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維海
2018年,是我國全面貫徹和實施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積極探索和不斷解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矛盾的關鍵期,也是國家“十三五”規劃的中期實施階段。在嚴峻的國際環境和復雜的經濟形勢面前,梳理我國經濟發展的主要矛盾和關注點,提綱挈領地抓住主要矛盾和核心問題,主動適應和破解國內外的各種問題和矛盾,考驗著各級政府和各類智庫的智慧和戰略定力。
1 2018年制約我國經濟發展的八大難題
總體來看,2018年,我國存在阻礙經濟發展的“八大”難題,亟待研究和逐步破解。
難題一:全球貿易壁壘加大與我國經濟國際化
當前,全球的政治、軍事和經濟形勢錯綜復雜,世界經濟發展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制約和影響。比如,美國實施制造業回歸,退出多個全球經貿合作組織,以及采取加息、縮表、減稅等政策舉措對全球經濟和貿易走勢產生不確定性影響。近期,美國對中國等實施反傾銷和反補貼調查,特朗普政府公布301調查的后續措施,包括對某些產品征收高額關稅,主動發起“雙反”調查等,嚴重限制了我國部分商品對美國出口等貿易活動。從歐盟看,歐盟對中國出口的紡織品和服裝、鞋類、陶瓷餐具等產品實行數量限制。除了進口配額限制外,歐盟還對中國20類產品進行進口監督。按歐盟的規定,這些產品的進口需辦理進口登記手續。這種做法增加了進口商的負擔,構成了對中國產品的歧視。另外,近年來,歐盟頒布了大量技術法規和標準,并制定了相應的合格評定程序。歐盟的這些技術性規范和程序要求苛刻,有的甚至缺乏充分科學依據,直接或間接地構成了對第三國、特別是我國等發展中國家對歐盟貿易的壁壘。
但與此相反的是,我國積極倡導和推進“一帶一路”,主動參與和鼓勵經濟、金融的國際化,有序放開了國內經濟和金融市場,允許美國、歐盟等國家進入通訊、金融等重點的領域,為海外資本包括美國、歐盟國家和相關企業進入中國市場提供了良好的國際環境。
在這樣的國際環境和經營形勢下,中國政府和國內企業如何把握和分析國際形勢與海外市場,如何正確地運用國際貿易規則和雙邊對話機制,最大限度地推動各國經貿的國際化,有效保護我國經濟發展和有關企業商品進出口的基本權益,就成為2018年國家部委和各級政府等需要關注和研究的戰略性難題。
難題二:貨幣增發效應與房價適度調控
從統計數據來看,2017年,銀行體系流動性合理穩定,貨幣信貸和社會融資規模總體平穩增長,貸款結構繼續改善,利率水平基本穩定,人民幣匯率彈性增強。2017年末,廣義貨幣供應量M2余額為167.7萬億元,同比增長8.2%,增速比上年末低3.1個百分點。狹義貨幣供應量M1余額為54.4萬億元,同比增長11.8%,增速比上年末低9.6個百分點。流通中貨幣M0余額為7.1萬億元,同比增長3.4%,增速比上年末低4.7個百分點。全年現金凈投放2342億元,同比少投放2745億元。
從2018年的貨幣政策預期看,2017年12月29日,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2017年第四季度例會在京召開。會議提出了“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適應經濟發展新常態,實施好穩健中性的貨幣政策,切實管住貨幣供給總閘門,綜合運用多種貨幣政策工具,保持貨幣信貸及社會融資規模合理增長”等2018年貨幣政策,預計2018年中國貨幣政策將保持穩健、適度地增長,預計貨幣發行增速與2017年可能相對持平,或略有下降。
從全國房地產市場看,2017年北京、上海、深圳等特大城市受到國家對信貸政策和銀行貸款成數(貸款比例)等因素的嚴格限制,加上國家和各城市出臺城市租房政策等利好引導,特大城市的房價、地價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房價總體趨勢有所下降。但是,二三四線城市的房價傳導效應以及少數地方政府有意、無意的抬價政策等,抵消了國家宏觀調控政策,進而導致了2017年二三四線特別是中小型城市房價暴漲,部分城市房價漲幅超過30%。2018年,國家繼續調控房價,積極貫徹“房子是用來住的”精神,探索推動住房租賃市場和集體用地建房改革,房價總體可能受控。
2018年貨幣持續增發和存量貨幣受到各地區房地產市場政策調控的較大影響,大量原先在房地產領域的信貸資金和拆借資金等批量流出,資金外流的出口尚不清晰,可能導致某些商品市場、工業品市場的通貨膨脹,或者大蒜、肉食等糧食蔬菜肉類消費品的物價上漲和泡沫化。如何處理房地產調控和貨幣增發帶來的資金總量出口問題可能成為2018年中央政府和人總行等關注的重大難題,也是影響我國經濟、房地產和實體經濟的重要話題。
難題三:園區存量閑置與土地增量擴張
當前,地方工業園區、農業開發園區、特色小鎮等各類園區紛紛設立,從全國來看,基本每個縣域以上政府都設立了一個或多個工業園區或類似園區,很多地方鄉鎮設立了各類農業示范園、特色小鎮等,大大小小的園區數量難以統計,這些園區同質化設計、同構化招商,缺少戰略目標和科學測算,占用了大量耕地和財政開發資金,一些園區的基礎設施建設投入過大,增加了地方政府財政負擔,同時,不少園區過度占地,產業缺失或不足,多年無力有效開發,或者園區開發設計時,超出了經濟發展的基本規律,導致了本地區財政過度開支和耕地過度、違法占用,以及農民失地、財政資金不足等一系列問題和潛在風險,其結果是:一方面,一二線城市核心土地供給嚴重不足,另一方面,大量工業用地辦公廠房閑置休眠,新的園區相繼開工建設,這已經成為黨中央、國務院關注的焦點。鑒于此,地方政府應該自我評估,采取風險化解和規避措施,并盡快解決潛在的重大風險。
難題四:社會就業壓力加大與動能轉換挑戰升級
近年來,在黨中央、國務院和各級政府的共同努力下,我國居民就業總體保持了較高水平。據人社部數據,2017年全國城鎮新增就業1351萬人,城鎮新增就業連續第五年超過1300萬人,我國就業局勢持續穩定。去年四季度末,全國城鎮登記失業率為3.9%,城鎮失業人員再就業558萬人,就業困難人員實現就業177萬人,均超額完成全年目標任務。盡管在過去的一段時間內,我國各地區社會就業數據相對不錯,但是,從2018年我國總體環境看,地方政府的就業壓力仍然很大:全國高校畢業生每年就業安置,國家由于產業調整計劃而出現的結構性失業工人再就業,由于園區建設等導致失地農民的二次就業和妥善安置,存量就業人口的合理流動對新就業崗位的需求等,都加大了2018年社會就業的壓力和難度。2018年,我國就業壓力依然存在,2018年城鎮新成長的勞動力保持在1500萬人以上,其中高校畢業生達到820萬人,是近年來的最高值,還有大量的登記失業人員及數百萬農村轉移勞動力需要就業。
從國家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全國各地區實行產業轉型升級的進展看,傳統的鋼鐵、水泥、建材、服裝、橡膠等產業產能過剩,污染指標不合格,以及單位能耗居高不下,需要盡快調整和限產。同時,新材料、新能源、高端裝備制造、生物醫藥等新興產業技術含量不高,新技術研發難度大,技術產業化需要一定時間和資金投入等,限制了新興產業的規模擴張和就業能力,進而導致了傳統產業關停并轉和大量工人失業,新興產業規模和就業安置相對不足、結構性短缺等的階段性矛盾和難題。如果處理不好,既影響了改革開放成效,也不利于社會穩定和國家關于人民美好生活需求的夢想實現。
難題五:農村就業人口老化與城鄉收入差距拉大
一般國家的現代化經過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向農民、農業提取剩余來進行工業化、城市化,也就是庫茲涅茨曲線的前半段:經濟快速增長,勞動力迅速向高收入的生產部門流動,人均財富分配不平衡明顯加劇,曲線上揚。第二個階段是工業反哺農業,城市帶動鄉村,工業社會繼續發展,庫茲涅茨曲線相對平緩。我國改革開放前30年,成本主要由農民來承擔。近幾年,國家稅收的重心轉到城市工商業,對弱勢產業的農業進行轉移支付的條件和基礎已經具備。但是,我國的農業就業結構偏重,將近兩億農民工游走在城鄉之間,沒有確切的歸屬。
隨著我國產業結構的調整與優化,農業問題已經是一個老大難問題,我國農產品價格在國際上不具有競爭優勢,特別是近年來由于農業和農民家庭的整體收入水平過低,農業產業勞動強度大,農民的社會地位相對不高等諸多因素的制約,導致一些地區和農村的農業種養殖基本依靠50歲以上,甚至60歲以上的老人和婦女,農村青年傾向于到縣城或大城市打工、定居,導致農業技術人才匱乏和農業就業人員結構不合理,農民收入水平較低,農村青年返鄉創業的積極性受挫等社會難題。
從農業和鄉村居民收入看,2017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974元,比2016年名義增長9.0%,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7.3%。其中,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增長8.3%,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6.5%;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432元,增長8.6%,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7.3%。農村居民家庭可支配收入是城鎮居民家庭可支配收入的37%,兩者差距很大。農村和城鎮的收入較大差距導致了農村人口到城里打工和就業的單向輸出,而城鎮居民到農村就業的比例很少。盡管國家開始推動美麗鄉村、特色小鎮和休閑農莊等工程試點,但是,總體結構沒有實質性改變。另外,金融資本和社會資金由于受到行業利潤、投資回報等因素制約,投放到農業和農村領域的也很少。這些矛盾和難題,必須持續關注和盡快予以解決。
難題六:居民健康醫療成本增長與社會保障高度擔憂
當前,看病難、醫療難、看病貴等社會問題和矛盾突出。我國的健康醫療資源相對聚集在地市、省會城市,特別是北上廣等特大型城市,縣域和鄉村醫療資源少、醫療條件差、醫療人才匱乏。另外,從居民家庭開支看,相當比例的開支用于家庭成員的醫療和社保等領域。很多年輕人不敢花錢,主要是由于自身、父母和子女的醫療開支和社保、住房等沉重負擔。
從社保體系來看,社保包括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生育保險。2017年我國社會保險覆蓋范圍進一步擴大。截至2017年末,基本養老、基本醫療、失業、工傷、生育保險參保人數分別達到9.15億人、11.77億人、1.88億人、2.27億人、1.92億人;五項基金總收入6.64萬億元,同比增長23.9%,總支出5.69萬億元,同比增長21.4%;全民參保登記信息庫已基本建設成型,社會保障卡持卡人數達10.88億人。2018年我國社保體系又有了新的增加項目,據人社部、財政部聯合印發的《企業年金辦法》規定,企業及其職工在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基礎上,通過集體協商自主建立補充養老保險制度,所需費用由企業和職工個人共同繳納。企業繳費每年不超過本企業職工工資總額的8%,企業和職工個人繳費合計不超過本企業職工工資總額的12%。當前,我國居民和企業上交的社保比例不低,我國社保的多元化(如之前政府公務員和事業單位不繳納社保等)導致社保缺口較大,城鄉居民退休之后的社會保障水平較低、個體之間差異大。而居民對于未來養老、醫療和就醫等保障前景的擔憂和恐懼,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人民“美好生活”更高目標的實現,降低了城鄉居民的滿意度和獲得感,有待深化改革和突破。(待續)
(作者為國家發改委國際合作中心執行總監、研究員,國合華夏城市規劃研究院執行院長。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代表所在單位及其上級單位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