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絲
身陷囹圄
等到狄小杰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關進了一個山洞中四面立著高木的牢房里。他慌忙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環,還好,手環還在,如果真有威脅還有辦法跑。狄小杰松了一口氣。
狄小杰四下觀察起來,他不確定這些人是什么來頭,會不會就是燕三番指的那個龐大的背后勢力。
黃鏢頭也漸漸醒過來,悔恨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沒想到我堂堂黃鏢頭居然也會有被土匪劫道的一天,這廝到底是從哪里下的蒙汗藥?”
“粥里。”狄小杰說。
“不可能啊,我親自看著他喝了粥,而且之前有鏢師喝了也沒事的。”
“粥中是沒有藥的,有問題的是冰。”狄小杰分析說,“荒郊野嶺的小攤怎么可能會備有冰塊呢?他們肯定是將蒙汗藥溶于水中做成了冰,最后放在粥里讓我們喝下去的。”
“啊呀呀,真的是氣死我了。”黃鏢頭惱怒地直跺腳。他奮力想撞開這木頭牢籠,試了幾下后卻把外面的人給吵進來了。
“呦,到底是習武之人,還以為要到明天早上呢,這么快就醒過來了。”來的人正是之前賣粥的小販,“我們黑風寨的大牢還挺結實吧?”
狄小杰壓下去想要跳腳罵娘的黃鏢頭,問道:“不知你們為何關押我們?”
“土匪劫道不就為財嗎?”小販倒也誠實,“不過我就納了悶了,你們浩浩蕩蕩一行人就運幾個空箱子是干嗎?里面的東西呢?”
感情這老兄不識貨啊!狄小杰微微放下了心,是普通山賊還好辦,自己這么多人總有辦法能出去的。
“我是這山寨的二當家,你們叫我楊二爺就行。既然你們沒財物的話,就麻煩給家里寫信帶個話,讓他們趕緊送錢來。不然,可別怪我們撕票。”小販振了振衣服說。
陸續有鏢師醒了過來,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后,瘋狂地大喊起來:“你們這幫殺千刀的,快放爺爺們出去!”
“你們好好想想誰先寫吧,我給你們取紙和筆去。”
楊二爺轉身要走,卻迎面撞上了一個沖進來的手下。
“冒冒失失的干什么?”楊二爺有些生氣。
“二爺,大爺找到了。”手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不過……不過已經死了。”
“什么?死了?!”楊二爺臉上震驚的表情無以復加,“尸體呢,在哪里發現的?”
手下咽了下口水,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在武器庫房里,三爺現在帶著人到處找您呢。”
楊二爺聽罷,一下癱坐在了地上。
寨主之死
楊二爺回過神來,跌跌撞撞地和手下跑了出去。
“哈哈哈,壞事做多了遭報應了。”黃鏢頭拍手稱快道。
狄小杰搖了搖牢房的木頭柵欄說:“我們還是快想想怎么逃出去吧,這山寨死了管事的,肯定一下子就亂套了。”
“說的沒錯。”黃鏢頭讓大家一起使勁,看能不能把門撞破了。
但是試了幾次后,他們還是選擇了放棄。這木門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實際上結實得很呢。
“那我們只能想別的辦法了。”狄小杰坐在角落里,摸著手環說道。他有點兒想直接回現代溜之大吉了。
盡管狄小杰再足智多謀,他始終也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不能掌控的局面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那個小子,你出來。”楊二爺從外面返回來,指著狄小杰說道。
黃鏢頭和眾多鏢師一下子擋在狄小杰前面說:“你們想干什么?”
楊二爺面露苦色:“我聽留在客棧盯梢的手下說,這位姓狄的公子機敏過人,很不簡單。現在我們山寨出了大事,我想請他幫幫忙。”
“狄公子倒是真有金剛鉆,不過憑什么要攬你這破活?”黃鏢頭臉貼著木欄桿說。
誰也沒想到,楊二爺居然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說:“我……我放你們出去,再給各位爺賠個不是,出了這寨子往后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楊二爺說著,真的拿出鑰匙來把門鎖打開了。
黃鏢頭一行人連忙沖出去,在外面拾起自己家伙,就像續了命的游戲人物,一個個又生龍活虎起來。
洞口外面忽然燈火通明,狄小杰看到一大堆人打著火把趕過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楊老二,你還說自己沒問題,這些財神爺咋都自己出來了?”帶頭的人歪著嘴問道。
“楊老三,小兔崽子你真的是翅膀硬了。大哥根本就不是我殺的,你還敢帶人來抓我?”楊二爺嗓門雖然吼得大,但是狄小杰還是能聽出他內心的顫抖來。
楊老三不屑地笑著說:“人死在你的庫房里,這山寨上上下下也就只有你手里那一把鑰匙,你說是別人殺的,誰信啊?”
狄小杰大概聽明白了,黑風寨的大當家楊老大身亡,然而死的地方比較特殊——相當于一個只有楊二爺有鑰匙的密室,所以其他人都懷疑楊二爺殺了大當家的。
楊二爺也知道不好辯解,只好咬著一條鐵理說:“如果是我殺的,我可能傻到藏到武器庫房里嗎?這明明就是有人想要陷害我。”
“不如讓我看看尸體吧?”狄小杰撥開人群說道。他就是這樣的人,遇到案子就像磁鐵遇到了磁極,有天然的吸引力在牽扯著他,別人拉也拉不開。
“你是哪根蔥?”楊老三顯然不樂意。
狄小杰眼睛一轉說道:“我父輩是仵作,所以勘察驗尸的本領我多多少少也會一點兒。”
狄小杰可不敢說自己是衙門的刑名師爺,本來山賊和官府就是水火不相容,說仵作還稍微好一些,畢竟仵作也是底層的勞苦人民。
“走,我們帶你過去。”沒想到楊老三還沒發話,下面的人紛紛先同意了。看來楊大當家的平時威信挺高,手下的兄弟都想查明真相,好找到兇手報仇雪恨。
定勢思維
楊二爺帶著狄小杰和黃鏢頭一行人到了發現尸體的武器庫房。
“我每晚都會打開門鎖,進庫房檢查半刻鐘左右的時間,昨天這里還好好的。”楊二爺說,“大當家失蹤幾天了,沒想到今天有人聞到了死人的臭味,撞開門一看就發現了……”
地上躺著的就是已經遇害的楊老大,他兩耳漲大,十個指甲顯示出青黑色。狄小杰捂住鼻子,又湊近點看了看,發現楊老大身上遍身是發青的黑色小皰,而且眼睛凸出,舌頭還有小刺皰綻出。
“死者死因是砒霜中毒。”狄小杰斬釘截鐵地說道,他曾在古籍《洗冤錄》中看到過這一死法的表現狀態,和目前完全吻合。
“下毒不是你最拿手的嗎?”黃鏢頭冷不丁一句話嚇得楊二爺直冒冷汗。
“這里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從地上的塵土以及架子上的器物來看,死者在這里根本沒有進行過痛苦的掙扎。”狄小杰繼續分析說,“死者應該是死后被人運到這里來的。”
“這庫房的鑰匙始終就只有你一人拿著,還說不是你?來人!把這楊老二給我抓起來。”楊老三叫囂道。
“且慢。”狄小杰說道,“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看到那把鎖了,要想達到鑰匙在楊二爺身上,卻打開這扇門的方法,也不是沒有。”
“你們都愣著干嗎?我說話不好使了?”楊老三咆哮道,“給我把這些人都抓起來。”
沒想到這時一個軍師模樣的人卻站出來阻止說:“不急,我們也想知道真相。”
“對對,我們聽軍師的。”手下們沒有和楊老三站成一條線。
狄小杰看大家都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便清了清嗓子說:“這個手法很巧妙,利用人們的思維慣性,制造出了一個盲點。”
“什么是思維慣性,盲點又是什么?”有人問道。
“簡單地說,大家都會認為只有唯一一把鑰匙才能開楊二爺的這把鎖,但是如果我們并不需要開這個鎖呢?”狄小杰對楊二爺說,“你給大家說說你平時都是怎么巡查庫房的。”
楊二爺想想說:“我一般都是打開門鎖,然后把鎖掛在外頭,出來時再鎖上。”
狄小杰笑了笑:“如果是晚上天色很暗,你掛在門上的那把鎖被人換了呢?”
楊二爺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兩個燈泡。
“如果有人拿走原來的鎖,換上一把相似的鎖,你也不會注意到不同,像往常一樣把鎖一合就走。這樣,換鎖的那個人就有了一把他可以隨時打開的鎖,等到把尸體放進庫房后,他再把鎖換回來一合,這不就達到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情況?”狄小杰慢條斯理地分析說。
“狄公子博學多識!學富五車啊!”軍師聽罷后,止不住地夸贊道。
“俺也覺得!”黃鏢頭情不自禁地豎起了大拇指。
楊二爺一拍大腿:“沒錯,絕對是這樣,肯定是想有人陷害我!”
真相大白
“別著急。”狄小杰慢悠悠地說道,“我只是說了一種不是你行兇的情況。如果是你呢,也就根本不需要這樣了。”
楊二爺笑了笑:“狄公子的探案手段高超,我想定不會冤枉好人的。”
狄小杰也會心一笑:“現在開鎖的手法給你們講清楚了,剩下的也就很好辦了。你們誰知道楊大當家的最后一頓吃的飯是什么?”
軍師、楊二爺和山寨里的其他幾個兄弟都回憶說大當家的只吃了鹿肉。
“好,那我們就來看一看他最后吃的是什么。”狄小杰從百寶箱中拿出手術刀,“雖然《大明律》里解剖尸體是犯法的,但是在這個地方,我相信你們應該不會在意犯法這么一說吧?”
眾人都搖著頭說如果能查明兇手,讓大當家的瞑目的話,沒有人介意。
狄小杰戴上手套,翻過楊老大的尸體,揭開衣物,從胃部的皮膚開始劃出一道口子,其他的大老爺們見此情景,都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睛。
狄小杰割開胃囊,從里面取出還未消化的米粒,還有火腿、青豆和一堆黏糊糊的東西。
“皮蛋瘦肉粥!”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道,“那天三當家的讓我給他做皮蛋瘦肉粥,因為廚房里瘦肉沒有現成的,我就用了火腿代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渾身抖似篩糠的楊老三。
“給我抓起來。”楊二爺一聲令下,五六個人一下子就把楊老三摁在了地上。
果不其然,軍師帶領手下搜查了一番,很快就有人在楊老三房間的暗格里發現了砒霜粉末,并用銀針檢查出黑色。并且,桌子上的抓痕也證明楊老大指甲中的黑漆的確是來自這里的。
一場兄弟相害相殺的戲碼在這里就落下了帷幕。黑風寨上上下下都對狄小杰尊敬有加。在他們心里,狄小杰簡直就是狄仁杰再世,智商完全碾壓他們所有人。
“送各位好漢的馬車已經停在外面了。這一次多謝狄公子幫我洗清冤屈了。”楊二爺抱著拳恭恭敬敬地說道。
狄小杰擺擺手說:“雖然你不是什么好人吧,但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兇手逍遙法外。不過我還是勸你們以后別當土匪了。”
“狄公子說的是。”楊二爺說道,“我已經想好了,以后我也帶著兄弟們做木箱生意得了。聽黃鏢頭說,那幾個破木箱都能換幾百畝地呢。”
狄小杰聽后笑了笑,心想這破木箱拿到現代都能換幾套房呢。
隨后,狄小杰跨上馬和楊二爺告別,慢慢悠悠地跟著黃鏢頭他們往山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