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芝萌 (上海大學上海電影學院 200000)
阿巴斯這部電影中,人與他人的關系看似總處在互幫互助中,但實際卻被阿巴斯劃分為:自我、公共環境、他人。在《何處是我朋友的家》 主人公因拿錯同伴的作業本而踏入尋找同伴的旅程,電影在傳達出小男孩同同位之間的感情的同時,同時也傳達出阿巴斯對人際關系的處理,即對個人空間的保留,主人公小艾哈邁德以“我家”為出發點踏入尋找“他家”(即同桌)的公共環境中,但值得注意的是,小艾哈邁德始終都在“我家”和“公共環境”中徘徊,卻從未踏入過“他家”,這種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如薩特所說:“人與人的主體共在同一走向兩個極端,一個極端是自己任意別人擺布,還有一個極端是自己任意擺布別人。”首先人的生存大環境中周圍存在著大量的他人,其次人在社會大環境中是自為的存在,而他人同“我”一樣都是自為的存在,而在一段關系中,人都想保持住自己的主體地位,而把他人變成支配對象即人要么把別人當成客體,要么自己就變成別人的客體,但與此同時人與他人的關系就變成“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而當人想要保持住這段關系中自己的主體地位時,個人自由與他人自由就處在彼此的對立與沖突中了,一旦角色不能很好地實現,唯一能采取的方式就是暴力,當主體地位受到挑戰時,就通過暴力的方式重新獲得這段關系中地位的主體權,在此的暴力還包括情感上的軟暴力。
“軟暴力,首先是暴力的一種,雙方在發生沖突時,一方,即暴力實施者不是直接侵犯對方即暴力承受者的身體,其損失事實也并非表現為軀體的損害,生命的喪失,而是無視對方可能因此引發或者已經引發的不良反應,有意識的采取一種非常態的行為,包括不合作,孤立甚至攻擊性的語言來破壞對方對行為的正常期待,或者干擾對方的正常行為取向,由此在對方的精神上、心理上造成刺激、傷害等一種無形損失?!?。在《何處是我朋友的家》中,這種軟暴力就體現在老師對待同學的態度上,在影片開始是長達1分04秒的固定長鏡頭,在鏡頭中的是一扇門的鏡頭,觀眾能看到的只有一個門把手,伴隨著門在鏡頭中忽前忽后的景深變化,以及孩子們打鬧的聲音。但在這個長鏡頭的1分處左右伴隨著腳步聲的進入,一只手放在門把手上,打破了這個長鏡頭中的平靜。長鏡頭后切入了老師和學生在室內的全景鏡頭,我們知道這只開門的手來自老師,而隨著老師的介入,孩子的吵鬧上停止,這些鏡頭語言都在預示著老師是這群孩子世界的闖入者和掌控者。而在接下來老師檢查作業時,木汗德因未將作業寫在本子上,在木汗德與老師對話的過程中,我們已經看到了木汗德的恐懼和害怕,但盡管如此,老師不僅沒有對木汗德的非正常反應采取正確的處理措施,還變本加厲了自己的不正確行為:撕碎了木汗德的作業,繼續訓斥木汗德。從老師檢查木汗德作業到有同學敲門中斷了作業檢查,由33個鏡頭組成,其中艾哈邁德和木汗德多是臉部特寫鏡頭。
這些鏡頭不僅建立了老師與木和艾之間的三人關系,同時還醞釀氣氛,制造焦急情緒的心理狀態,更是表現出老師的權威逼近學生,而在這33組鏡頭中,由特寫組成的艾哈邁德和木汗德的反應鏡頭,更直接、突出、強烈的表現出軟暴力對他們造成的精神傷害,害怕,恐懼。雖然沒有直接的施暴過程,但是阿巴斯用電影語言表達出來一種無聲的軟暴力帶來的傷害,每一組特寫鏡頭下孩子的反應,眼神的惶恐雖相比打斗鏡頭更能直接的引起觀眾關注,孩子恐懼的眼神對觀眾心理產生強烈沖擊,幾個特寫鏡頭之間的切換同樣讓觀眾感受到平靜之下的暴力帶給人的傷害。而之所以會在學生和老師之間產生軟暴力的原因,是因為家庭,社會,學校無不強調“服從性”。在別爾嘉耶夫對暴力的分類中,有一種普遍存在卻不以引人注目的形式出現的隱性暴力,別爾嘉耶夫認為隱性暴力在社會中呈現形式之一即是:教育形式?!敖逃w制可能完全剝奪人的自由,使他成為一個沒有判斷自由的能力的人。”2值得一提的是,老師的訓斥聲貫穿全場,所帶來的是教學樓中所存在的“傳統禮教”依然僵化不變。盡管在《何處是我朋友的家》中,阿巴斯并沒有直接指出在伊朗社會存在的教育體制的僵化所帶給孩子的影響,同樣的,像是小艾哈邁德的爺爺在其趕時間買面包當晚飯的時候,還堅持讓其幫自己買煙,事后我們才知道他那里并不缺煙,他只是把這種服從當成一種對孩子的“教育”,所以無論是在家庭還是學校,孩子對長輩更多的是一種無條件的服從,為軟暴力滋生提供溫床。而這種無條件服從,來自于一種控制欲。
在看電影時我們不難發現,無論是艾哈邁德的媽媽,老師還是爺爺的命令更多是通過語言傳達完成的,通過語言對控制對象進行管控。首先他們之所以會表現出這種控制欲的原因是因為控制對象出現了反抗或是不配合抗,比如艾哈邁德在和媽媽溝通歸還同桌作業本無果的情況下偷偷跑出去尋找同桌的家,這就是一種對媽媽的不配合,究其根本他們(媽媽、爺爺等人)的欲望來源是支配他人,他們希望被支配者的行動是按照他們的要求完成,而語言在其過程中為這種欲望的實現起了推動作用,這就是為什么在齊澤克看來,,語言是先天的暴力,語言本身屬于非暴力媒介卻涉及無條件暴力,因為在支配者與被支配對象雙方用語言交流的過程中,語言推動著支配者自身欲望跨越自身正當的限制,在雙方交流的過程中加強了自身欲望,尤其是在交流對象出現反抗或者是不配合的狀況下,欲望被進一步加強(這里指控制欲),從而將他轉換為無限的欲望,這樣一來本身有限的欲望在永不滿足處在欲望滿足的絕對斗爭中,從而人與他人的交往中,因以語言互為溝通媒介,所以顯現著一種先天暴力,并因欲望滿足的程度不同,暴力表達的方式也會不同。
注釋:
1.王琰.王曉英.軟暴力分析 [J].吉林醫藥學院學報,2012年(06),33卷03期:165.
2.別爾嘉耶夫.論人的奴役與自由[M]張百春譯.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