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柳
簡介:一座充滿了紈绔子弟的書院,居然來了個“品學兼優的插班生”!還征服了紈绔頭子秦落韻,要帶領紈绔們贏得學院間比試的第一!秦落韻很無奈,誰讓這個“插班生”是她的皇帝姐夫呢?然而她的皇帝姐夫,卻摟住了她說:朕怎么覺得,你才是朕的皇后?
1.
京城有名的文齋學院,最近來了個插班生。
本來,在這個號稱皇家后門的學堂,學生不是太后的侄女兒就是郡王的表親,偶爾進來一個學生也不是新鮮事兒。可當這位新來的插班生,不僅一絲不茍地完成夫子要求的作業,還每天按要求去練武場跑步、習武之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們這里明明是一個紈绔學院而已,學生特點是紈绔,傳統是懶散,哪里容得下這般積極向上、勤奮好學的好學生?
于是這一大幫紈绔子弟找到了我,道:“秦老大,你出手去整整他吧!”
我渾身一激靈,手上的書一抖,落在了地上。
我勉強笑道:“不好吧,我們要團結新同窗的……”
紈绔子弟們睜大了眼,道:“秦落韻,你何時變得這般講道理了?你若是不去,我們便將你上次將夫子的衣服燒個洞的事兒告訴你爹!你去不去?”
我欲哭無淚,撿起地上的書,十分沒骨氣地妥協了。
我來到后堂,見著祁煊正手拿一本藍皮書卷,坐在窗前。他沉穩的眉眼向下,認真閱讀著書上的內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高冷氣質,在窗外春光的映照下更加誘人。
祁煊似乎是發現了我,眉眼動了動,卻還是將正看的一頁看完后,才將書放下,淡淡地朝我看來。
“是不是他們叫你來整我?”
我冷汗直流,“撲通”一聲跪在他前面。
“皇上饒命!臣女不敢!”
祁煊的嘴角勾了勾,起身上前將我扶起,衣料摩挲的細微聲帶著草木清香撩撥在我耳邊,讓我的臉一下子紅得發燙。
“阿韻不必這樣生疏,咱倆誰跟誰?。俊?/p>
我抬頭看著他富有律動的喉結,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我的姐姐是皇后。
這原本放在別人身上,大抵求都求不來的關系,放在我身上,卻如同驚雷一樣讓我渾身汗毛直立。
我本來在文齋學院帶領著一群紈绔子弟每天混吃混喝,好不逍遙??梢膊恢铎邮浅榱耸裁达L,非覺著我們這群權貴大臣的后代也該是有出息的,也該是為國效力的,也該是要好好學習的,居然扮成了學子,還化名齊選,混在我們當中,希望扭轉我們學院的不良學風。
而我是這些紈绔里面唯一知曉他真實身份的人。
祁煊踱步,朝那幫紈绔子弟的方向看了看,又朝我微笑道:“朕來學院這些日子,每日勤奮讀書、規矩作息,看來是沒什么效果……倒是聽聞阿韻在文齋學院影響力不凡,若是阿韻也和朕一道以身作則,大抵是能起一些效果的?!?/p>
見我不答話,他又拋下了一句話。
“朕的皇后秦落玉,可是從京城第一書院悅文書院出來的,雖說她如今病體不適,被送到了別宮休養,可她才名遠播。作為她的雙生妹妹,你大抵是不想在這個紈绔學院一直廝混下去的,可對?”
我背后冷汗涔涔。
2.
第二日,我照著祁煊的吩咐,在學院眾人萬分驚奇的眼光中,和祁煊一起做了乖乖的好學生。
下課之后,那群紈绔子弟將我扯到外面,個個瞪大眼睛看我。
“秦老大,這不會是你新想出來的整人招數吧?和那個齊選比認真好學,比過他然后讓他自愧不如地滾蛋?”
我的眼角含著晶瑩的淚水,道:“你們還是屈服吧,齊選同學……好學的精神實在是太感動我了……”
紈绔子弟們紛紛對我投以關愛傻子的眼光。
午膳時分,我本要和大家一起去飯堂吃飯,卻被祁煊一把拉住了手。
“你和我一起吃?!?/p>
飯堂里,我和祁煊相對而坐,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的飯菜。紈绔子弟們紛紛遠離我們這一對畫風不同于他們的奇葩,以致我們周圍三尺都沒有人坐。然而,偏偏有那么一個不識相的,直直地撞上來。
戚秉一進飯堂,就風風火火朝我撲過來,道:“小秦,我可想死你啦——我要告訴你一個大秘密!我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肩上就多了只爪子,我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祁煊,只見他死死地盯著我肩上那只手,目光活似要生吞活剝了戚秉。
我趕緊強行把話題拉走,道:“不就是被你爹拎到軍營里訓練了幾天嗎?身為我朝大將軍之子,這點兒苦還是受得了的吧?”
“秦秦,你是不知道我爹有多狠心……近百斤的弓啊,非要我拉一炷香的時間——?。≌l!是誰偷襲我!”
戚秉猛地躥起來,朝飯堂周圍看了一圈。我小心翼翼地盯著面前的祁煊,他手里少了一根筷子,我顫抖著手將自己手里的筷子遞給了他。
我拉扯著戚秉坐下,替祁煊背鍋,說戳雞腿的時候太用力導致筷子飛了,打到了他,才將他安撫好。之后又找了個理由將他打發走,這才敢對上面前祁煊的眼神。
祁煊似笑非笑地盯著我,語氣不善道:“看來,你在學堂里很受歡迎啊?!?/p>
我清楚地感覺到,祁煊說這話的語氣和之前說我在學院影響力不凡的語氣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甚至帶了一些要把我拖出去就地正法的意味。
我抖如篩糠。
3.
我抖了一天,見祁煊并沒有對此事多做糾纏,便慢慢地放下了心。
當然,除了利用夫子眼中好學生的特權,私下提議將戚秉的座位調到離我十萬八千里遠的對角處以外。
回頭一想我又覺得不對,我為什么要害怕?戚秉只是生性不拘小節而已,我為什么要抖?還搞得跟被發現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一樣心虛?
這太不正常了。
我還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成親了,蓋著紅蓋頭,身邊坐著不明身份的夫君,我滿懷期待地等著被揭開蓋頭,結果祁煊猛地湊上來,張開血盆大口就要把我吞下去,我嚇得大叫一聲,醒來時出了一身汗。導致第二天我見著祁煊的時候,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祁煊皺眉,低聲在我耳邊問:“朕有這么恐怖嗎?”
正是上學的時辰,文齋學院門口絡繹不絕的都是各家公子、小姐們和他們的仆從,我不敢多話,只勉強笑了笑,說道:“您說笑了,我不過是昨晚沒睡好而已?!闭f著就想甩開他往學院里去,卻被他一手抓住手腕。
眼前一道黑影覆上來,我嚇了一跳,看清后才回神,這是祁煊的手。
“你看看你的黑眼圈,昨日干什么去了?”祁煊壓低聲音道,“朕聽聞昨日戚將軍府的小公子也一夜未歸……”
聽著他這話,我有些生氣。不是為別的,就是為他語氣里的猶豫懷疑。
難道在他眼里,我是個水性楊花、能與其他男子共度一夜的人?
我犟脾氣一上來,也不管他皇上的身份——反正他又不能在學院門口揍我,甩開他的手就往里去了。一上午也沒理他。只是外頭的冷風“呼呼”地吹,多少也吹進了內室,我攏了攏衣裳,覺著今日頭特別暈,就連夫子在上頭重點強調的什么“年末大試”也沒聽清楚,“哐當”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去叫大夫!”祁煊的手背貼在我額頭上,“她發燒了?!?/p>
學院里上課的地方往里走,是供夫子們安歇的寢室。祁煊將我抱了一路,安置在一處干凈的寢室內,讓大夫診了脈、開了藥,又盯著我的侍女給我熬了藥,喂我吃下,全程緊跟著。
待到我抱著被子,感覺終于好些了之后,祁煊才盯著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瞪大眼睛,以為自己幻聽了。
寢室內已經沒有其他人了,祁煊說道:“朕不是懷疑你與戚秉有什么不軌行為。只是……戚秉昨日失蹤,戚將軍派人去找沒找到,還驚動了五城兵馬司,鬧得昨夜一夜都不安寧?!?/p>
我被這個消息驚得渾身一顫,但下一秒又被祁煊一句話奇跡般地安撫了,乖得跟小太監一般。
“朕只是……擔心你而已?!?/p>
也不知是不是發燒的原因,我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紅,心跳越來越快。
等到祁煊走了,我扯過我的侍女,悄悄吩咐了她一句:“你去問問大夫,正常人發燒,除了燒腦子,還會燒臉、燒心嗎?”
膽子小的侍女當即被我嚇得雙腿打顫,哭著說:“小姐,您這樣的話不是普通風寒了,那是絕癥啊,我得趕緊通知老爺、夫人……”
我忙不迭地將她安撫住,解釋自己并沒有這樣的癥狀,侍女還是不放心,淚眼汪汪地偷偷叫了我娘來,倒把我鬧得不好意思了。
我娘見我裹著被子啃雞腿的模樣便放下了心,知道我禍害遺千年,囑咐侍女好生照料我便拍拍衣袖打算走。
我想起祁煊的話,問:“娘,你知道戚秉失蹤的事情嗎?”
我娘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兒,那小子跟你學的,能有多守規矩?失蹤個十天半個月不是常事兒?只是最近年末大試要開始了,戚秉作為文齋學院的武試選手,明日就要參加抽簽,必須到場,戚將軍才急的?!?/p>
4.
在我朝,平頭百姓有科舉,權貴子弟有年末大試,在京城的各貴族學院間舉行。
每個書院都選出文武代表隊進行比試,獲勝的書院將獲得“京城第一書院”的殊榮。京中的高官貴胄,哪個是甘愿屈于人下的?就算家里的子弟,讀了個“非第一”名頭的書院,他們都覺得面上無光,所以卯足了力氣一定要爭得第一,所以每次的年末大試,熱鬧非凡。
當然,像文齋書院這種自暴自棄,每年主動拿倒數第一,甘愿當個末流書院的地方除外。
但是,今年多了祁煊……
我寧愿一病不起!
可惜這病太不給面子了,大抵是我平日里太過歡脫,身體太好,睡了一覺,第二天就生龍活虎了,愁得我眉間都能擠出水來。
祁煊在學堂里見著我,精神一振,道:“放學了留一下,我與你說些事兒。”
我本以為祁煊要對我耳提面命,帶領書院紈绔們好好參加比試,沒想到下學后,祁煊一句話就把我整蒙了。
“脫衣服?!?/p>
“什、什么?”
一團火從我腳底直接躥到頭頂,面前的祁煊已經開始脫衣服了,他利落解下外衫,露出里面月白的里衣,強健有力的胸膛在衣料后面若隱若現。
我的臉通紅,整個腦袋就像被塞進火爐的烤番薯,支支吾吾地道:“皇上,這、這……”
祁煊好看的眉頭微皺,似乎明白了什么,面上浮現出一絲想笑的隱忍,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從旁邊拿了一套普通百姓的衣裳遞給我,道:“朕是讓你換衣服?!?/p>
我愣愣地接過祁煊手里的衣裳,見著他自己也拿了套衣裳換上,才知道自己鬧了烏龍。
我大為窘迫,同時也在責怪自己:腦袋里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我換好衣裳,祁煊才說出自己的目的。他道:“我們要將戚秉找回來。年末大試,文的方面好說,武的方面,就只有他能挑大梁了。”
我察覺到他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不由得試探道:“皇上,就算把他找回來,我們也得不了第一的?!?/p>
祁煊哼了一聲,道:“你們這里,哪個人的出身比其他學院的差了?只不過是不用心罷了?!?/p>
說著,他低眸望了我一眼,眼里盡是玩味的眼神。
“說起來,自打新婚之夜你姐姐突然發病,朕就沒再見過她了,不知她現在可好?你可曾前去探望?”
我背后冷汗頓生,小聲道:“皇上我們還是談論正事兒吧,我相信我們能夠取得不錯的名次!”
5.
從下午到黃昏,我帶著祁煊找遍了平日里戚秉有可能去的地方,還是不見人影。
我累得直捶腿,說:“皇上,武試必須由他出場嗎?我見著徐都尉家的二公子、杜侍郎家的三公子,他們身手都不錯?。楹尾荒茏屗麄兩蠄觯俊?/p>
臨街的茶樓里,祁煊坐在我對面,縱然是一身不起眼的衣裳,也掩蓋不住他渾然天成的氣勢。
具體表現在茶樓里三文錢一杯的廉價茶,被他喝出了宮中貢品的感覺。
“必須是他。你大抵不了解,從去年開始,戚將軍便在朕的授意下訓練戚秉。朕若料想得不錯,此次年末大試的武試第一非他莫屬?!?/p>
我張大了嘴,驚訝于祁煊這么早就開始謀劃拯救我們書院紈绔子弟的計劃。
對比起帶領人奮發向上的祁煊,我這個紈绔子弟頭兒很心虛地低下了頭。
再加上自祁煊來后,書院的氣氛已和從前大不相同。不知是我和祁煊言傳身教真的有了作用,還是在祁煊背地授意下,夫子們嚴格勸學的方法得以執行,總之,這座紈绔書院看起來已經沒有那么糟糕了。
我嘆氣道:“已經找了這么多地方了……”
祁煊眼眸一動,似乎是試探地問道:“我見著那小子的模樣,還挺喜歡你的,他有沒有跟你透露過一些他的秘密據點?”
我聽著便覺察出這話里的醋味,非常濃。
我抬頭正好與祁煊對視,發覺他的眼眸不像平時那么明亮,而是帶了一絲閃爍。
一想到祁煊在吃醋,我的心突然就熱了起來。就像夜里無法安眠時,那種又癢又懸、又期待又害怕失望、無法落到實處的感覺。
我轉了臉,不想讓祁煊看到我泛紅的臉頰,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其實我和他并不是皇上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祁煊追問道。
“嗯……”我回想了一下戚秉看著我時愛慕又飄忽的眼神,照實說了,“我覺得,他不是喜歡我,而是喜歡一個……和我很像的人。”
說完我背后的冷汗又出來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和我很像的人,不就是我的姐姐——祁煊的皇后嗎?
可祁煊面上居然沒有半點兒不悅的神情,反而舒展了眉頭,連眼眸里都蕩漾著如水的柔情,似乎對戚秉與我并沒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這件事兒很開心。
我腦海里琢磨著祁煊的想法,琢磨著戚秉,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一個地方。
我道:“有個地方!戚秉每次去都不帶我,總神神秘秘的。叫什么——翠綠閣!”
面前的祁煊,表情有一絲皸裂,我卻沒有過多在意這個細節,催促道:“皇上,我們現在就去吧!”
6.
夜幕低垂,燈火輝煌。
站在翠綠閣的樓前,我終于明白祁煊面上那一絲皸裂是什么意思。
這是青樓??!
這下輪到我的表情皸裂了,倒是祁煊面不改色。在大堂沒找到戚秉,也沒能從老鴇的口中問出什么后,他拉著我的手拐過一個角,在青樓的后墻角站定。
“朕爬墻去二樓廂房找人,你給朕望風。”
我連忙拉住他的袖子,道:“皇上不可,您龍體為重!爬墻這種事兒還是我來!”
祁煊卻摁住了我的手,溫暖寬厚的手掌包覆住了我的手背。我只感覺整個手背都燙了起來,他卻渾然不覺,只穩穩地握住我的手道:“無妨。你可知,朕最喜歡你什么嗎?”
我被他一句“喜歡”震暈了心神,愣愣地盯著他,道:“什、什么?”
“是你作為貴族小姐,不顧身份,挽起袖子就敢爬墻逃課的氣勢?!?/p>
我張大了嘴,問:“皇上是怎么知道……我逃課的?”
祁煊得意道:“來學院之前,朕暗地里考察過?!彼焓贮c了點我的額頭,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歡。我被他看得心“怦怦”直跳,不敢繼續看他,轉身逃開,率先爬上青樓的墻。
可大抵是因為被祁煊突然的表白嚇得失神,我腳下一空,整個身子就往后傾斜而去。危急關頭,祁煊從下面跟上,穩穩地摟住了我的腰。
他的胸膛緊緊地貼著我,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我的腰腹,因為我們倆掛在墻壁上,所以我不敢動,只能讓自己的身體死死地貼著他。
“聽,里面有人在說話?!?/p>
我甩開了腦袋里的旖旎心思,伸了伸脖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紙窗上點了個孔。
里面果然是戚秉!
我與祁煊對視一眼,一起發力,縱身一躍便闖了進去。
“戚秉!你在這兒廝混什么?你爹找你找翻天了!”
戚秉見著我,猛地站起來,也沒糾結我們進來的方式是多么不尋常,道:“什么?我爹找我?天哪!又要挨打了,我要趕緊回去!”
“戚公子!”和戚秉坐在一起的青衣中年人出聲道,“先將契約簽完再走不遲。”
我這才注意到包廂內的其他人,除了那個看起來像是翠綠閣姑娘的黃衣裳女子,周遭都是一些我不認識的人,而且這些人站立如松,以叫住戚秉的青衣男子為尊,看起來就不是一般的家仆。
我沉下眉,祁煊也意識到了不尋常,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后。
而此時的戚秉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一邊責怪青衣男子為何不將他爹在找他的消息告訴自己,一邊想往外走。
青衣男子一個眼色,手下便將門堵住了。
我問道:“戚秉,他們是誰?”
戚秉此時已經意識到不對勁兒,他說:“我是到青樓來我妹妹的。前段日子妹妹被賣給了他們,我是想過來攔著,帶我妹妹回去的?!?/p>
我皺眉,看向一旁的女子,問道:“她是你妹妹?”
戚秉興奮起來,道:“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
我明白了過來。
戚秉沒有兄弟姐妹,小時候就這么一個庶妹,孤單的他當然視作珍寶。雖然后來戚府對外宣稱她病死了,但他一直不信,一直覺得是自己的母親不喜歡庶妹,把她趕出府了。
祁煊道:“既然找到了你妹妹,你把她的賣身錢出了,帶你妹妹回去便是,哪里需要動這么大的陣仗?”
“我也想啊,可是他們不要錢!他們要我加入悅文書院參加年末大試,正要簽入學契約呢?!闭f著戚秉把手里的紙張揚了揚。
我與祁煊對視一眼,便明白了對方眼神中的含義。
悅文書院為什么偏偏趕在年末大試的節骨眼兒上搶人?搶的還是武試的奪冠熱門人物戚秉?
我低聲說了一句:“原來蟬聯多年京城第一的悅文學院,竟做出這般下作的舉動,看來水平也不過如此。”
說完,我才覺得這句話在祁煊面前說出來有些不合適,畢竟我的姐姐——他的皇后還是悅文學院出來的。卻沒想到,他摸了摸我的頭,道:“你說得很對?!?/p>
我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涂。
7.
大抵是因為悅文學院的刺激,讓我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第二日來到學院,我便似打了雞血一般,給一幫紈绔子弟布置任務:必須拿到年末大試第一名!
為了強化效果,我還將昨日的事情公布了出來,這幫小崽子立刻熱血沸騰了,紛紛表示:不拿第一誓不罷休!
這個號稱皇家后門學院的地方,大多數人身上都帶著皇家優質的基因。更何況,在權貴之家,再不濟,每日的功課家里的長輩都是盯著的,絕不可能落下半分。說這個紈绔之名,大抵是因為我們特別愛搗蛋罷了。
一段時間的雞血打下來,從夫子們逐漸和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來,效果顯著。
夫子們表示,我們的文試沒有問題,有和悅文學院一爭高下之力,只是武試,沒了戚秉,便找不到人代替了。
祁煊這段日子倒是不怎么來學院,我聽著他的話音兒,是去解決戚秉的事兒了。
果然,年末大試的前一天,祁煊不負眾望,將垂頭喪氣的戚秉拎到了眾人面前。
原來祁煊已經查清楚了,翠綠閣那個女子并不是戚秉的妹妹,戚秉只是鉆入了別人的套兒——他妹妹的確是在十年前就得風寒死了。
于是,好勝心爆棚的我,此刻見到祁煊,恍如見到太陽,興奮之下撲過去便抱住了他的腰,道:“你真是來得太及時了!”
周遭忽然安靜下來,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開手,卻被祁煊反抱住。
他摸摸我的頭,道:“準備得怎么樣了?”
我又是臉紅又是感動。祁煊身為皇上,處理政務本來就辛苦,卻還要為了我們這幫紈绔子弟費盡心思,隱瞞身份,幫我們抻懶筋。
我很不好意思地從他懷里鉆出來,承諾道:“放心,我們肯定能拿第一的!”
祁煊看著我,眼睛里星星點點,我也毫不怯懦地回望著他。
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某種深藏于心的情愫,在漸漸發酵、壯大,大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晚上,我拉著侍女的手,問道:“小翠啊,你說說,要是一個女子,喜歡上一個有婦之夫,該怎么辦?”
侍女同情地望著我:“小姐,您說的是您自己吧?”
“唉?!蔽覈@了口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也成天跟在我身邊,我沒打算瞞她,道,“我該怎么辦呢?”
“小姐,您醒醒!皇上到底是不是您該喜歡的人,您心里沒點兒數嗎?”
8.
第二天,比試正式開始。
文齋學院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毫無意外地出線了,最終的對手是悅文學院。
文試開始,我帶領著一群紈绔子弟與悅文學院的學子們對坐,引經據典口若懸河。事實證明,如果把我們這些紈绔子弟平常掐架的口才用到正事兒上,效果也是相當不錯的。
當主試官宣布文試第一是文齋學院的時候,我們笑看眾人合不上的嘴巴,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下了比試臺。
我迎著祁煊的目光,驕傲地抬了抬下巴。祁煊順手往我腦袋頂上一摸,寵溺地道:“我們阿韻真厲害?!?/p>
我被他親昵的語氣羞紅了臉,轉過去看武試比賽。
依舊是文齋書院對悅文書院,文齋書院派出的是大將軍之子戚秉,悅文書院派出的是書院山長許寒之弟許幕。
剛一上比試臺,兩人交鋒,身手不相上下。突然,許幕一個飛踢,戚秉躲閃不及,正被踢中面門,口鼻淌血倒在地上。
祁煊沉聲道:“這不尋常,以戚秉的能力,剛才許幕的一踢,他早該反應過來,不至于被踢中。”
我生氣地道:“難道悅文學院還不死心,還想用卑劣的法子獲勝?”
我還在思索能替場的學生,祁煊就在我耳邊丟了顆雷。
“接下來兩場,讓朕上場?!?/p>
場間休息的空擋,在后臺的獨立廂房里,我抱住祁煊,嚇得心肝發顫。
“皇上,您可不能上場??!他們又不知道您是皇上,下手沒輕沒重的!要是傷了龍體可怎么好哇!”
“無妨,朕倒不至于如此孱弱,自小也學了些功夫強身健體的。”祁煊用力掰開我的手安慰道。
我心里是一千個不舍、一萬個不舍,哭道:“您是多么尊貴的人啊,宮里成群的太監、宮女伺候著,穿衣、吃飯都不需自己動手,連沐浴的水都是旁人試了水溫才下去的,如今卻要上去和人打架……”
祁煊用手捧住我的臉和我對視,眼里的玩味之意愈加明顯。
“你是如何知道,朕沐浴時,水溫是旁人試的?”
我的哭聲戛然而止,腦海里出現那一夜,紅燭搖曳,祁煊讓所有的宮人都退下,走到水池子前,脫了外衣的模樣。
他道:“為免皇后害羞,朕將宮人都遣下去了,不如皇后先來給朕試試水溫?”
那時的我,嚇得簡直搖搖欲墜。我只知道要替找著真愛不愿意當皇后的姐姐嫁進宮來,混過一晚上便好,等第二天我假裝暈倒,爹娘再進宮解釋我先天有疾,需要去別宮靜養便可脫身。也不知是祁煊的魅力實在太過強大,還是我的膽子著實太小,聽了他的話,當即便心跳過速,腳一滑便掉進浴池里暈了過去。
祁煊看我久久沒有回應,出聲問:“怎么樣?編好答案了嗎?”
“編、編好了……啊,不對,是想起來了,是……我姐姐告訴我的!”
祁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問道:“如果沒有你姐姐,你愿意成為朕的皇后嗎?”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震暈了心神,半天反應不過來,只呆呆地看著他:“???”
祁煊笑了,伸出手指在我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笑道:“朕去比試了,等著我的好消息?!?/p>
一直到祁煊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才反應過來,羞得從脖子紅到耳根。
同時,那顆從來都癢著又懸著的心,好像忽然定了下來,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然后,濃烈的欣喜從心底蔓延開來。
9.
祁煊畢竟不是專習武術的,第二場比試,兩個人足足過了上百招,祁煊才勝了許幕。
我看著他大汗淋漓的模樣,心疼不已,卻又不能做什么,只能默默地為他加油。
休息一會兒過后,第三場比試開始,戚秉包扎好傷處后也出來觀戰了,我焦急中朝戚秉問了一句:“你覺得齊選的勝算有多大?”
“五成?!?/p>
我心下一沉。但我并非覺得五成勝算太少,而是怕祁煊為了這一半勝算,拼了命地去奪第一。
果然,比試開始后,祁煊招招都不留后手,奪冠之心熱切,我一顆心跟著祁煊的招式忽上忽下。作為一個紈绔子弟,除了那個“新婚之夜”,我還是第一次這么提心吊膽。
眼看著祁煊步步緊逼,勝利在望,場中卻突然飛過一枚暗鏢,好在祁煊險險躲過。我心下一凜,眼看第二枚暗鏢已經直直地朝祁煊飛去,而祁煊此刻與許幕杠上了,分心不得。
電光石火之際,我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縱身一躍,擋住了那枚暗鏢。
腰腹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我只聽見后方一陣利落的拳腳相加的聲響,伴隨著主試官“文齋學院勝”的聲音,祁煊的身影便覆了上來。
“阿韻!阿韻!”他用手止住我傷口處的血,恍然之中,我似乎看到他掉了一滴淚。
“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10.
再次醒來,我以為自己身在夢中。
映入眼簾的情景怎么和替姐姐成親那晚的情景如此之像?
祁煊關懷的臉湊上來,松了口氣,道:“阿韻,你沒事兒了?!?/p>
我問:“這是哪里?”
“朕的寢宮?!?/p>
我驚得差點兒坐起來,問:“我怎么會在這里?”
“朕的皇后,不在這里在哪里?”
我被噎得渾身一顫。
祁煊深深地看著我:“你受傷,宮女換藥時,朕發現你小腹處有個痣,與朕新婚之夜,皇后掉入浴池中,朕將她撈起來衣服滑落時看到的一模一樣?!?/p>
我的臉爆紅。
祁煊步步緊逼,得寸進尺地問我:“你說,雙生姐妹,身上的痣也會生得一樣嗎?”
我慢慢垂眸,不敢和他對視,道:“既然皇上都已經知曉,那為何不戳穿我?”
祁煊擺擺手,道:“你們秦家說你姐姐有疾,要去別宮休養之后,朕便派人去別宮盯著了,她根本不在那兒。后來朕才查到,原來她早就在上學之時就喜歡上了那時悅文學院山長之子,也就是現在的山長許寒。都說愿有情人終成眷屬,朕又怎能拆散這樁姻緣?況且,朕也有喜歡的人,知曉喜歡一個人,便想和她在一起的心情,怎能不推己及人?”
我慢慢抬頭,對上祁煊赤裸裸的目光,磕磕巴巴地開口:“皇上,你說的是……喜歡……喜歡我嗎?”
“朕注意你們學院很久了,明明都該是棟梁之才,為何偏偏做了一群紈绔子弟?于是便偷偷出宮在你們學院待了一段時間。沒想到,見著了個有趣的姑娘?!?/p>
我的臉又紅了,咳了咳:“好漢不提當年勇,托皇上的福,如今我們已經是改邪歸正了。”
“那朕也無需你為朕擋鏢?!逼铎拥目跉鈬绤柶饋恚⒘宋野肷危聪蛭已固幍膫?,眼里竟泛出淚來,“你可知道,你倒下的那一刻,朕有多害怕?多心疼?”
我慢慢坐起來,見著祁煊的臉色,想到他在學院的百般遷就和為了年末大試的各處奔波,鼻子一酸,主動拱進他懷里。
“我以后不再冒險就是了,皇上。”
在祁煊無微不至地照顧下,我的傷漸漸好轉,恢復了從前活蹦亂跳的生氣。
我原本還非常擔心那日襲擊祁煊的人是什么歹毒之人,腦補了一大出政治陰謀的情節,結果這事兒居然是戚秉干的。
戚秉知道自己襲擊的人居然是皇上之后,嚇得直接暈了過去,醒來后才渾身顫抖著交代,他只是想讓悅文學院拿第一,讓山長許寒得到朝廷的嘉獎,讓偷偷和許寒在一起的我姐姐不再受到婆家的擠兌而已。就連之前的青樓救妹事件,都是他一手策劃的,為的就是名正言順地作為武試學子給悅文爭第一。
婆家會將兒子的仕途不順歸咎于兒媳婦,是很無奈的事;戚秉對我姐姐愛而不得,用盡手段想保護她,也是很無奈的事。
倒是我爹娘對我住在宮中這么久都沒點兒動靜,我覺得不太正常了。
我問祁煊是怎么回事,祁煊當即就不高興了,眉頭一挑,道:“你是與朕洞房花燭過的皇后,你住在宮中,有誰敢說不字?”
我怯怯地反駁道:“但外人都以為,你娶的是我姐姐啊……”
“反正皇室玉蝶上寫的都是秦氏,沒有區別,至于外人,朕就說當初娶的便是你,姐姐妹妹的,是禮官弄錯了。”
我驚訝道:“皇上您這樣甩鍋給禮官真的好嗎?”
祁煊笑著攬住我,道:“朕不管,反正和朕拜天地的是你,腰上有痣的也是你。朕覺得皇后腰上的痣甚為好看,來,再讓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