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為
摘 要:美國雖然不是東亞國家,但其一直以來都是東亞地區國際關系史上的重要因素。面對蘇聯解體兩極格局的瓦解,東亞地區政治經濟格局新的形勢,加之國際國內諸多因素,美國的東亞政策進行了戰略性的調整。總的來說美國東亞政策的決策主要取決于其在本地區的政治經濟利益考量。
關鍵詞:美國;東亞;冷戰
中圖分類號:D51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18)04 — 0052 — 03
隨著二戰后,美蘇對抗的不斷加劇,加之東亞戰略位置十分重要,戰后歷屆美國政府都視東亞為對外戰略的核心區域。維護美國在本地區的利益是其東亞政策的核心和出發點。美國向來對于東亞地區的局勢,起著關鍵作用。其戰略總目標是擴大和維持美國的主導地位,降低和打擊區域大國挑戰意圖和能力,美國東亞戰略始終堅持“一個戰略中心,兩個戰略基本點”,即以維持美國主導地位為中心,維持地區力量平衡和防范挑戰勢力為基本點。〔1〕
一、美蘇東亞對抗形勢
在世界傳統地緣政治中,東亞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東亞處于海權和陸權的交匯區,域外大國和本地區大國相互爭奪,古已有之。而東亞國家中的一些新興力量的出現也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在東亞冷戰史上, 弱國的民族主義始終是共產主義和反共產主義這兩種意識形態之外的一大思想潮流, 造成美蘇兩國都難以把握和理解的一種局面, 那就是國際強弱斗爭、跨國意識形態斗爭和國內社會-政治沖突三者相互交織。〔2〕
二戰結束后,東亞地區諸多國家紛紛獨立,民族主義熱情高漲,對于舊殖民國家有相當的排斥情緒。獨立自主的內政外交思想成為了眾多東亞新興國家的共識。此時東亞地區沒有出現區域性的強國,因此,東亞尚未有政治核心,區域政治力量較為分散。兩極格局的形成,無疑加劇了東亞地區政治局勢的分化。部分民族國家在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的支持下,紛紛走上了社會主義道路,如越南、朝鮮,還有許多新興國家出現了社會主義發展的傾向,部分地接受了社會主義建設思想。美國為了維護其在本地區利益,對于新興社會主義國家采取遏制圍堵政策,增加對于反共政權的扶植力度,強化美國在本地區的軍事存在,以增強美國與蘇聯爭奪的籌碼,提升美國在東亞地區的地位。但是,美國在東亞地區的軍事同盟體系并不完善,較少具有多邊性。東亞地區雖然有東南亞條約組織,但其內部組織和約束力不能與北約同日而語。東亞地區獨立中立國家更多,因此活動空間更大。因此,東亞地區的兩級對抗較之歐洲比較松散,并未出現美蘇直接對抗。〔3〕
20世紀70年代到80年代初,冷戰處于蘇攻美守時期,蘇聯在東亞開始擴充自己的實力,表現在軍事方面。蘇聯將其海陸軍約30%的力量集中到了遠東地區,其地面部隊部署數量也較60年代大幅度增加。蘇聯增加了其在南千島群島(日本北方四島)的軍事部署,威脅到了日本的安全。蘇聯海軍力量此時也有大幅提升,蘇聯太平洋艦隊無論從艦艇數量上,還是質量上,有了大幅度提升,并且在太平洋西岸,形成了具有相當實力的包圍勢態,進入了如馬六甲海峽、巴士海峽等具有相當戰略意義的地區。蘇聯方面的動作,使得東亞地區軍事力量的對比出現了失衡,引起域內部分國家的恐慌。因此,美國里根政府開始轉變其前幾任總統的東亞戰略,開始主動應對蘇聯在東亞的擴張趨勢。但由于70年代的經濟滯脹的影響,美國經濟并未完全復蘇,在東亞地區付出巨額的財政支出以對抗蘇聯不太切合實際。里根政府在處理東亞問題上,多采取外交的方式,在政治上對蘇聯形成遏制態勢,鞏固其與東亞國家的同盟關系是此時美國戰略中心。里根政府還積極倡導“太平洋經濟共同體”,放寬與東亞國家貿易限制,減少貿易摩擦,對發展中國家提供一定技術上的支持。此時美國政府相信,東亞地區的經濟一體化,對于美國維護在東亞地區的利益有所幫助。
二、冷戰后期東亞地區新格局
冷戰后期,隨著美蘇冷戰的不斷加劇,東亞地區國家自身的發展,地區局勢也出現了轉變。東亞發展水平的不均衡,導致了不均衡的權利擴散。經濟領域,日本成為東亞地區一枝獨秀,尤其是到80年代,日本經濟有了巨大的發展,1985年日本海外凈資產達到1298億美元,成為世界最大的債權國,1987年日本外匯儲備超過聯邦德國躍居世界首位,1989年日本對外投資超過美國,成為世界頭號投資國。隨著經濟地位的不斷提升,日本也在謀求政治大國的地位,試圖掌控東亞事務的主導權,試圖沖破美國對其限制。東亞地區其他國家的經濟發展在此時也出現了較快的增長,出現了像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這樣的新興工業國,它們利用地理位置優勢,大力發展出口導向型工業,取得了相當的進步。但是,東亞國家的經濟發展是不平衡的,各國之間經濟、文化和政治制度存在著差異,所以東亞格局上仍呈現出各種力量相互雜糅、相互制約,多核心,權利擴散的局面。因此,維持力量上的平衡,防止任何一個國家的異軍突起,是此時域內國家所關心的。同時,隨著各國經濟實力的上升,各國紛紛致力于軍事建設,例如朝鮮的“擁核自保”,日本對于和平憲法的不斷突破,向海外派遣自衛隊,不斷擴充軍費等等。這些行為都為地區就是的安全穩定形成威脅。
越南戰爭后,美國試圖從東亞脫身,70年代尼克松主義的出臺,更是為美國的在東亞的戰略收縮提供了指導性幫助。80年代后期,隨著蘇聯力量在東亞威脅的減弱,東亞的戰略局勢,出現了一定程度上的緩和。意識形態的對立依然存在,但是經濟上相互依賴的關系增強,經濟上的合作成為了時代發展的趨勢,域內國家利益關系逐步密切。隨著國家利益聯系的不斷增進,各國的安全也形成了相互依存的關系。隨著“非傳統”威脅的出現,東亞國家間安全方面的合作的重要性凸顯。隨著東亞國家合作契機的不多出現,以東南亞聯盟為代表的區域多邊合作機制的出現,使得東亞地區國家合作發展進入了一個新高度。傳統的東亞國家有較為相同的文化、習俗和民族性格,這無疑增強了域內國家彼此的信任和認同感。整體上冷戰末期東亞呈現出緩和、合作為主的地區形勢。因此,美國在冷戰末期直至冷戰結束后的東亞政策,也以緩和、戰略收縮為主,戰略重心放在了鞏固傳統同盟關系的基礎上,加強新興市場國家的經濟合作,促進東亞地區經濟的一體化,采取平衡戰略,防止挑戰勢力的出現,確保美國在這一地區的戰略優勢地位。除了對日韓兩國進行政治上的指導和干預外,美國也積極號召和推動東亞其他地區政治上的民主化進程,在美國的主導下,東亞域內國家政治轉型萌芽初動,成為了20世紀末,全球性“第三波”民主化的重要組成部分。〔4〕
東亞地區的國際關系演變受美國地區戰略選擇的影響,美國在這一地區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但也面臨著種種挑戰。“東亞戰略形勢對抗走向緩和,但美國仍認為不穩定和不確定”〔5〕朝鮮半島局勢波譎云詭,威脅著韓國、日本等美國傳統盟友的安全。美日經濟摩擦不斷,對于沖繩問題,日本國內表現出極高的民族主義情緒。域內大國的崛起,尤其是中國的崛起,更是對于美國亞太地位的挑戰。
三、中國因素的影響作用
20世紀70年代,隨著美蘇爭霸過程中,深陷越戰泥潭的美國戰略收縮局面的形成,在東亞地區,其很難與勢力日益高漲的蘇聯進行針鋒相對的對抗。尼克松主義的出臺為這個時期的美國外交調整提供了基調,其東亞政策最引人矚目的就是通過緩和改善對華關系,利用中蘇之間的矛盾,對東亞局勢施以平衡,從而維持美國在東亞地區的相對優勢。尼克松對華政策的改變主要基于三個方面考慮。第一,長達20年的對華遏制戰略并沒有取得理想的效果,在這二十多年中,中國的國際地位,尤其是在第三世界的影響力與日增加。美國在這期間的收效也十分有限,試圖顛覆和改變中國政治面貌基本上無法實現。第二,蘇聯在全球范圍內采取了進攻態勢,嚴重侵犯了美國的利益,美國意識到蘇聯才是最大的對手,而中蘇矛盾是可以利用以制約蘇聯的。因此,改善中美關系是平衡美蘇力量,保持美國戰略主動重要手段,可以最大限度地維護美國在東亞地區的利益。第三,由于中國在東亞地區擁有較大的影響力,美國試圖改善同中國的關系,通過與中國達成在解決越南問題上的共識,來美國越戰中的不利局面,使其可以盡快擺脫越南戰爭的困境,盡快從越南抽身,改善其戰略頹勢。這些觀點得到了美國政界和學界的認同。因此,在冷戰中期的70年代,中美進入了關系破冰時期。
隨著80年代后美蘇爭霸進入了后期,蘇聯國力已無法支撐與美國在全球范圍內進行對抗。而此時,改革開放后的中國國力日趨上升,尤其是經濟上的發展已經無法忽視。美國對于中國的政策也開始轉變,首先從對中國地位的認識上,美國開始帶有批判性的重估。中國的崛起形成的對美國而挑戰與蘇聯不同。因此,中國的發展對于美國來說,充滿了一定的“不確定性”——中國經濟實力的增長。中國擁有眾多的人口,豐富的資源和廣大的市場,是新時期美國在東亞經濟合作的新增長力量。中蘇關系的破裂也正是美國可以利用一遏制蘇聯的有效手段。因此,在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后期,中美兩國高層領導人交流頻繁,無疑增進了中美兩國關系,此時中美兩國關系進入了“蜜月期”。但是,中國力量的上升被美國視為東亞地區的最大挑戰。長期以來,美國對華采取“接觸”與“遏制”并舉的總體戰略,而“接觸派”與“遏制派”又相互競爭。遏制派思想來自于進攻性現實主義思想,這種思想是塑造美國戰略思想的主要思想。這是一種強調實力的戰略,其邏輯是中國必須先變革國內政治體系,它將中國視為美國在東亞地區的重要威脅,是未來重要的競爭對手,因此,要以強大的軍事力量,迫使中國屈服,并接受美國所指定的國際規則,其思想根源,與“遏制之父”喬治·凱南的遏制思想有著密切的聯系。接觸戰略與遏制戰略相比,接觸既不限制、約束或阻礙目標國勢力的發展,也不阻止其影響力的擴大。〔6〕總體來說,接觸戰略,核心在經濟方面,性質上是一種安撫政策。20世紀70年代,隨著中美關系不斷發展,美國希望通過接觸政策將中國納入其所主導的國際環境中,通過單邊或多邊合作化解彼此矛盾,在不犧牲美國自身利益的情況之下,在短期政策上調和中美之間的矛盾。接觸政策與遏制政策在目的上,有相通之處,但接觸戰略相比較遏制戰略收益更高,“接觸戰略所帶來的風險是微小的,因為美國的實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在未來幾十年內中國不可能對美國構成重大威脅”。〔7〕因此,在20世紀70到80年代,隨著中美合作基礎的不斷擴大,中美之間合作方面多元化,接觸戰略成為了美國對華的主要手段。
四、結語
20世紀中期以來,美國在東亞地區的三場戰爭,其根本原因在于美國未能同時與中國和日本保持建設性關系。〔8〕冷戰后期,美國與中國的關系有了長足發展,但是美國對于中國的崛起依然保持著相當的謹慎,其力圖用美國在東亞地區的軍事部署并且對中國實行合作與防范為主的接觸戰略。對于與日本的關系,美國出于維持東亞地區平衡穩定,遏制中國崛起,實現其在本地區的戰略意圖,維護美國利益而不斷加強鞏固美日同盟關系,因此,美日同盟,在美國東亞戰略的大局中起著關鍵的作用。而日本則試圖利用美日同盟關系作為其發展的政治保障,強化日本在本地區的政治參與度和話語權,實現其成為“政治大國”的目的。所以,美日關系存在著“相互利用”的成分,一定程度上存在著局限性,但是其同盟關系的加強是不可改變的。隨著70年代到80年代日本的經濟實力不斷增強,對于美國東亞利益 形成一程度上的挑戰,因此,美國對于美日同盟不斷進行調整,“以華制日”的情形有所發生。
〔參 考 文 獻〕
〔1〕付瑞紅.美國東亞戰略的中國因素〔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32.
〔2〕時殷弘.與復雜局勢相違的簡單化政策
——論冷戰時期美國在東亞的安全政策〔J〕.美國研究,1997,(02).
〔3〕付瑞紅.美國東亞戰略的中國因素〔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34.
〔4〕薩繆爾森·亨廷頓.第三波—20世紀后期民主化浪潮〔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98:22-23.
〔5〕周榮.冷戰后的東方與西方—學者的對話〔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112.
〔6〕〔美〕阿拉斯泰爾·伊恩·約翰斯頓,羅伯特·羅斯.接觸中國——應對一個崛起的大國〔M〕.
北京:新華社出版社,2001(前言):09.
〔7〕Stephen G.Brooks and Wiliam Wohlforth,
America Primacy in Perspective,Foreign Affairs,Vol.81,No.4,July/August2002.
〔8〕韓紅.美國人眼中的世界和亞洲—對美國部分官員、學者訪談錄〔J〕.戰略與管理,1999,(06).
〔責任編輯:張 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