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菲
周恩來一貫重視人民來信來訪工作,把它當成黨和政府聯系人民群眾的方法與橋梁,并對如何看待、處理人民內部矛盾,以及由此引發的群體性事件作了富有成效的探索。他總是一絲不茍地閱處人民來信,滿腔熱情地接待來訪群眾。他處理人民來信從不粗枝大葉,處處事事急人民所急、想人民所想、思人民所需。這對安天下、贏民心有著深遠的意義。
“你們接待來訪不就是方便群眾嗎? 為人民服務,為什么要把自己的牌子收起來? ”
1950 年l 月,周恩來總理在政務院黨組全體會議上作報告。當談到黨組作為領導機構,要勇于反映群眾的意見時,指出“對于下面的意見要善于分析,辨別是非,好的意見要發揚,壞的要批評, 嚴重的給以打擊”。1951年6 月7 日,周恩來簽署頒布了《政務院關于處理人民來信和接見人民工作的決定》。周恩來不但確立了人民來信來訪工作的指導思想和處理原則,而且還提出了許多具體的做法和要求。1957 年11 月19 日, 周恩來在談到加強處理人民來信和接待人民來訪工作時, 進一步指出:“群眾控告國家機關不良作風和違法亂紀行為, 應認真處理,需要轉交時,一般要交給被控告者的上級領導機關或者監察部門處理,并應及時查問結果。對于假借人民來信、來訪名義進行無理取鬧的壞分子、詐騙犯,應根據情節輕重,分別進行批評教育或聯系有關部門作適當的處理。”而且,周恩來還要求各級政府信訪機構要熱情接待、負責處理。《政務院關于處理人民來信和接見人民工作的決定》中規定:“縣(市)以上各級人民政府,均責成一定部門,在原編制內指定專人, 負責處理人民群眾來信, 并設立問事處或接待室,接見人民群眾。”
為此, 周恩來具體提議:接待室要位置醒目,交通方便。尤其要求國務院人民來訪接待室要設在來訪群眾容易找得到的地方,群眾進出方便,不要任何手續。國務院人民來訪接待室最初設在北京府右街,辦公的地方非常狹小。1964 年以后,各地人民來信和來訪者增多,周恩來覺得應該更加方便群眾,讓大家有一個反映情況的地方。于是,他指示國務院蓋一個人民來訪接待室,地址要選在來京上訪的群眾容易找到的地方。
根據周恩來的指示,1965 年國務院人民來訪接待室搬遷到西長安街原北京市一機關舊址。此地位置醒目,交通方便。此后,周恩來又根據有關同志的建議,同意將新的國務院人民來訪接待室建在北京永定門火車站附近,這就更方便了來訪群眾。
同時, 周恩來還特別提出,群眾進出接待室, 不要任何手續。即是說,不辦手續,不要證明,有個寬松的氛圍, 讓來訪群眾心情舒暢。這些都充分體現了他心中始終裝有人民, 處處為群眾著想, 從而激發了大家參政議政的積極性。
后來, 周恩來了解到人民信訪接待辦公室為了自己便利, 不掛牌子辦公, 便明確指示各接待室全都要把牌子掛出去, 認真做好群眾來信來訪工作, 切實反映群眾中最迫切的問題。他說:“你們接待來訪不就是方便群眾嗎? 為人民服務,為什么要把自己的牌子收起來? ”
“請閱后派人前往兩縣一查,也許確有此事,也許夸大其辭……”
周恩來素有發現問題后要求派人立即查明真相的工作作風。1960 年3 月29 日,周恩來接到有關部門轉送的安徽省一位政協委員的來信。信中提到“安徽省和縣銅城閘與無為縣曾經發生餓死人的事件”,并反映,“該地區田地荒蕪”“農民紛紛逃亡在外”“干部作風惡劣”, 萬望“派員密查”。
看了這封人民來信,周恩來致信當時中共安徽省委第一書記曾希圣,請他立即派人查明真相,然后視情解決。
周恩來在信上說:“請閱后派人前往兩縣一查,也許確有此事,也許夸大其辭。但這類個別現象各省都有,尤其去年遭災省份,更值得注意。主席在批轉山東省六級干部會議文件上,也曾著重指出這一點。請查明后復我一信。”
接到總理來信后,曾希圣立即安排有關部門進行了調查核實,并向周恩來匯報調查結果。
值得指出的是, 周恩來對于各地發生的水旱災害, 向來強調“重點放在生產自救上”,應“自力更生、奮發圖強、重建家園”。對于來信中反映的社隊干部中存在的專橫作風, 在他主持制定并于1960年11月由中央發出的《關于農村人民公社當前政策問題的緊急指示信》中,要求堅決糾正。
“這是我看到的第一個署名給中央寫信的,我們必須負責地看待這事。”
1961 年10 月14 日, 久病住院的廣饒縣公安局干部曹樹立給國務院寫了一封人民來信,反映山東省惠民地區和廣饒縣餓死人的問題。信中情緒激昂、言辭激烈。
原來,1960 年前后,我國遭受了嚴重自然災害。山東省惠民地區(今濱州市與東營市)、廣饒縣(今東營市)成為重災區之一,因疾病、饑餓而死人的現象經常發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曹樹立經過前思后想,鼓足勇氣寫信給國務院反映這里餓死人的情況和他自身的處境。
曹樹立斗膽上書國務院,題為《小干部和主席談心》,署名為十一年的候補黨員、三十二塊的小干部、患病吃不飽的人、神經正常的人,曹樹立。
10 月30 日,曹樹立的來信轉送到西花廳周恩來總理的辦公室,周恩來看完這封老百姓敢說真話的信后, 心情沉重而急切,覺得讓老百姓挨餓,我們共產黨員、我們各級干部有責任。信中反映的問題應認真對待,弄清真相,迅速解決。
于是,周恩來迅速給中共山東省委書記譚啟龍寫了一封信:啟龍同志:
現附上曹樹立來信抄件一份,并有他附件一紙,請閱后派得力同志去認真地查一查。不管這個人的情況如何, 總要把惠民、廣饒兩地方的現象弄清楚,并且對曹本人也不要進行追究,讓他把要說的話都能說出,因為這是我看到的第一個署名給中央寫信的,我們必須負責地看待這事。希望你將查得的結果告我,原件尤其是曹的附件也望一并退回。敬禮!
周恩來
一九六一年十月卅日周恩來總理為什么如此重視這封人民來信?信中為什么特意指出“對曹樹立本人也不要進行追究,讓他把要說的話都能說出,因為這是我看到的第一個署名給中央寫信的”呢? 這要從周總理時刻關心人民的疾苦和當時的政治背景說起。
1959 年, 我國國民經濟陷入嚴重困難,最突出的表現是糧食問題。1960 年夏天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出現前所未有的糧食供應緊張的局面。這年秋收,全國糧食再度大面積減產已成定局,許多地方的糧食供應已到了難以支持的地步。周恩來總理為此憂心如焚,用了大量時間來處理和解決這個問題。造成糧食緊張的主要原因,一是“大躍進”以來的瞎指揮和對糧食產量的虛報、浮夸和估產過高,二是1959年起連續的嚴重自然災害。全國有15 個省出現春荒, 特別是山東、河北等五省出現嚴重缺糧情況。如此嚴重的糧食危機,當時并沒有向社會公開宣布,以免引起人們的普遍恐慌。這副沉重的擔子,就壓在作為政府總理的周恩來的肩上。周恩來的秘書李巖回憶:“各省市天天向中央告急,總理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在那段艱難的日子里,周恩來親自指揮調運糧食,被稱為“糧食調度的總指揮”。根據周恩來的工作臺歷記載,他每周要幾次約糧食部門的同志談話。當年任糧食部黨組書記的陳國棟回憶說:“去總理處,主要是談糧食問題。他一般都是晚上找我們去,地點經常是他的辦公室。有時是晚上九十點鐘或深夜十一二點去,談到第二天凌晨三四點鐘,有時是凌晨兩三點才去。”
周總理信中為什么特意指出“對曹樹立本人也不要進行追究,讓他把要說的話都能說出”呢?因為1961 年5 月21 日至6 月12日,中央在北京召開了工作會議。在會議的最后一天, 毛澤東在總結講話中作了自我批評, 認為1959 年不該把反右傾斗爭搞到群眾中去, 提出要對廬山會議后幾年來批判和處分錯了的人都要甄別平反,重新教育干部。會議決定今后在不脫產干部和群眾中,不再開展反右、反“左”斗爭,也不許戴政治帽子。而從山東當時的形勢看,“左”的現象還存在,誰要反映當地黨和政府存在的問題,就上綱上線,說這是反對“三面紅旗”、反對黨。所以,周總理在信中才特意指出,讓群眾講真話,說實話,不打棍子,不扣帽子。
譚啟龍接到周總理的來信后, 立即派秘書方興去深入調查,結果是:從各方面反映看,曹樹立同志是一個好同志,反映情況屬實。
方興代表譚啟龍和曹樹立談話走后,使曹樹立的一顆恐懼的心平靜下來;使他一顆冰涼的心溫暖過來;使他一腔怨氣煙消云散了。于是,曹樹立給方興寫了一封回信,感激毛主席、周總理、譚書記對他的關懷。
中共山東省委第一書記譚啟龍,根據自己親自調查的真實情況,給周總理寫了報告,實事求是地反映了山東受災情況和曹樹立來信認真處理的結果:總理:
十月三十日來信和附件都收到了。
惠民地區的工作,近兩年來一直比較被動, 接您來信后,我專門到這個地區走了一趟(原來我也正有此意), 從一號至十二號,跑了八個縣。總地看來,這些地區由于連續三年受災,情況是嚴重的,尤其是今年,旱澇災害程度比我們原來估計的還要重一些……這個地區,疾病、死亡現象上半年雖有下降,但從五月份以后逐月上升……只要做好工作, 加上中央和省的一定支援,災荒是可以渡過的。我們準備再派一個強有力的工作組前往,并在物資方面再盡可能地給他們一些支援。
關于曹樹立個人的情況,我派省委辦公廳的秘書方興同志去作了專門了解。這個同志是一個好同志,他反映的情況是屬實的,我除要方興同志代表您向他作了慰問,并將當前中央的許多重要措施告訴他以外,還向他作了一些解釋工作,原來他思想沉悶,現在表現很好。將曹樹立來信、附件以及談話后來信和關于曹樹立情況的調查等材料一并送上,請收。如有不當,請指示。
此致
敬禮!
譚啟龍
十一月二十三日
中共山東省委針對廣饒災情嚴重的實際情況, 撥救災款68 萬元, 救災補助糧120 萬公斤。廣饒縣委也組織全縣人民開展生產自救, 并根據當地實際,采取解散食堂、分給廣大農戶自留地自耕自種、實施責任田、多種效益快的蔬菜之類食品等措施,使全縣的救災形勢有了進一步好轉,終于渡過了難關。
與此同時,中共山東省委組織部介紹曹樹立去青島北九水療養院治療,請北京的專家做手術, 使曹樹立奇跡般地康復了,回到了工作崗位。
非常重視和及時妥善處理民主人士的來信
1966 年8 月27 日,全國人大常委、政協常委、中央文史研究館館長章士釗以要函上書周總理,要求保護原南京國民政府立法院副院長覃振的女兒覃瑞。收到章士釗來信的當天,周恩來即作了對覃瑞保護的批示。信發出剛兩天,章老家中亦遭厄運。
考慮到章老的安全,周恩來將章老等對中國革命有貢獻的一些民主人士送三○一醫院保護起來。后來,為康國雄和馬宗霍之事, 章士釗又上書周恩來。康國雄是四川銀行家、企業家康心如之子。康心如解放前曾為四川的工礦、交通、公用等企事業的創立和發展,做出過一定的貢獻。新中國成立,也為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做出了一定的貢獻。其子康國雄,“文革”中遭受迫害,病倒亦不許回北京的家中治療,因此委托章老上書周恩來。
不久,周恩來又收到章老為馬宗霍教授呼號的信件。馬宗霍早年曾在蘇州章太炎主辦的章氏國學講習會任特約講師,并在湖南大學、湖南師范學院等院校任教授。1960 年被聘為中央文史研究館員。l962 年調至中華書局工作。“文革”中被批斗,曾多次致函章士釗要求仍回中央文史館。
接到這兩封信后,周恩來派人進行了解查證,并于l970 年5月27 日致信國務院軍代表丁江負責辦理。在周總理的關懷下,康國雄于1971 年回京治療,l977 年正式調回北京朝陽區職工大學任教。在周恩來干預下,馬宗霍教授也于l970 年6 月調回中央文史館。1986 年,康國雄談到“文革”中周恩來保護他一事,激動地說:可以說周恩來是我們康家兩代人的恩人。
1970 年6 月, 章士釗又向周恩來上書反映:原國民黨監察院院長于右任元配夫人高仲林,90 高齡,又無近親,久病臥床。組織上卻以疏散人口為由,迫她移住他處。而她原籍三原亦無近親,唯一的一個女兒不久前不幸病逝,甚覺走投無路。章士釗請求周恩來指示陜西省,對孤苦伶仃的于老夫人“不妨在一般遷居令外,稍示寬大”。周恩來與國民黨元老于右任老先生在第一次國共合作時期、抗戰時期和建國前夕都有過一些交往。此事處理得好不好,不僅是對于右任前妻的安置問題,而且直接影響到尚在臺灣的知交故舊的關系問題。周總理在章士釗來函上做了如下批示:“請以電話告西安李瑞山或胡偉, 轉告西安市革委,不要強使于右任前妻高仲林疏散下鄉。高年九十,存日無多,女死親散,可委托街道委員會輪流派人照管,并由政府給以糧票和救濟費,一直到死為之骨化為止。”在周恩來的關懷下,高仲林的問題得到較為妥善解決。
接到文藝界知名人士徐悲鴻夫人來信后速即責人辦理
“文革”期間,周恩來關心和保護了文藝界許多知名人士。重建被破壞的徐悲鴻紀念館,即是其中一例。1965 年夏,徐悲鴻紀念館因修地鐵被拆除后,還沒來得及選點恢復,“文革” 即發生了。目無法度的造反派不僅多次查抄徐悲鴻家,還搗毀了他的墓碑。身處逆境中的徐悲鴻紀念館館長廖靜文,目睹丈夫辛勞一生所繪制和收藏的作品、美術文獻和上萬件美術圖片分散各處,甚為焦慮。
為使這些墨寶不至流失,l973 年7 月6 日,廖靜文上書毛澤東,要求恢復徐悲鴻紀念館。
毛澤東接到信后,批示:“請周總理辦理。”
10 天后,信轉到周恩來處。周恩來和徐悲鴻20 世紀20 年代結識于法國。抗戰時期,徐悲鴻不懼國民黨反動政府的威逼利誘,耿耿正氣、以筆作畫,用愚公移山的精神,鼓勵人民同心協力、驅除日寇。解放戰爭時期,徐悲鴻不避艱險,毅然北上任北平藝專校長,為新中國培育出眾多美術界精英。建國前夕,徐悲鴻斷然拒絕國民黨政府脅迫南遷之令,為新中國的誕生做了不少工作。新中國成立后,他以極大的創作熱忱, 抱病深入基層、體驗生活、收集素材,謳歌工農兵。可惜這樣一個富有正義感的藝術大師,不幸英年早逝。
看完來信,周總理給擔任國務院辦公室主要負責人的吳慶彤、中共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兼市革委會主任、國務院文化組組長吳德寫信。請他們分別查清“所收藏的悲鴻作品、美術文獻和一萬多件美術圖片” 散失情況和“悲鴻墓碑也被壞人搗毀”情況。“并與王冶秋同志或文化組議定恢復方案”。同時,另附給廖靜文的信,請吳慶彤同志持往洽商。
翹首企盼回音的廖靜文,見到日理萬機的周恩來派人來看望她,又看到寫給她商洽恢復徐悲鴻紀念館的信,感動得熱淚盈眶。
經過9 年的艱苦努力,l982年,氣勢宏偉的徐悲鴻紀念館終于在新街口北大街建成。徐悲鴻墓碑也得到重新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