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蒼
近年,伴隨中國經濟的快速增長,各類非官方機構籌集資金的能力逐漸加強,并參與到如火如荼的民間外交之中,在官方外交之外提供了新的國際溝通渠道。事實上,民間外交在新中國成立后就已經出現,當時謂之“人民外交”(Peoples Diplomacy)。牛津大學歷史學系學者Gordon Barrett近期刊發論文,利用多種先前未加使用的外交檔案,系統還原了1957至1964年中國科學家參與帕格沃什科學與世界事務會議(Pugwash Conferences)的具體細節。
在冷戰軍事競賽的大背景之下,核武控制是許多科學家的共識,因而帕格沃什會議應運而生,并著力囊括來自兩大對立陣營的科學家,試圖為核武控制探索一條可行的路徑。根據Gorden Barett對史料的梳理,1957年中國就有科學家積極參與帕格沃什會議。當時中國政府和知識分子的關系,因政治運動變得十分緊張,但國際領域的人民外交仍不得不倚重有國際學術成就且在政治上可靠的學者。在出發之前,這些學者均需由政府官員進行相應的指導,內容既涉及學術報告內容,也包括如何向外國學者解釋中國政府的現行政策,還涉及如何應對媒體及做公開聲明。當時中國學者參與國際活動者甚少,國際媒體對此十分注意,中國政府亦寄望于學者的表現能改觀西方媒體對中國的看法。在會議結束后,中國科學家還需向政府寫報告詳細陳述自己的所見所得——這有助于中國政府了解國外科學界的相關動態,并能影響到其后對此類國際活動的方針。
就帕格沃什會議而論,中國政府當時已經在大力發展核武器,但認為這個平臺有助于改善中國和其他國家的外交關系,因而起初持支持態度。派出的科學家中,杰出代表物理學家周培源先后在歐美名校求學,英語表達流利,又對英語世界的文化、民情深有體察。會上和私下,周培源淵博的學識、不凡的談吐,深得國際同行的激賞和會務人員的認可,這使得很多人對中國產生了極大興趣,進而改變了他們對中國的諸多看法。
1958年以后,中國的內外局勢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一是大躍進帶來政治氛圍的進一步激進化,知識分子地位更加邊緣;二是1958年炮擊金門引發臺海危機,進而導致美中關系更加緊張。因而,這一年中國沒有參加在維也納召開的會議。1960年,在莫斯科召集的會議上,中國再度派出代表團,以回應外界猜測的中蘇關系緊張,說明兩國的團結之意。事實上,中國亦通過這次會議,嘗試建立和美國政府高層的聯系渠道,一位常年擔任美國總統顧問的科學家Jerome Wiesner就是在這次會議上和周培源建立聯系,并表示愿意在肯尼迪競選成功后幫助改善中美關系。Gorden Barett認為,中美兩國都在借助這些非官方的平臺,試圖為自己的政治謀劃提供可能的渠道和空間。1961至1964年,中國政局和國家形勢又發生了很大變化。盡管帕格沃什會議的負責人多次通過各種渠道試圖邀請中國科學家參會,但均無果而終。
這篇論文為我們揭示了國際非官方組織可能承載的多種功能,它既可以是科學共同體表達一種政治意愿的途徑,也可以為各國政府所用,為自身的國家政治和外交提供新的渠道,甚至成為國家改善自身形象的重要平臺。
Gordon Barrett, “China's ‘People's Diplomacy and the Pugwash Conferences, 1957?1964”, 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Vol. 20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