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從圖像學為切入點,結合文化藝術學理論,對全國以東北鄉土文化為創作題材的獲獎油畫作品進行分析和研究,旨在探究地緣情感與油畫創作的影響及二者之間密切的關系。
關鍵詞:地緣 鄉土題材 油畫創作
中國自古就是一個以農業為主的國家,生活在這片國土的每一個人對土地都有著特別的感情和眷戀。鄉土,換言之也指“故鄉,家鄉”。這一詞本身帶有濃重的文化色彩。
鄉土油畫在中國油畫史上真正確立地位,是在 20 世紀 80 年代。比較有代表性和影響力的當屬陳丹青創作的《西藏組畫》、羅中立創作的《父親》以及何多苓創作的《春風已經蘇醒》。這些作品給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覺。它們帶有極強的人文關懷和情感,這些作品的出現昭示著藝術家開始了對過去的深刻反思,也標志著藝術樣式從虛假的政治模式轉向現實主義的傳統復歸。
東北的鄉土題材油畫始于上世紀80年代后期,代表畫家有韋爾申、王巖、劉仁杰等,他們都是活躍于當時的畫家,他們的作品獲獎頻繁,繼而引起畫界的注目。同時,鄉土題材在東北油畫家的創作中成為主流題材之一。
畢業于魯迅美術學院油畫專業的王巖創作的《春風吹來的時候》在第六屆美展中獲優秀獎。畫面中,作者以飽滿的情感描繪了早春時節,農民在田野上栽種土豆的場景。整幅作品造型嚴謹,具有法國畫家米勒一樣的質樸語言,真實地再現了春天來臨的時候,農民在田間播種的場景。畫家借助抒情的筆調來描繪畫中人物嫻熟的栽種土豆的動作、日常勞作時的服飾與典型的勞動工具,等等,所有的細節描寫都昭示著畫家對農民、對鄉土生活的關注與熱愛。此后,他又陸續創作了《黃昏中尋找平衡的男孩》和《有了陽光的日子》。在這兩幅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出畫家王巖不僅投入了一如既往的情感,還在作品形式與思想上有了更深入的思考。他更注重作品的精神深度以及人和自然和諧的關系。
1989年的全國第七屆美展中又有一幅東北鄉土題材作品獲獎,而且是金獎——韋爾申的油畫作品《吉祥蒙古》。韋爾申的《吉祥蒙古》描繪的是三個身著民族服飾的蒙古族婦女在做祈禱的場景。畫中人物縱向立于畫面,表情凝重而肅穆,整幅畫面傳遞出莊重、虔誠的氛圍,那是蒙古族人民對自然的敬畏,是牧民對大地的期許,也是母親對未來的期盼。畫家以高度概括的藝術表現手法和高度濃縮的藝術形象傳達著他眼中生活在東北草原上的人們的內在精神,表達作者對人性、對生命的一種認識和認同。此后韋爾申還有一些“蒙古系列”作品問世,其中優秀的有《蒙古·蒙古》《天邊的云》等。
劉仁杰憑作品《風》,在第七屆全國美展獲得銀獎,這是一幅與韋爾申風格相異的、帶有古典意味的鄉土題材作品。畫面的基調是輕快的,一位白衣少女邁著輕快的腳步,在廣袤起伏的大地上迎風起舞;飛揚的衣角,被春風吹動的黑發,給人以朝氣蓬勃、生機勃勃的美感。結實而穩定的大地,輕盈而靈動的少女構成了一幅完美的天人合一的自然景致。這是藝術家借助鄉土題材展現人與自然的和諧之美,是藝術家對大地的贊歌,借助藝術作品表現出人類對土地的眷戀和對生命的贊美。與王巖和韋爾申不同,進入上世紀90年代的他仍關注于鄉土題材的創作。1994年,劉仁杰又以《綠地》獲得第八屆全國美展優秀作品獎。這幅作品中,畫家采用凝練、概括的手法對形象進行塑造,畫面營造出寧靜、厚重之感,畫風的改變更多的是藝術家思想情感的改變。即便面對同一題材,隨著社會的發展變化,藝術家必然要求自己尋找新的語言來描述生活中的情緒和感受。
中國第七屆美術作品展銀獎得主鄭藝,其作品仍取材于北方鄉土題材。他的作品《北方》描繪的是在廣袤的土地間,一群羊仿佛要走出畫面,走到觀者的心中。詩一般的畫面,滌蕩著人們的心靈;田園牧歌般的意境慰藉著人們迷茫的精神。鄭藝本人說:“透過對鄉土的濃厚感情,抒寫平淡生活中包含的哲理……就是人的精神力量……農民都有一種獨特的精神內涵。”自此后,鄭藝便借助鄉土題材尋找著人類的精神歸宿。繼作品《北方》之后,他又以東北鄉土題材創作了《走向永恒》《馳騁的心》,到后來的《眺望新世紀》《廣闊天地》等作品,均受到一致好評。在他的每幅作品中都存在著平直的地平線和頂天立地的農民形象。一縱一橫的構圖方式構成了他的繪畫風格,“那些被他置身于北方曠野中農民以及田野、村舍、牛羊等生活的瞬間,已經轉化為一種隱喻的符號,構成了屬于他自己的個性化空間。”平直的地平線,在視覺上會給人以開闊和無垠之感,所以學者王寶成稱其作品為“大地美學”。“鄭藝的‘大地美學具有唯人主義哲學的精髓,更借鑒了大地藝術對人的精神的抽象,只不過,他把這種抽象又以現實主義的藝術還原給人本身,在具體的人身上,賦予自己的藝術精神。”在屬于他的“個性化空間”中,充滿的是他對黑土地的熱愛,對生活在黑土地上農民的關注和對美好生活的期許。他不僅關注農民的物質生活狀態,還關注農民的精神狀態。他的繪畫“抓住了獨特的中國問題和中國現象,他通過這條現實主義的道路走進鄉土,從而開創了一條獨特的鄉土路徑,這也可以算是上世紀90年代中國鄉土樣式的又一個獨特話語形態。”
宮立龍,作為以東北鄉土題材創作的藝術家,有著獨特的視角,對鄉土題材有著自己的理解和表現。他的創作借助東北鄉土文化中的戲曲風格來演繹東北的鄉土風情,構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他以夸張的藝術語言來塑造和描寫黑土地上的風土人情。他筆下的東北男人是結實、雄壯的,也是敦厚、樸實,甚至帶有些傻氣的;他筆下的東北女人則是豐滿、健壯的,也是妖嬈、潑辣的。在人物的塑造上,他采用東北二人轉的表現手法,以戲謔的手法和夸張的動作與表情來描繪上世紀90年代后的農民形象——穿洋裝,喜色彩;跳交誼舞,看二人轉,這是一個對城市文明向往的群體,他們是工業文明影響下的新時代農民。畫家是想借助作品表達他對中國鄉村在城市化進程中不可逆轉的時代變遷的思考。“在廣闊的山野鄉村之間,他感受到的是一種人性本身的解放,看著那些村姑、鄉嫂及她們對‘城里人生活方式與審美趣味的質樸追求,足以引起他表現的欲望與內在生命的沖動。”
在這之后,陸續、趙開坤、任傳文、林森、陳樹中、周衛等畫家投入鄉土題材創作中。顯然鄉土題材得到諸位藝術家的青睞不是偶然的。究其原因主要在于畫家對地域文化的深厚情感和地域文化的滋養。
“從經濟與文化的關系上來說,一定的經濟形態決定著相應的文化形態。”東北主要以平原為主,土地肥沃而廣袤,非常適合農業生產。因此,農業生產是東北主要的經濟形態。農耕生產方式的穩定,亦孕育了他們的保守性,保持著固有的自然屬性,保持了鄉土的原生態。在經濟快速發展、地域文化趨同的時代,所謂的“原生態”更容易引起藝術家對個性與特性的關注。從地理版圖來看,東北地區包括內蒙古、黑龍江、吉林和遼寧,處于白山黑水之間,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著鄂倫春族、滿族、蒙古族、朝鮮族、漢族,是一個多民族聚居的地域。“地理環境還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人們的風俗習慣、性格面貌。地理環境當然也可以直接賦予某些文化產品以色彩。”多民族文化的相互滲透,形成多元文化。無疑這些都為畫家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創作題材和靈感。
“寒冷的氣候則賦予了人們精神和肉體以某種力量,這種力量和勇氣使他們能夠從事持續的、艱難的、偉大的和勇敢的行為,使他們保持住自由的狀態。”高緯度的地理位置,帶來的是惡劣的氣候環境,使東北的男性變得格外剽悍和強壯,他們的身姿往往更挺拔、高大;這里的女人更健康、果敢,她們的性格更加開朗、向上。自然環境造就了東北人堅韌的性格,以及質樸、樂觀的民族氣質。東北人獨特的形象和精神面貌應該也是吸引藝術家選取東北鄉土題材的重要因素之一。
“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諸位畫家長久以來生活或工作在東北這塊土地上,雖然有些畫家階段性地選擇了鄉土文化作為其創作題材,但總是不斷地又有新的畫家加入其中,因為地域文化是他們所熟悉的,他們深愛著生活的這片土地。他們自小對東北地域文化耳濡目染,薩滿教的神秘、二人轉的詼諧與調侃、民間艷麗的色彩都是油畫家們學習和借鑒的因素,正是因為他們借用了優秀的地域文化基因和傾注了飽滿的情感,才使得東北鄉土題材油畫在全國油畫界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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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文系2016年吉林大學基本科研研究項目“《美術》視野中的東北油畫藝術”(項目編號:2016QY047)的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郭薇,女,博士研究生,吉林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美術理論)(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