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寶鏞
3年前,一條關于烏克蘭東部地區沖突的消息,讓我分外揪心。因為那里有我的一位烏克蘭女友——阿達·穆爾太赫。您別多想,我們只是“通信朋友”。
1955年,我考入當時號稱全省最好的重點中學——遼寧省實驗中學。實驗中學的俄語老師鼓勵自己的學生和蘇聯學生通信交朋友,以提高學習俄語的興趣和水平。經過老師介紹,我認識了一個蘇聯朋友,一位叫做阿達·穆爾太赫的女生,我和她交換了照片,開始了書信往來。
我高中畢業后沒有升學,而是去了沈陽市北陵蔬菜農場當了農民,但我和阿達的友誼并沒有中斷。受俄語水平的限制,我們交談的內容很簡單。特別是我的回信,只能談我們國家和農場的大好形勢、蔬菜長得好不好等。她說得比較多,我要不斷地翻字典,讀一封信要用好幾個晚上。
我們還交換些小禮物。她開始給我寄些畫片、歌片,還給我寄來俄文版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等。
我用什么回敬人家呀?我給人家的禮物,不能有損我們的國格,還應該表現我們民族的文化和美。想來想去,我想到了旗袍。文化大革命以前,旗袍曾經流行一陣子,這東西送給一位外國姑娘,再合適不過了。我就要求她把衣服的尺寸寄給我。
我當時的月工資只有28元,還有不工作的母親。我一狠心,征得母親同意后,花了多半月的工資,買了一塊有竹葉圖案的綢布,到太原街一家裁縫店,請師傅給做一件旗袍。因為阿達給的尺寸不符合中國師傅的習慣,做出來的旗袍很瘦,而根據她最近的照片,她已經發胖了。她回信說,收到了旗袍,非常高興,沒說穿上怎么樣,我估計她是穿不了。
1960年以后,中蘇關系惡化,我再也沒有給阿達回信。當然,她也不再來信了。
不想在文化大革命當中,有人揭發我“里通外國”。我當時已經調到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業單位——于洪區沙土石管理所當開票員。我們本來是沒有資格進“五七干校”的,結果害得我的這些同志們陪我進了“五七干校”,接受“清理階級隊伍”。
家母生前整理相冊的時候,把幾張珍貴而“危險”的照片藏到了其他照片的后面。謝謝媽媽,也為我保住了阿達的幾張珍貴照片。
60年滄桑,天地倒轉。當年我覺得非常先進的蘇聯老大哥已經不再,阿達所在的沃爾諾瓦哈小城成了戰區,人民陷入地獄,成千的人在動蕩和戰亂中喪生,這就是讓我感到揪心的原因。而我的祖國飛速發展起來。以前離開沈陽都費勁的我,居然乘飛機上天,出國旅游了。前年到了波蘭、捷克、匈牙利,等于圍著烏克蘭轉了半圈,可是,卻無法去朝思暮想的烏克蘭沃爾諾瓦哈。阿達,你還好嗎?

阿達(后排左一)與家人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