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程 劉 紅 (昆明理工大學 650000)
在《藝術學概論》中彭吉象將藝術風格概括為“藝術家的創作在總體上表現出來的獨特的創作個性與鮮明的藝術特色”1。這一概念簡單凝練,但實際上藝術風格的形成卻是復雜的。焦波在長期的紀錄片創作中扎根廣袤鄉土,追求紀實藝術之真,營造大巧若拙之美,逐漸形成了“焦式”獨特的藝術風格。
在《俺爹俺娘》《鄉村里的中國》等一系列作品中,焦波擅長用平實的視角觀察、記錄鄉村天地和農民身影。與許多紀錄片創作者相比,焦波更能親近土地。在《俺爹俺娘》中出鏡時他就講到:“我的藝術的根在生我養我的這片土地上。”《俺爹俺娘》的創作奠定了焦波藝術風格的基礎。早期受白巖松啟發的他開始用DV記錄爹娘生活,并獨立制作了紀錄片《俺爹俺娘》,該片展現了農村爹娘的生活狀態、情感世界,給人強烈的心靈震撼。浙江衛視根據焦波拍攝的素材制作了同名紀錄片,片中“這就是俺娘,俺的親娘”、“平平凡凡的爹娘啊,你們是兒子心中至高無上的生命雕像”等同期聲表達了焦波內心深處對爹娘的愛和敬意。一個人的根在哪?首先在家里、在父母身上。焦波用影像“留住俺爹俺娘”的感人初心就是最好的說明。
《鄉村里的中國》鏡頭對準沂蒙山區沂源縣一個普通山村——杓峪村。焦波也生在沂蒙山區,他對于沂蒙鄉村的一草一木、農民的所思所想有著深刻的了解。紀錄片聚焦農民杜深忠、村支書張自恩、學生杜濱才的生活故事,藝術呈現了大眾化的中國鄉村和農民。《鄉村里的中國》對農村生活的高度還原、對典型人物的深度表現、對農村社會的深刻思考,離不開導演焦波生長于農村的經歷,離不開他扎根鄉土,沉心“下潛”,用鏡頭如農民般默默耕耘的創作精神。
從攝影家到紀錄片導演,焦波都熱衷于追求真實樸素的紀實風格。在紀錄片創作中,焦波更是以客觀平視的眼光進行記錄,不矯修飾,不脫離實際,不虛構情節,通過直接電影、白描等手法進行藝術表達。
《俺爹俺娘》以大量真實的影像素材為基礎,一幅幅平凡又珍貴的照片,一幀幀富有生活氣息的影像,撥動人的心弦。《鄉村里的中國》客觀記錄了杜深忠對精神世界的渴望、村支書面臨的糾紛麻煩、杜濱才和患精神疾病父親的情感……并把這些人物的喜怒與哀樂、困惑與追求等由點及面延伸構成一幅鮮活的中國農村生活圖鑒。《出山記》也是采用完全真實的記錄,拍攝中焦波把自己當成村民和務川大漆村老鄉們一起生活,一起經歷走出大山的過程。這樣的創作使貴州少數民族山區村莊生活樣貌和異地搬遷之路得以真實自然的展現。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真情實感是藝術作品感人的驅動力,沒有情感融入的作品是無法真正打動人心的。焦波紀錄片不僅追求真實的藝術風格,還注重創造性的抒發情感、表達態度。無論是“俺爹俺娘”,還是鄉里鄉親,在平實記錄之中,都流露出焦波的真摯情感和理解關懷。
焦波曾說過:“從《俺爹俺娘》到《鄉村里的中國》,不同的是從一個家到一個村莊,從親情到鄉情。”《俺爹俺娘》中的敘述流淌著焦波對父母的感恩和深情,也展現了他對父輩農民情感世界的深切理解。《鄉村里的中國》表現的咬春、犁地、賣蘋果等這些鄉村尋常事,詮釋著鄉愁情愫。同時焦波對紀錄片主人公的生存現狀和內心需求更是投入關懷和理解,比如在片中就細致入微的記錄了杜深忠的心理世界。一句感嘆“這個土地不養人”,反映了他不滿足于生活現狀但卻無法改變的無奈;一句辯解“人活著要吃飯,精神也需要吃飯,你懂不懂?你心太小”,隱喻著面朝黃土的農民其實也有更高的精神追求。杜深忠的精神狀態深深觸動著焦波,他對這個農村“文化人”形象的把握和挖掘,提升了作品內容的典型性和深度。
紀錄片是生活的一面鏡子,也是創作者人格的鏡子。通過焦波的紀錄片我們可以看到鄉土世界的田園自然之美、鄉村社會之美、勞動人民之美。在他的認知中,鄉村里的農民不管尊卑高低,他們的生活都是富有詩意和值得贊美的。這種詩意不是陽春白雪,也不是下里巴人,而是質樸無華、勤勞執著的農民在土地上生發出來的。鄉村的人、鄉村的事、鄉村的景、鄉村的情,在焦波的紀錄片里都滲透著泥土的芬芳、民風的淳樸和歲月的味道。平凡的鄉土、社會的底層呈現出獨有的詩性美,是導演焦波有意識或無意識的美學主張,更是他紀錄片里蘊含的藝術品格和氣質。這和他骨子里的血脈、文化心理是息息相關的。
法國文藝理論家布封認為“風格即人”,我國文論中常講“文如其人”,其實都在強調創作者對藝術風格形成的影響。焦波自詡為農夫導演,他的作品中,鄉村農民小事皆入“畫卷”,真實感和美感高度結合,這些藝術影像不是簡單投射的影子,而是焦波投入真情、下得真功創作的成果。總的來說,焦波紀錄片的藝術根脈在鄉土大地,藝術生命力來源于樸素平實的真,藝術感染力來源于深深關懷的情,藝術的詩性來源于返璞歸真的美。這四個方面熔鑄于他的紀錄片之中,是其藝術風格的構成要素和鮮明特征。
注釋:
1.彭吉象著.藝術學概論[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第32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