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樾 (廣東技術師范學院美術學院 510665)
導視系統源于西方,來自英文“sign”,是指能在一個空間支撐人們在其中有效行動需求的綜合空間的信息系統,這個系統整合了標識以及標識系統作為一個媒介去傳達信息1。導視設計是傳統建筑設計與視覺傳達的中間學科,它是一種整體空間層面上的識別符號,也是一個結合具體環境與人之間關系的信息系統。導視設計在當代已經成為一種必不可少的工具,不再是單體設計,而是一種整合了品牌形象、建筑景觀、信息功能等的系統化設計。書籍設計是一種立體的思維,是注入時間概念的塑造三維空間的信息建筑2,若把書籍視為一個“立體建筑”,那么在閱讀過程中能引導讀者獲取信息并有序參與互動的一系列元素,筆者將其稱為“閱讀導視系統”。書籍中閱讀導視系統的普遍形態為:目錄、頁眉與頁碼等。目錄又稱為“目次”,即是書籍內容綱要,顯示書籍內容章節在結構層次上的先后;頁眉一般指書籍安排在版心之外的空白位置,獨立于正文的書名或章節信息;頁碼,顧名思義是書的每一頁面上標明順序的號碼。隨著書籍設計的發展,閱讀導視系統也派生了具有導視性的章節,索引等信息。這一系列具有導視性能的視覺符號聯系緊密,它們均為內容服務,屬于一體化設計,共同構成書籍中的閱讀導視系統整體。
在這個信息滿載的時代,書籍作為知識的載體在人類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而引導讀者去閱讀書籍的閱讀導視卻沒有得到相應的重視。筆者認為,從被忽視的閱讀導視設計入手,是書籍設計的新亮點。
書,其本意是將文字圖像等信息匯集排列并裝訂成冊,謂之書。書籍是傳遞思想的載體,是內在永恒的文化生命體。3造紙術在公元105年的東漢時期被蔡倫發明并推廣,生產出可以書寫的紙張,開啟了卷軸時代與冊頁時代。直到西晉,即是公元三世紀,紙張才普遍作為書寫的載體,書籍材料也發生了質的變化,于是,閱讀導視設計的載體就隨之出現。東漢時期中國書籍孕育的碩大成果,豈止于造紙術的出世,著名史學家班固編撰了漢書,根據西漢文學家劉歆的《七略》增刪改撰而成的《漢書?藝文志》(圖1),開創了史志目錄這一新的目錄類型,是中國現存最早的目錄學文獻。此時的目錄形式與現今大部分書籍中的目錄有不同之處,前者指的是群書目錄(為了便于收藏和利用各種文獻,將書目、文獻名記錄編輯成書冊形式),后者指的是一書目錄,兩者雖有不同,卻出自同源。本文研究的閱讀導視設計其中的目錄即是指一書目錄。孔子所撰的《易?序卦傳》條列六十四卦之名,使讀者知其篇章次序,因而清代盧文弨《鐘山札記》卷四說:“《易》之《序卦傳》,非即六十四卦之目錄?”4從而可以得知,《易?序卦傳》是中國最早的一書目錄。此后,相繼出現了很多一書目錄,如《史記?自序》、《呂氏春秋?序意》等,但都排列在全書末尾。后世讀者因在閱讀時感到不便,于是另編目錄,排在書前。

圖1 《漢書?藝文志》(東漢,班固編撰)
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隋唐時期,雕版印刷術的發明和北宋活字印刷術的出現,對書籍的社會化生產與文化傳播都有重要推動,書籍裝幀的形式也發生了相應變化。造紙術與印刷術的共同出現,伴隨著書籍步入了冊頁時代,閱讀導視系統的雛形便呼之欲出。冊頁時代的到來使書籍不斷量產,紙張的運用也到達一個新的高度,于是閱讀導視隨之出現,所以說,紙張的普及使用,對于閱讀導視的形成具有引導作用。
唐代的《入楞枷經疏》是至今發現較早的冊頁書籍(如圖2所示),經本中左下角書口處已有單頁碼設計。國家圖書館所藏宋刻本《經律異相卷第二十一》(經折裝,雕版印刷,如圖3所示),每個經折頁中在折口(兩個頁面接縫處)位置刻有書名、卷以及頁碼,由于經折裝的特殊性,所以這些導視信息在每個頁面上只顯示一半。

圖2 《入楞枷經疏》(唐,敦煌出土文物)

圖3 《經律異相卷第二十一》(宋,國家圖書館版權所有)
西方印刷術在十九世紀開始傳入中國,隨著革新的印刷器械與印刷方式的影響,歐洲紙張也相應的投入到中國的印刷行業,中國書籍的形式與設計逐漸發生了變化。從傳統豎排的文字排列方式過渡到橫向排列,西式裝訂介入到傳統裝楨中,單面印刷逐步被雙面印刷所取代,而原來傳統書籍對頁中的單頁碼形式也順勢轉變為雙頁碼設計,并采用阿拉伯數字標注。西方的影響使得當時中國書籍事業博采眾長,推陳出新。從古老的卷軸到現今琳瑯滿目的書籍種類,經過了兩千多年的日積月累,目錄與頁碼的出現喻示著中國書籍中的閱讀導視設計零的突破。在這漫長的發展歷程中,頁碼承載著它的實用性功能,然而這僅僅是功能性的表現,其藝術性的意識形態,設計美學的意義仍然沒有得到進一步的發掘,更重要的是閱讀導視的系統設計依舊是個未知數,在書籍設計事業中停滯不前。
盡管中西方的閱讀導視系統在設計的歷程上頗有相似之處,且相互影響,但是在發展的過程中,它們出現的時間、形式以及其他方面的差異還是顯而易見的。
最初的西方,由美索不達米亞的蘇美爾人和閃米特人在公元4000年創造了人類最早的文字——楔形文字,鑿在黏土板上,經過窯燒后裝在皮制箱中,這是西方最初的書籍形態。直到公元3000年,埃及人發明了象形文字,并寫在譽名為“古埃及瑰寶”的紙沙草上,呈卷軸狀。卷軸造成的閱讀不便原因有二,其一是需要雙手同時進行閱讀,一手展開卷軸時,另一只手相應地卷起另一邊;其二是閱讀導視系統仍未被發掘。

圖4 《亞尼的死者之書》,紙沙草紙,倫敦大英博物館
公元前2世紀末,誕生了代替紙沙草紙的羊皮紙,這種可折疊且可雙面紀錄的材料迅速傳開,成為書籍的普遍材料。以“頁”為單位的羊皮紙催生了冊頁書籍的形式,手抄本(手抄裝訂成冊的書籍形式)與卷軸相比優勢十分明顯,逐漸改變了人們的閱讀喜好。以往需要將卷軸全部展開才能找到篇章的缺陷,在冊頁書籍的誕生后已經得到改善。雖然當時冊頁書籍中仍未出現閱讀導視系統,但是它的出現使得文本本身的組織形式發生了變化,這為閱讀導視設計的出現奠定了基礎。
其后,羅馬數字的出現,產生了冊頁計量的方式,直到十二世紀,阿拉伯人將幾經變革后的阿拉伯數字引入歐洲,采用十進制,書寫簡單,與拉丁字母逐漸取得一致,最終在十五世紀成型為世界通用的數字。阿拉伯人的聰明才智不止貢獻在統一數字,且在十五世紀歐洲文藝復興時期引入了造紙術,解決了歐洲紙張質量低劣的問題,滿足了紙張的大量需求。十五世紀中葉,德國發明家谷登堡成功研發了鉛活字印刷術,于1454年前后在美因茨印制的《四十二行圣經》,后人稱之為《谷登堡圣經》。此后,鉛活字印刷術很快地傳遍全球各地,在短時間內便可印制出書籍讀物。書籍的普及推動了文化與教育的發展,人們對閱讀的需求日益增多,為了提高閱讀效率,對快速且有效閱讀的需求越來越迫切,此時的冊頁時代,有鉛字印刷術的出現,根本上改變了書籍的形式,無論是在閱讀需求上還是生產角度上,閱讀導視設計的產生已經勢在必行,最終,在十六世紀,西方書籍設計的歷史上出現了延用至今的阿拉伯數字為頁碼,并開始對后世書籍的閱讀導視設計有深刻影響。
閱讀導視系統的產生推動了書籍的發展,提高了閱讀的效率,愈發解決了閱讀者檢索的需求。對于閱讀導視系統的設計,也不僅僅是停留在其普遍的形態,更應該挖掘其特殊與創新形態進行探索,為紙質書籍的閱讀帶來功能,為文化傳播帶來藝術效應。
注釋:
1.肖勇.《看!導視系統設計》.電子工業出版社,2013年4月,第4頁.
2.呂敬人.《書籍設計基礎》,高等教育出版社,2012年3月,第13頁.
3.呂敬人.《從裝楨到book design》,河北美術出版社,2002年6月.
4.羅孟禎.《中國古代目錄學簡編》,重慶出版社,1983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