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墓畔哀歌》是英國著名感傷主義詩人托馬斯·格雷的代表作.詩人并不把死亡看成悲劇,也不把死亡看成結束,而是抒發了一種向死而生的思想,把死亡上升到一種靜謐而優雅的境界。詩中多種感官并用,增強了詩歌的感染力。文從感官的角度,從聽覺、視覺、觸覺三個角度出發,來解讀詩歌中所表達的向死而生這一主題。
關鍵詞:墓畔哀歌 感官之美 向死而生
一.聽覺帶來的別樣超脫
《墓畔哀歌》中展示了多種自然事物,可貴之處在于詩人并不是對自然事物進行單純的描寫與刻畫,他生動形象地把自然事物所特有的聲音搬到詩歌中,讓詩歌栩栩如生,充分體現了詩歌的聽覺之美。
詩歌開篇,就率先引入了“晚鐘”[1](the curfew)的聲音,這是“給白晝報喪的聲音”[1](the knell of parting day)。晚鐘響起,說明白天結束了,夜晚來臨了。而其中更深一層的意蘊則是象征生命的結束,這是為生命而敲響的喪鐘。晚鐘聲帶給讀者一種悠長深沉的聽覺之美,晚鐘敲響了他們一種生活的結束,但同時也敲響了另一種生活的開始,所以其實并沒有所謂的死亡與結束。
接下來,“昏沉的鈴聲”[1](drowsy tinklings)又開始充盈讀者的耳朵,詩人并未指明這鈴聲的出處,并不知道它來自何方。也許它是系在牛脖子上的鈴鐺,也許它是牧牛人手中的銅鈴,這些都未可知。只是在空曠的草原上,鈴聲昏沉地響起,“催眠著遠處的羊欄”[1](lull the distant folds),增強了詩歌的朦朧感,仿佛讀者也要在這昏沉的鈴聲中睡去了。這鈴聲是催眠的,但卻是充滿希望的,在這里,鈴聲表現出了一種朦朧的聽覺之美,抒發了向死而生的主題。
同時,詩歌中又引入了風聲——“香氣四溢的晨風輕松的召喚”[1](the breezy call of incense-breathing morn)。此處的風是早晨的風,是香氣四溢的風,無比鮮活生動。它是擁有自己的聲音的,這也正是托馬斯·格雷絕妙的感官技巧所在。而下文提到晨風“再不能喚醒他們在地下的長眠”[1](no more shall rouse them from their lowly bed),他們即那些逝去之人,沉浸在自己靜謐的世界里,美妙的晨風的召喚也是徒勞的。此處,晨風的召喚與逝去之人的長眠形成對比,反向突出了逝去之人的永生。
詩歌開篇描寫的是牛群的吼聲,“牛群在草原上迂回,吼聲起落”[1](The lowing herd winds slowly oer the lea)。牛在西方文化中是財富與力量的象徵,源于古埃及。“以色列人由于從埃及出奔不久,尚未擺脫從埃及耳濡目染的習俗,就利用黃金打造了金牛犢,當作耶和華上帝的形象來膜拜。”[2]此處率先引入牛的低吼,或許和財富與力量有著某種聯系。由此看來,此處牛的低吼有著獨特的聽覺美感,它代表著某種追求,某種向上的動力,充分體現了向死而生這一主旨。
托馬斯·格雷把動物的聲音生動形象地展現在詩歌中,動物的聲音往往傳達著一種生命力,逝去之人長眠地下,而動物們卻在他們的長眠之地過著欣欣向榮的生活。在動物聲音所帶來的獨特聽覺之美中,托馬斯·格雷把死亡和永生聯系在一起,死亡并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
二.視覺傳達的另類永生
詩歌在開篇就采用了很多動物的意象,這些動物活靈活現,使這篇本來為死亡而寫的詩歌顯得極富生命力。同時,動物在日常生活中十分常見,引入動物的意象拉近了讀者與詩人的距離,讀者就仿佛在與詩人一起欣賞這些動物的活動。這些動物以活生生的姿態展現在讀者面前,使詩歌極具視覺美感。同時,逝者在地下長眠,而動物們卻繼續著自己往日的生活,似乎是對逝者生命的延續。讀者在動物帶來的視覺美感中可以體會到逝者并沒有真正的走向死亡,而是以另一種方式繼續生存。
詩人開篇即引出牛群的意象,“牛群在草原上迂回,吼聲起落”[1](The lowing herd winds slowly oer the lea),這里不是一頭牛,而是一群牛,黃昏時分的牛群,雖顯蒼涼,但并不孤寂。草原與牛群相映襯,顯得遼闊悠遠,給人一種“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感覺。這一幅牛群迂回的畫面生動形象地躍然紙上,再映入讀者的眼簾,有一種真實生動的視覺美感。在這看似感傷的意境中,似乎又孕育著希望。我們可以從牛群的吼聲中看到追求與希望,這是不滿于夜幕降臨的吼,不滿于白天即將逝去的吼。通過低吼的牛群迂回在草原這一畫面,托馬斯·格雷巧妙地在視覺之美中為向死而生這一主題打下基礎。
接下來,詩歌又引入了甲蟲和柢梟兩個意象,它們相對于牛群來說實在微小,但卻不乏表現力。甲蟲微小,但生命力極強,“嗡嗡的甲蟲轉圈子紛飛”[1](the beetle wheels his droning flight),“轉圈子”[1]表明甲蟲的不甘沉寂、不懈追求。“陰郁的柢梟向月亮訴苦”[1](The moping owl does to the moon complain),正是因為不滿生活,對生活的追求,才有了柢梟的訴苦。它們都是心懷憧憬與希望的生靈,甲蟲紛飛、柢梟訴苦的畫面仿佛就在讀者的眼前,生動形象、充滿活力。雖然逝者此時已然長眠,但是他們的生命力就如同這些生物一樣,并沒有結束,反而欣欣向榮。甲蟲和柢梟活動的畫面有如鏡頭的聚焦,非常真實深刻,給詩歌注入了一種欣欣向榮的視覺美感,突出了向死而生的主題。
三.觸覺生發的奇妙永恒
詩歌中描寫逝者的墳冢,形容它們是“草皮鼓起了許多零落的荒堆”[1](heaves the turf in many a mouldering heap),這一個個鼓起的土堆,上面還掛著青草。這本應該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可卻出現了一個個荒堆。“鼓起”[1](heaves)給人的感覺仿佛就是草皮主動的動作,主動在自己身上開辟了一個又一個土堆。此處對于逝者墳冢的描寫委婉含蓄,卻真實深刻,給人一種觸碰之感。讀者能夠真實地感受到逝者在此的沉寂,正是因為感受到他們的死亡,同時也感受到了他們的永生,這是通過觸覺美感而生發的一種向死而生之感。
詩歌描述逝者的手是“一雙本可以執掌到帝國的王芴或者出神入化地撥響了七弦琴的手”[1](Hands, that the rod of empire might have swayd, Or waked to ecstasy the living lyre)。由此看出,這是一雙充滿思想與智慧的手,讀者仿佛能夠觸碰到逝者的這雙手,也能夠觸碰到他所撥響的七弦琴。在這里,詩人沒有對逝者的整體作描述,而是聚焦在了他的這雙手上,而這雙手就足以說明逝者的整體品行與能力。讀者在與這雙手的接觸中可以直接感受到逝者長久不衰的生命力與影響力。
《墓畔哀歌》中人與人之間的觸覺出現的比較少,因其本身就沒有對人與人之間的接觸作過多的描繪。但縱使寥寥數筆,詩人在不經意間觸發的觸覺美感讓讀者身置其間地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至親關系以及由此而生發的向死而生之感。
詩歌中顯現出人與人之間觸覺美感的唯一一處是在描寫孩子們與父親的關系時,父親去世后,“孩子們不再會‘牙牙的報父親來到,為一個親吻爬倒他膝上去爭奪”[1](No children run to lisp their sires return, Or climb his knees the envied kiss to share)。可以看出,逝者生前與孩子們的關系非常密切,他是受到孩子們喜愛與崇敬的。
孩子們為了親吻而爬倒膝上爭奪這一動作生動形象地觸發了讀者的觸覺感官,帶給他們一種溫馨的觸覺之美,他們仿佛可以感受到孩子們爬倒到膝上的感覺。對于生前的父親而言,他是幸福的,他過著質樸無華卻又簡單純粹的農民生活,有一種自給自足之樂。同時,這也展現出父親的身份認同,即“在個體與特定文化的認同過程中,文化機構的權利運作促使個體積極或消極地參加文化實踐活動,以實現身份認同。”[3]這里便是父親對自身角色的認同。
他看到孩子們呀語喚大人,上前爭親吻,就樂得心花怒放了。百年之后能有一方凈土永遠安息,也就心滿意足了。這不單單是對逝者的描述,而是詩人托馬斯·格雷自身的一種精神寄托。“從格雷對農民的生活、處境、心靈的細致描寫中,不難看出他對農村寧靜祥和生活的向往,也反映了他一生逗留劍橋的平和散淡的人生態度。”[4]詩人將自身的情致寄托在詩歌中的主人翁身上,反映了自己的超脫態度和對寧靜生活的向往,強調了向死而生這一主題。
四.結語
《墓畔哀歌》作為托馬斯·格雷最重要的代表作,將格雷向死而生的心志抒發得淋漓盡致。在中國,向死而生的主題也是自古就有,但本篇詩歌中所體現的向死而生卻與中國文學中的向死而生有所不同。無論是屈原的《離騷》還是文天祥的《過零丁洋》,其中所體現的向死而生都是和家國情懷聯系在一起的,是一種大無畏的向死而生。《墓畔哀歌》中所體現的向死而生則是個人的主觀感受和經驗,外界因素少有參與,更多的是由個人主觀因素架構而成的,是一種“小我”的向死而生,雖然微弱但卻無比真實,這也體現了該詩歌的獨立自主性與西方文學所固有的個體性。
參考文獻
[1]托馬斯·格雷等著、屠岸譯.英語詩歌精選讀本[Z].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07:177-178.
[2]蘆婷婷,崔佳麗,戚淼瑩,李箋,Moses returns to Egypt[DB/OL].http://www.tubaobei.com/show-1354b8e2-0-136c17ca.html.2018.1.20.
[3]趙一凡,張中載,李德恩.西方文論關鍵詞[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6:465.
[4]郭煒峰,寧云中.超然豁達,淡泊名利:托馬斯·格雷《墓園挽歌》[J].湖北經濟學院學報.2009,(8).
(作者介紹:孫美萍,首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16級英語語言文學專業學生,主要研究方向:跨文化交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