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劍威 (上海師范大學 200000)
人一出生就開始呼吸,呼吸停止即意味著死亡。呼吸始終伴隨著我們的生命,它是自然、無意識,以至于很多人從未注意過它,筆者發現,呼吸和情感之間是有重要聯系的,人類是通過呼吸來表達情感,同時也是通過“抑制”呼吸來“壓抑”情感的流露,但對于演員來說,習慣性的“壓抑”情感,就是一種表演障礙。
應該說生活中人人都會呼吸,但我們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每個人的呼吸方法其實并不相同,有的人用胸腔呼吸,有的人吸氣的時候會聳肩,有的呼吸的節奏很快,但是很淺,有的卻吸氣吸的很深,而人類在幼兒時期的呼吸方式大致都相同,呼吸是流暢的、不受抑制,我們不必有意識地去呼吸,因為我們在自然地呼吸。稱為“自然呼吸法”,在嬰兒身上你會更清楚地看到這種呼吸過程,每次呼吸時,他的腹部會隨之而起伏。兒童似乎是用整個身體進行呼吸,好像身體的每部分都隨著呼吸擴張、收縮。同時對比兒童和成人的情感流露,兒童明顯更加直接和外露。那么是什么造成人類的呼吸習慣在成人后有如此差異呢?
社會現代化的標志是城市化,生存空間在被壓縮,而人與人之間的心靈距離在被拉遠,傳統大家族式居住方式正被城市小家庭式所取代,甚至獨居生活成為一種時尚,在中國一個一個村鎮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一個城鎮的出現,城市是現代社會的典型的特征,在城市中,高速、繁忙、經濟繁榮,但同樣人類需要有更多的社會化“面具”來偽裝自己,我們比我們的祖先更要獨立面對很多錯綜復雜的問題,我們更能忍受孤獨、傷害,我們會更強烈的壓抑自己真實的想法,大腦如同一臺不斷工作并增強功能的機械一樣控制著我們的身體,我們會更多的不去依靠我們的直覺,而去依靠我們的“經驗記憶”去選擇我們的行動,神經下意識的,理性“評判”我們的本能。“壓抑”沖動。
隨著成長,我們由幼年的孩童成長為成人,社會角色發生了轉變,在家庭中由晚輩向長輩過渡,也經歷從學校到工作由學生變為擔負一定社會職責的人員,在這個轉變的過程中,社會環境、階級因素對人的身心自然形成了壓抑,我們再也不可以像孩童時代一樣隨心所欲的表達情感,如果嬰幼兒時期的天性外露可以被成為一種“活潑天真”,那么成人后的這種行為就可能被當作“瘋瘋癲癲”,在孩提時代可以隨心所欲的袒露內心感情,但隨著成長,他或她就必須根據實際所處環境來“抑制”這種感情和行為沖動,我們成長的過程就是在適應我們生活的環境,適應的過程就是一種“抑制情感”的過程,而這種“抑制”往往表現為抑制呼吸。應該看到,越是擔負社會責任重大的人,對于情感的壓抑越是嚴重,“自然呼吸”也就越容易習慣性被抑制。
從多年的教學感覺上來看,90年代的學生要比80年代更加習慣性的“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表現在訓練中就是一種“下意識的情緒壓抑”,對于需要在觀眾面前“袒露”的職業演員來說,這是一個“障礙”。
在傳統的中國戲劇學校里,有著一條比較清晰的訓練體系和衡量學生學習狀況的標準,音量和音色,學生被告知你必需有如同歌劇演員一般的橫膈膜力量,以幫助你把聲音送到舞臺的最后一排,而對于音色,男生要求有如戲曲演員一般的“金屬聲”,而女生則要求有強烈的“面罩共鳴”,很多時候的教學,是對指導教師發聲狀態的模仿,導致學生明顯帶有教師的一些呼吸和發聲特征,從而漸漸失去了原本“自然的呼吸”。
應該看到,很多表演學院的發聲老師也是由學習美聲的歌唱者擔任,美聲教學法移植到戲劇演員的發聲訓練方法上來已經成為一種流行,但也應該看到美聲或者歌劇藝術和當代戲劇表演藝術的差異,其中最重要的差異就是對于呼吸方法的認識和共鳴腔體的使用上的不同。
因素之一就是后天生活環境對人的影響,以我國國情來分析:在我國南方和北方方言特點,造就南北方人在呼吸方式上就有很大的區別,造成這樣的呼吸方式有差異的原因是語言的發聲習慣和咬字的不同。南方語系相對北方語系,在相同的時間段內,包含的文字數量更多,信息量更大,咬字上有輕、快、不咬字頭,不立字腹,不歸韻尾的特點,發聲也靠前,而北方語系,咬字重,發聲靠后,講究咬字歸韻,響字腹,這樣的語言發聲習慣就需要更多的氣息支持,所以吸氣也較深,共鳴較大,所以,以南方的上海來說,當地人的呼吸節奏快,吸氣深度淺,以胸式呼吸為主,對呼吸的抑制較多。而在北方,以北京為例,當地人的呼吸節奏相比較要慢,吸氣深度較深,以胸腹式呼吸為主,對呼吸的抑制較少。
筆者在15年赴美訪問學習時,多次參與國外戲劇大師訓練工作坊,感受到歐美國家的聲音教學理念更著重于讓學生“去尋找自己的呼吸方法”,訓練中并沒有特別清晰的對與不對的衡量正確與否的答案,不對教師的呼吸方法進行模仿,而是讓學生在一個相對較長的時間內進行自我身心的探索,不輕易否定學員的想法和獨特的感受。比如在做練習時,我們常常提問,我這樣作對與不對,但得到的回到往往就是:“如果你覺得舒服,那就是對的”。
從表演學上認為,成人的呼吸抑制,實際上是一種對環境的適應,而這種適應,最終導致的是對自身“真摯情感沖動”的“抑制”,而作為一個舞臺或者鏡頭前的表演者,首先就是要通過訓練重新建立“自然呼吸”,最終解除“呼吸抑制”,回歸“天性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