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
枯枝在搖擺,新生的裂縫在搖擺
它吹過來,它就是刀子
它在你心口旋轉,像起伏不定的人生
去年今日,我在遠方
朝深夜的拴馬樁點頭致意
站在空蕩蕩的球場,為灰蒙蒙的
寂靜舉行葬禮
無酒,無肉
天子腳下,北風脫離了故鄉和舊人
它吹過來,它就是不眠的絲綢
蓋著遠方尚在成長的宮殿
水 杉
一排排,它的靈魂和身體
有無數個出口
而迎接它的是游客散落的
皮囊、無妄之災……
我需要長久的凝視
以此來證明清白
樹的真身在哭泣,是的
它越來越老了
已不能舉起舊時街巷
它不搖擺,遠道而來的人替它搖擺
它是最完整的秋天
一半高聳云端,一半深埋厚土
它是我愛過的暴君
推翻了我江山里的全部新政
火山石
我看到它們了,在柔軟之上
山林寂靜,是它們含住了
旅人身上的大海。遍地都是
噴薄而出的緣由
誤入歧途的人停在它們的
無言之處,不要追問還能去哪
我們是人間的傷口
從一陣疼逃到另一陣疼里
用余生覆蓋滿地荒涼
從一只眼到另一只眼,遍地
石頭朝我們走來
仿佛多年前我們來過這里,帶著
無比厭倦的肉身,與另一個
堅硬的自己,相依為命
容 器
這些年,我深藏過長街、颶風、無形的
繩索、走在虛無里的舊人……
每一刻都如此陡峭
巨大的篩子又漏掉了什么?
一寸光陰、回聲、傾斜的大雪……
每一個我都和它們站在一起
把有生之年放置其中
可以是深淵,也可以是交纏的
身體,是鐵,是取火的雙手……
一些碎于當日,另一些
死于久遠的證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