好的師生關系仍然是他們考慮的重要維度,比如“老師重視你,對你好,比什么都要吸引人”。而到了大學之后,他們對教師的情感需求和心理依賴仍然不低,“希望老師的關注和了解”“不要上完課就消失”“需要班主任式的管理和照顧”等需求,仍然居高不下。成人之后心理和情感的依賴是不是和中小學階段的師生關系慣性有關,需要更深入的教育反思和研究驗證。但對待學生的要求,哪些需要滿足、哪些需要尊重,哪些可以遷就、哪些應該矯正,更加需要審慎考慮,簡單投其所好和完全無視,都不足取。
最后,在具體的教師個人那里,“教師拿什么來吸引學生”,可以轉換成“我拿什么來吸引我的學生”。就算“教師吸引力”可以達成共識,可以開出明細菜單,它仍然需要每個教師的個性化、創造性演繹,這是由每個教師的獨特性和教育教學實踐的具體性、情境性、不可重復性決定的。從老師的角度,就拿受歡迎程度非常高的“幽默風趣”來說,這是一種屬于個性風格的品質,它的可欣賞性大于可模仿性,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要邯鄲學步。“尊重學生個性”已被津津樂道,但每個教師自己,也需要認識和尊重自己的個性,在自我了解、自我認同的基礎上,去發掘和展現屬于自己的、獨一無二的風趣。
因此說,諸如“拿什么吸引學生”“怎么樣吸引學生”的問題,任何共識或者他人的間接經驗,都不能成為自己“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的直接復制,即使是自己的每一次成功吸引,也都可以看做是具有一次性效力的技術、表現(表演)或操作。不光是吸引力問題,其他的教學教育實踐也是一樣。在自我發展過程中,吸取別人的經驗、尋求他者的啟發都是必須的,但對于屬于自己的內源性問題,很難找到、也不應該寄希望去找到直接的外援性答案,不然,何談教師勞動的“創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