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萍 (信陽師范學院 464000)
中國古代山水畫所展現圖像重點不在于其實際的存在,不在于具體指代的客觀對象,而偏重的是關注對象的本質,賦予對象以象征意義、精神內涵。意境不僅存在于深邃的重巒疊嶂之間,而畫之一點、一墨、一筆、一劃之間無不是以畫家喜怒哀樂的情緒作為意境營造的內在支撐。中國山水畫中的線條正是表現了“意境”的這種精神世界,線條的表達,最是能體現畫家的思想感情,通過疏密、虛實、松緊、黑白等對比,運用不同的皴法豐富結構,以達到不同“意境”的至高境界。總之,在中國文人眼中,“山水畫”體現著一個理想的自我,從某種意義上說,“山水畫”更表達的是一種精神意象,由簡單的線條造就最偉大的藝術樣式。
不同時期的山水畫作品對自然山川的點線筆墨及意境的表達方式都有自身的特征。早在山水畫形成的初始,山水畫中的線主要表現在對山石的勾勒上,隨后逐漸深化,發展到抽象的概念上。如唐朝畫家張璪的繪畫理論“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及“意存筆先,畫盡意在,所以全神氣也”等,這為意境山水提供了理論基礎,也使得中國山水畫中線條的運用有所發展。
有前朝山水畫發展作為基墊,從隋唐開始山水畫有重要發展。中國現存的最早的山水圖卷,即隋朝畫家展子虔的《游春圖》,是小青綠著色,線條上用筆輕重頓挫有變化,單線勾勒,尚無皴法,屬“空勾無皴”。李思訓《江帆樓閣圖》軸,突破了單線勾勒填色的局面,用線剛毅遒勁,構成宏大的場面;李昭道的青綠山水畫工整、嚴艷麗,更是將青綠山水推上一個新高峰;王維的山水畫有兩種類型,一種是“筆墨婉麗”的工整山水,一種是“筆跡勁爽”的破墨山水。其山水畫中的線多以曲線為主,屈中見直;張彥遠《歷代名畫紀》中提到“無線者非畫也”,可見線在中國傳統繪畫中的重要作用。
五代的山水畫畫家有北方、南方之分,于是,直線、方形傾向于北方,曲線、圓形傾向于南方,其地理差異十分明顯。以雄闊壯美、跌宕起伏為代表的北方山水畫畫家有荊浩和關仝;以平淡天真、古雅生秀為代表的南方山水畫畫家有董源和巨然。荊、關、董、巨的山水畫大約受前朝王維的影響,而又融入個人情感,匯成自己獨特山水畫線的表現形式。荊浩表現太行山一帶的風光,其線條具有直斷中藏曲折的特征。董源線條多以曲線為主,具有一種圓渾淳樸的美感。
北宋時期,以表現北方題材為主的山水畫具有雄渾和陽剛的氣質,而這種氣質最適合以直斷的線和方拙的形體來表達。米氏父子開創了北宋山水畫的新格,米芾是最具革命性的,以點成線,積點代線,突破過去用豎線來表現自然山川樹木的方法。到了南宋時期,政治中心轉移到南方,一改自北宋中期以來占據畫壇主導地位的“平淡天真”畫風,體現為“水墨蒼勁”,而山水畫的線條以北方的直斷線逐漸轉向曲線的表現形式。
到了元朝時期,盡管首都遷到北方,但南宋時期的大批文人墨客留在了南方,文人的加入及文人畫的正式確立,推進了山水畫的發展。在表現南方山水時,有趙孟頫等畫家所倡導的“古意”、“以書入畫”的線的表現方式,強調線的書寫性,畫家們更多的還是追求具有曲線和圓形這一方向的董、巨風格。因此,在外來民族統治的元代,那些文人畫家在逃避時政的心態下,更傾向于表現適于南方山水的圓形、曲線形式。
漢人恢復統治的明代,山水畫上的線條曲線、直線并舉。明中葉“吳門四家”中以沈周、文征明成就居高,尤其是沈周用線以粗筆山水為主,令人贊嘆。文征明描繪江南山水,用筆以細筆為主,風格秀雅。明末文人畫家董其昌,他的作品平淡天真、古雅生秀,他提出把書法滲入繪畫之中,提純了繪畫語言,用筆、用線很靈活,轉折等較多,線因書法的精妙而具備了圓潤松秀的氣質。清代山水畫家的山水畫線的特點都是曲線、圓形為傾向的,這是由于受了董其昌影響及上溯到董源、巨然、元四家等畫家。另一方面,大量的文人墨客聚集在江浙一帶,江南水鄉必然更適合曲線、圓形的表現。
21世紀的中國,市場經濟繁榮,使得中國山水畫也迎來新市場。不過一些山水畫家一味摹古,中國山水畫得不到新發展,滯足不前。而美術教育事業正在蓬勃發展,培養了大批美術新型人才,為中國畫畫壇注入新能量。作為代表中國文人精神的山水畫,在當今時代如何發展、如何繼承方面,已成為中國畫壇當務之急。石濤說:“筆墨當隨時代”,相應的,現當代山水畫中線條也應緊隨時代發展,賦予新的“時代精神”。目前,中國山水畫面臨從古典山水向現代山水的轉變、過渡,無論如何轉化,都不能放棄作為中國山水畫最基本、最重要的藝術語言形式——線條。
對中國山水畫中“線”這一藝術的研究與運用,是中國山水畫家不停探索的課題之一,這對當中國現當代山水畫發展具有深遠意義。山水畫中線條的現實發展日益面對種種新的挑戰,曾經作為中國文化精神的一個象征,面對21世紀中國社會及文化的急遽而重大的轉變,作為未來的山水畫家、藝術家,在傳統繪畫的基礎上,保持傳統文化精神推陳出新,創造出新的技法;或是從寬廣的現實社會生活中發掘豐富的山水畫題材內容和形式,使富有時代氣息,挑戰擔負起現代的文化精神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