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學文?張晨悅
【摘 要】 媒介素養研究始于對大眾傳媒的文化批判,研究核心是大眾傳媒的信息生產和受眾的信息接收。社會化媒體的興起顛覆了大眾傳媒主導的傳媒生態,促成了媒介素養研究的內涵轉向。從媒介接觸能力的角度,公眾應以現代公民意識為交往規則,實現理性化觸媒,做到權責統一,才能建構社會化媒體環境下的媒介素養。
【關 鍵 詞】媒介素養;社會化媒體;理性;公民意識;權責統一
【作者單位】郭學文,陜西科技大學設計與藝術學院;張晨悅,陜西科技大學設計與藝術學院。
【基金項目】中國廣播電影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2017年媒介素養專項研究項目(2017ZGL004);陜西科技大學2017教學改革研究項目(17Y082)成果。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16.024
自20世紀30年代媒介素養概念被提出以來,媒介素養就成為認知和處理“人—媒”關系的突破口。迄今,媒介素養理論范式雖幾經變化,但都沒有脫離大眾傳播的媒介語境。社會化媒體的興起改變了以大眾傳播為主導的“人—媒”關系,必然會引發媒介素養內涵的變化。本文以此為研究起點,思考社會化媒體語境下媒介素養內涵轉向的問題。
一、媒介素養內涵的大眾傳播語境
1.媒介素養研究始于對大眾傳媒的文化批判
20世紀初期,英國報業完成了從政黨報刊向大眾化報刊的過渡。大眾化報刊以盈利為目的,以擴大發行量為手段,將受眾由政治精英發展到社會一般民眾。英國現代新聞事業的創始人北巖勛爵曾言,“不要忘記,你是正為那些知識淺陋的人們寫作”[1]。在此階段,大眾化報紙代表《每日郵報》創辦,北巖報團、比維布魯克報團等報業集團形成,大眾化報紙成為影響英國社會的重要力量。大眾化報紙以通俗文化、流行文化和商業文化等大眾文化為主要內容,對英國的精英文化傳統和教育模式產生了巨大沖擊。大眾文化的消極影響引發了英國精英學者的不滿和擔憂,“那些在學校剛剛接受文化品位教育的年輕人,在校外卻陷入賺取最廉價感情的競爭中,電影、報紙以及各種形式的出版物和追求商業利潤的媒介故事,所有這些都只是在迎合低級趣味,灌輸這樣一種觀念:用最少的精力,獲取最直接的快感”[2]。正是在此背景下,“媒介素養”概念被提出。1933年,英國學者利維斯和桑普森出版了《文化和環境:培養批判意識》一書,正式提出“媒介素養”的概念,形成了以對大眾傳媒的批判為方法,以對社會大眾特別是青少年的文化保護為目的的“免疫”研究范式。
2.媒介素養研究的核心是大眾傳媒的信息生產和受眾的信息接收
“免疫”范式作為源頭,為媒介素養確立了以對大眾傳媒的態度研究為起點的方法論體系。“免疫”范式之后,西方媒介素養研究形成了兩種主導性范式:“甄別”和“批判”。“甄別”范式始于20世紀50年代,電視媒介的強勢崛起動搖了精英主義對待大眾傳媒的態度,西方社會接納了媒介文化的多元屬性。“甄別”范式即教育公眾對媒介文化進行優劣甄別,擇優吸納。“批判”范式從大眾傳媒的信息生產過程出發,認為媒介信息的傳播是被建構的過程,信息的背后是意識形態和商業的控制和影響。公眾應對信息和信息生產過程加以批判和理性思辨,以更好地解讀媒介信息。媒介素養研究的范式變遷表明,媒介素養研究的核心目的在于提升公眾接觸大眾媒介的有效性,即大眾能夠有效地解讀和使用信息。1992年美國媒介素養研究中心對媒介素養下了一個定義,即人面對媒體各種信息時的選擇能力、理解能力、質疑能力、評估能力、創造和生產能力以及思辨的反應能力。該定義在我國媒介素養研究學界最為通行。
3.媒介素養理論關注的“人—媒”關系是權力斗爭關系
資源依賴理論認為,稀缺資源的占有關系決定了權力的分配。在大眾傳播信息生產模式中,信息資源、信息生產工具和傳播渠道等均為大眾傳媒占有,因此,信息接受者與大眾媒介并不處于同等的權力地位。在權力不平等的“人—媒”關系中,大眾傳媒處于支配和控制者的地位。基于大眾是權力關系的弱勢方這樣一個事實,媒介素養研究者提出的各種范式均是以對大眾的保護作為基本態度,目的在于通過與大眾傳媒的合法性抗爭,提升公眾駕馭傳媒的能力。媒介素養教育致力于教育公眾認識媒介環境和真實環境的差異,實質就是助力公眾擺脫大眾傳媒的控制和支配。控制與反控制,支配與反支配,表明了大眾傳媒環境下的“人—媒”關系實質就是權力斗爭關系。
二、社會化媒體對大眾傳播模式的顛覆
社會化媒體的外延包括社交網站、博客、維基、播客、論壇、內容社區和微博七類,指在Web2.0技術環境下構建的交互式網絡應用平臺,核心特征是UGC(用戶生產內容)。社會化媒體不是Web1.0時期門戶網站對大眾傳播模式的延續,其對既有的大眾傳播模式產生了顛覆性的影響。
1.顛覆了新聞觀
無論是我國新聞界關于新聞的經典定義“新聞是新近發生的事實的報道”,還是西方傳播學中的議程設置理論,均說明在大眾傳播時代,新聞的生產、傳播和消費過程,都以大眾傳媒為主導。以此形成的新聞觀是:受眾通過新聞獲知社會的變動,并接受大眾傳媒背后政治和商業意識形態的控制和生活方式影響。社會化媒體的產生改變了公眾使用新聞的目的。新聞不僅是他們了解社會變動的工具,還是他們社交的手段。胡泳指出,當新聞成為一種活動,成為人們的一種參與時,重點不再是獲得信息,而在于我們是否能加入一場討論[3]。大眾傳播時代,關于新聞價值的選擇標準已讓渡于新聞是否具備社交屬性,即是否具有話題性,還有能否對新聞使用者形象產生正面建構,是否具備交往的功能,如引起話題、表明態度等。社會化媒體時代的新聞觀,就是新聞具備社交價值,能夠成為使用者擴散關系的工具。
2.顛覆了傳播權力結構
大眾傳播模式下,大眾傳媒處于信息傳播的中心,其通過壟斷信息流的入口和出口獲得社會賦權,受眾與大眾傳媒處于不對等的權力地位,受眾依托大眾傳媒的客體性存在。受眾在大眾傳播環境下所擁有的知情權、接近權和傳播權,都是基于大眾傳媒而存在的依附性權利。社會化媒體的出現,實現了受眾的主體性崛起,受眾角色轉型為“產銷者”,具備了脫離大眾傳播體系進行信息傳播和意見表達的能力。由兩級傳播過渡到多級傳播,金字塔式傳播結構被網狀信息傳播結構所替代,大眾傳媒和社會化媒體成為網狀信息結構的結點。大眾傳媒為主體和中心的權力結構被平等對話的權力體系所替代。
3.顛覆了受眾的組織關系
“沉默的螺旋”理論揭示了大眾傳播環境下受眾的特征:匿名、散質、意見溫和、可控。社會化媒體的出現完全顛覆了受眾的上述特征。社會化媒體的社交屬性實現了受眾的聚合,社群成為受眾的組織形式。社群是社會化媒體用戶基于興趣導向和功能導向形成的網絡共同體。社群使受眾從匿名走向實名,從散質走向情感性和功能性的聚合,所形成的安全感使受眾更容易表達自己的觀點和意見。社會化媒體的網狀傳播結構迅速完成觀點意見的合流和傳播,形成網絡輿論。與大眾傳播環境下的輿論“暗流”相比,社會化媒體形成的輿論觀點鮮明、群體識別度高,因此,更容易成為影響社會進程的力量。社會化媒體實現了主流輿論場和民間輿論場兩個輿論場的分離,聚合了民間輿論的力量,形成了對權力和社會非正義的凝視,日益發揮重要影響。
三、媒介素養內涵的轉向
如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出,媒介素養研究所依存的媒介環境已經發生了改變,核心變化就是受眾由信息生產的客體變成信息生產的主體,“人—媒”關系由斗爭和批判變得和諧統一,對信息進行思辨式、批判式解讀的大眾傳播媒介素養范式并不適用于社會化媒體用戶的媒介素養研究。
一般而言,對媒介素養內涵的界定有兩個角度,即媒介接觸能力和媒介接觸水平。媒介接觸能力,就是將媒介素養作為接觸媒體的準入條件,即受眾具備了哪些能力,才能夠合理有效地使用媒體。彭蘭教授認為,公眾的媒介素養包括媒介使用素養、信息生產素養、信息消費素養、社會交往素養、社會協作素養、社會參與素養[4]。媒介接觸水平,就是對受眾接觸媒介的效果進行評估,即通過對受眾接觸媒介的使用結果進行評價,判斷其媒介素養水平的高低。白傳之博士總結了媒介接觸度、媒介知識量、媒介理解力、媒介應用力4個測評一級指標,并將其分解為14個二級指標,用來評估受眾的媒介素養水平 [5] 。本文從媒介接觸能力的視角出發認為公眾應做到如下三點,才算是具備了合理有效使用社會化媒體的準入條件。
1.扼制感性,回歸理性
大眾傳播時代的信息傳播規則是真實、客觀、平衡、全面,信息由專業的把關人傳播,因此,公眾能夠以理性的態度關注信息和進行決策。社會化媒體環境下,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成為信息的生產者和傳播者,興趣和話題成為信息生產的參考點。公眾基于感性的情緒生產信息,同時又受感性化的信息影響。感性信息生產和解讀無助于公眾正確解讀信息和進行信息決策,而且,在社群傳播的背景下,感性情緒更容易讓公眾產生情緒極化,成為網絡暴力的來源。因此,理性處理信息是社會化媒體用戶的首要要求。
2.以現代公民意識為依托
Web1.0時期,網絡空間的開放性、匿名性和自由度特征在給予受眾話語權和信息自由的同時,也塑造了網民的虛擬人格。虛擬人格與現實人格不統一是Web1.0時期受眾的顯著特征。虛擬人格脫離于現實世界的法律和道德管控,成為網絡虛假和負面信息、色情和暴力內容、網絡極化情緒和言論的來源。社會化媒體的進步在于其技術規則和社交特征促進了公眾現實人格和虛擬人格的統一。基于此,社會化媒體用戶就應如在現實世界一樣遵守法律和道德的管控。但是,Web1.0時期用戶行為的慣性及社會化媒體用戶公民意識的缺失,造成如今社會化媒體亦存在Web1.0時期網絡空間的問題。社會化網絡用戶虛擬人格和現實人格想要趨于統一,統一于現實社會的真實身份,用戶就應以現實世界的交往規則為基礎,即以現代公民意識為基礎。
3.從賦權到權責統一
大眾傳播語境提出了媒介素養的賦權范式,即社會應給予受眾更多的媒介接觸權和信息表達權,以對抗大眾傳媒支配社會信息傳播的話語權力體系。該范式在Web1.0時期得到理論界更多的認可,因為在該時期,基于互聯網的互動性,受眾能夠落實話語賦權。而到了社會化媒體環境,是否應繼續堅持和放大用戶的話語賦權呢?如前所述,大眾傳播語境是權力對抗語境,賦權模式也是基于對信息傳播權力的爭取而產生的理念和范式。社會化媒體的“人—媒”關系不是對抗關系,是人駕馭傳播工具和掌握話語權力的關系。單純強調賦權,會造成權力的膨脹和失范。社會化媒體語境下的媒介素養,強調的是權責統一。話語責任體現在兩個層次:微觀層次的責任,即個體對傳播的信息負責,對傳播的行為負責;宏觀層面的責任,就是營建社會化媒體的公共性空間,個體的信息生產服務于社會的民主與文明建設。
以此三點可以總結為社會化媒體語境下公眾的媒介素養內涵。根據學界對媒介素養的認知,從媒介接觸能力的角度,我們通常將媒介素養解構為媒介技術素養、媒介信息素養、媒介道德素養三方面。從媒介技術素養的角度,社會化媒體依附于電腦和手機等媒介載體。隨著電腦與手機的普及、界面簡化與使用方便,媒介技術已經不是阻礙大眾接觸社會化媒介的原因。從媒介信息素養的角度,首先,公眾成為信息的生產者,信息生產理性是首要素養;其次,公眾要具備信息生產責任意識,以社會化媒體的公共性空間營造為核心責任。從媒介道德素養的角度,我們實現虛擬人格和現實人格的統一,將現代公民意識植入社會化媒體使用中。以此,促進我國媒介素養研究范式的轉換,推動社會化媒體語境下公眾的媒介素養教育,才能更好地實現社會化媒體的社會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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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曾凡斌,盧煜璇. 2016中國社會化媒體研究熱點綜述[J]. 現代視聽,2017(2):24-29.
[4] 彭蘭. 社會化媒體時代的三種媒介素養及其關系[J]. 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13(3):54-55.
[5] 白傳之. 公眾媒介素養指數初探[J]. 青年記者,2014(11):3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