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曉燚
“游戲都沒玩過幾把,看比賽倒是挺勤快的,看得懂么你?”
只到現在我還記得大二時候的那個男朋友,對著我一邊走路一邊舉著手機的樣子充滿不屑的語氣,以及他略帶嫌棄的臉。在他看起來我一個連補兵都很有問題的姑娘,看比賽純屬胡扯。“走A也不會,十分鐘補不到五十個兵你還打什么ADC,你就安心當個抱腿上分的女人就好了。”
于是他就變成了前男友。
但他的這兩句話結結實實地刺激到了我,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開始熟悉每個英雄的基礎數值和技能,裝備的屬性和價格。開始看晚上相關游戲的教程視頻、看直播,在網吧一局一局地打游戲,甚至在本該去上課的時間我還在瘋狂點擊著鼠標。
而在游戲里,我作為女生也遭受著不平等的各種待遇。使用著帶有明顯性別特征的ID,每當我發揮不好的時候,總會吸收來自全隊剩下四個人的憤怒,“看看韓劇得了,到游戲里禍害人干嘛啊。”甚至在字里行間中還夾雜著各種粗鄙不堪的下流詞匯,看的人咬牙切齒。
我在那個時候還有意識到,這些對女生的“無才便是德”的蓋棺定論到底從何而來,而我能做到的就是努力讓自己站在一個可以和這些人并肩理論的高度,咄咄逼人般的為自己據理力爭。
當網上大紅的所謂“游戲惡臭女孩”實錄被放大炒熱的時候,諸多男性玩家在對女孩指指點點的樣子,好像所有玩游戲的女生都在做著灰姑娘變公主的水晶夢,她們玩游戲的目的只是為了在網上獲得一些在現實中的不到的滿足。
當游戲和電競日漸成為我生活中較為重要的一部分的時候,我才發現這些對女生的不友好還有很多。在許多男性玩家眼里,這些在游戲里被擊殺后只會“嚶嚶嚶”的女生,在看比賽的時候也只會“啊啊啊”,她們看不懂比賽她們只是去追星。
一些下流的骯臟不堪的言論從游戲里又出現在了社交網站上,這些人站在制高點上指手畫腳,在他們看來這些原來只懂看韓劇追愛豆的狂熱少女的出現,完全打破了圈子內原有的生態。這些女孩取代了他們,逐漸掌握著話語權。而所謂作為“硬核玩家”的他們少了太多指點江山的機會。他們把我們這些女粉絲稱為“雜”,認為我們的對戰隊和選手的粉絲濾鏡來自于對游戲的不理解。
對性別的歧視,源于內心對自己的否認,但游戲也好,電競也罷,這些東西本就不該成為男生的專屬物品。
為了這次的記者觀察,我在網吧一共呆了三四個通宵,那些在網吧脫去白日光鮮外貌的女孩們,在網吧里卸妝、脫鞋、四仰八叉地窩在包間的沙發里,通宵之后臉上暗沉發黃油光滿面。有的人為了漫漫長夜有人可以在耳機一端隔空陪伴,有的人為了陪著自己固執的男友,有的人為了剩下住酒店的房費。這些平常注意著皮膚保養和人前形象的女孩,只有在網吧里才能完全釋放出自己最真實舒適的一面,全情投入到游戲之中。
如果你讀過原版的《格林童話》,你會發現灰姑娘是一個略帶血腥的結局,繼母為了讓大姐穿上水晶鞋,不惜用斧頭砍掉了大姐的腳趾。當大姐與王子一同回皇宮的路上,小鳥提醒了王子水晶鞋上的血跡。王子只好返回,而繼母故技重施,為了讓二姐穿進水晶鞋,砍掉了二姐的腳后跟,可最終還是被王子識破。
曲解和誤讀就像是繼母的斧頭,用他們自己的標準衡量著本不屬于這些女孩的水晶鞋,不惜揮刀相向。無論是游戲里還是賽場上的灰姑娘,她們都有屬于自己的一雙水晶鞋,而這鞋只為自己打造,確定百分之百合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