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笑嫣然
總有人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那么,到底要有多念念不忘,才能實現所謂的必有回響呢?
阿曦這樣問我的時候,是在她跟許程星分手的第四年。
阿曦是怎樣喜歡上許程星的?我記得我問過她。
那一年,十七歲的阿曦嘴里叼著棒棒糖含糊地回答我,還能是怎樣?他好看唄!
而好看的許程星還會彈鋼琴。
高一那年,學校的文藝演出,他一彈驚人,惹得阿曦捧臉花癡:“我好喜歡他呀!”
旁邊有個很調皮的男生聽到她這句話,等許程星的表演一結束,便站起來大喊:“許程星,董子曦說她喜歡你!”
許程星的目光一掃,望著阿曦,靦腆地笑了。
阿曦說,就是那一笑,把微風吹起一陣漣漪的心動,變成了大浪滔天的魔怔。
學校外面有一段很窄的林蔭道,道路兩邊種著我至今也叫不出名字的常綠樹,樹冠合過來,搭成拱門。每天放學后,阿曦和許程星都會一起穿過那條有綠色拱門的街道,在岔路口互道再見。
那時,每當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下來,阿曦就會想到一個詞語:流光。
那一年,和他一起經過的流光很美。她總是偷偷地看他。
后來,她才知道,當她沒有看他的時候,他其實也在偷偷地看她。
有一次,她偷看他時,被他抓了個正著。他問她是不是在偷看自己,她想否認,便指著他旁邊一家鞋店櫥窗里的白色松糕鞋,說:“我哪有在看你,我是在看那雙鞋。那鞋多好看啊!”
他說:“很適合你。”
她搖頭說:“但是,那鞋帶上還有兩個穗子的裝飾,我以前買過類似的。穗子太重,走路的時候晃動,鞋帶就容易松,會絆腳。”
身邊的少年微微一笑,說:“鞋帶松了,我替你綁。”
啊?阿曦張大了嘴,傻掉了。她臉紅心跳、結結巴巴地說:“那……那我萬一真被絆了,摔了,摔成個殘廢,怎么辦?”
許程星眨了眨眼睛,說:“那我就養你啊!”
那一年,他們十八歲。
人生里最美好也最青澀的年華,他傻傻地對他的朋友們說,董子曦啊,我以后是非她不娶的哦!
在他之后,再也沒有人對阿曦說過那樣的話。
然而,大學分隔異地,許程星沒有守住他的承諾。同系有個女生揭竿而起,誓要攻城略地,一舉拿下他。
許程星動搖了。
春節回家,許程星面對著阿曦,羞愧得抬不起頭來。他說,他和那個女生接吻了,鬼使神差地。
阿曦流著眼淚笑著問許程星:“如果我選擇原諒你呢?”
許程星搖頭說:“但是,我不能原諒我自己。”
他還是毅然決然地提出了分手。
后來,我和阿曦從朋友那兒聽說,許程星沒有和那個女生在一起。因為他覺得這段愛情是他背叛了阿曦換來的,如果擁有,他會不安。
很多人都說許程星矯情,可阿曦還是向著他,你看啊,他是知錯的。他為自己犯的錯付出了代價。
她不但不責怪他,反而心疼他。
就這樣,于念念不忘之中,阿曦過完了一個人的大學時光。畢業之后找工作,她去了上海,因為許程星就在上海。
破鏡重圓的夢,阿曦每天都做。
我在構思《若有千意》的故事大綱時,總會忍不住想起阿曦,也想起那些期盼著念念不忘有回響的人。
不知道在看這篇文章的你是不是也是其中的一員呢?
小說的男女主角宋崢嶼和佟千意可以說都是幸運的人。何謂幸運?大概就是你奉他如曾經滄海,而他正好也視你為念念不忘吧?
然而,阿曦就沒有女主角那么幸運了。她去了上海以后,就像四年前一樣,以低進塵埃的姿態告訴許程星,她真的不介意他曾經犯過的錯,她對他的感情始終一如初見,純粹而又深刻。
可那天的許程星絲毫不為所動。他說,阿曦,你還不明白嗎?如果我當時對你還有感情的話,我會彌補、會挽回,但一定不會分手。分手的理由是什么,阿曦,你為什么還糊里糊涂的?
阿曦不是糊涂,她只是不愿意接受。
我記得她在短信里跟我講述她和許程星之間的這段落幕,她說,她其實也想過許程星會拒絕她。可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她需要一股力量把她從泥沼里拉出來,而許程星的拒絕就是這股力量。
那一年,我們都二十三歲,都有自己念念不忘的人。
阿曦說,從那以后,她心里就留了個遺憾,她特別期望看到一個念念不忘終有回響的故事。她問我能不能寫一個,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從那時起,寫這樣一個故事也成了我的某種執念。
這么多年以后,我終于把這個執念落諸于筆下,既是為自己,也是為阿曦,更是為這世間所有的念念不忘。
愿所有心懷念想的人,無論幾時,有風雪加身,也有清風縈懷,不辜負每一段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