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上一共有兩個千島湖,一個位于加拿大,另一個位于浙江省杭州市淳安縣。中國的千島湖比加拿大的千島湖更大,也更富于傳奇色彩。
這是一座從天上跌落人間的湖泊。1959年,我國第一座自行設計、自制設備的大型水力發電站——新安江水力發電站攔壩蓄水。水漫過無數的山林、古城鎮、村莊,形成面積為573平方公里的一泓碧湖。1078個大大小小的島嶼星羅棋布地分布在湖水之中,猶如童話中的情境。從無到有,一派明靜由天而降。老百姓紛紛傳說,千島湖是天上仙子晨妝時不慎從手中遺落凡間的一面鏡子。山若丹青,水如翡翠,島如青螺。
在外人看來,千島湖的形成過程是很浪漫的。但除了當地人,鮮有人知,其形成過程其實是沉重的。59年前,新安江水力發電站攔壩蓄水主要是為支援華東地區城市用電。為了給水庫蓄水提供地點,當地近30萬居民不得不放棄家園、移居他鄉。兩座千年古城和若干個古集鎮“長眠”湖底。他們給廣闊的華東地區上千萬個家庭輸送了幸福和光明,卻把離別、黯然和艱難留給了自己。故土難離卻離去,篳路藍縷卻從頭開始。手里緊緊捏著發放的5元補助款,面對無法更改的命運,面對未知的前途,離別的人在湖畔望著昔日的家園留下了惜別的熱淚。
這樣的無私賦能,這樣的克制和奉獻,委實少見。擊穿柔弱后,堅強勇敢的淳安人,將山水林間的鄉村、沉入湖底的古城,內化為百折不撓、拼搏進取的精神氣質。他們融化苦難和別離,背負家國春秋,揮淚揮汗前行數十載,終于將家園點染得如詩如畫。是以,千島湖自形成之日起就是一座精神地標,記載著淳安人諸多美好精神和品德。淳而易安,是淳安人的品性,也是千島湖的精神內核。有了這樣內涵的千島湖,當真可以理直氣壯地位列“中國名湖”之列。無論是“濃妝淡抹總相宜”的西湖、煙波浩渺的洞庭湖,還是氣象萬千的太湖、清雅韻致的揚州瘦西湖,抑或是波瀾壯闊的青海湖……與之相比,在外形、精神、文化等方面,千島湖都不會遜色半分。
時光彈落了弦上的朝朝暮暮,近60年倏忽而過,堅強勇敢的淳安人并未一蹶不振,他們各自從頭來過,歲月安好。千島湖成為聞名中外的湖泊,水下古城在岸上得以“重生”,仿佛家園宛在;移居外鄉的淳安人也重新建立了家園……回頭再看,水下古城像當初離別故園的人留在湖心的一滴淚,經過時光淬煉,已經沉淀升華為湖泊之心;亦像是一段歷史的紀念碑,默默矗立在湖底,不言不語,世人卻無法忘記。
了解了這一段往事之后,再看千島湖,總覺得湖山柔美中包蘊著歲月堅強,四時寧靜中透露出天地包容。那湖水中的四季輪回,默默地傾訴著對遠游他鄉兒女牽掛的柔腸;那蕩漾起伏的清波,凝結著來自四面八方、萬水千山的鄉愁。
如今,歲月靜好,水波不興。不會再有人刻意提起那段往事,但天下人都無法忘記。文淵獅城,這座仿建古城矗立在湖岸,像是湖心古城在岸上的倒影,也像是歲月和歷史的折射。
一座能觸動人心靈的湖和一座會說話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