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以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為研究對象,試圖運用基于認知配價關系上建立的自主/依存聯結分析模型并對此復合詞組成成分之間的語義關系進行深入探討,從而揭示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語義內在動因和認知理據。研究發現,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語義生成并不是其組成成分間的簡單相加,而是生成新概念的復雜過程。而這過程具有自身的認知特點并反映著蒙古族的構詞心里。
【關鍵詞】蒙古語;“名+形”復合詞;自主/依存聯結;生成機制
【作者簡介】青梅(1992-),女,內蒙古科右中旗人,內蒙古大學外國語學院,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
一、引言
復合詞是蒙古語詞匯的一種普遍現象。復合詞是由兩個實詞組成的、表示一個概念的詞匯單位(德·青格樂圖,2005:6)。蒙古語復合詞中具有很多種構型,但本研究主要側重于“名+形”復合詞。眾所周知,蒙古語“名+形”復合詞在蒙古語詞匯中具有一定的生產力。近幾年來,學界對“名+形”復合詞這一語言現象的研究主要從語義學、詞法學、應用計算機語言學及認知語言學的角度進行了分析。而對此復合詞的認知研究主要運用生成詞庫理論、隱喻和概念整合理論進行闡釋。張賽春(2017)在其論文中運用生成詞庫理論和概念整合理論對此復合詞語義的生成進行深入探討。學者認為現代漢語“名+形”復合詞兩種結構:偏正式和主謂式,并認為這兩種結構在人們認知過程中具有各自的特點。格根塔娜(2011)和薩日娜(2013)在其碩士學位論文中運用隱喻理論從認知層面對蒙古語“名+形”復合形容詞成分間蘊含的喻意進行了分析,并指出兩個概念之間的語義關系主要通過概念映射來連接并完成意義建構。以上這些研究能夠解釋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兩個實體概念之間的聯系,但并未探討連接兩個實體概念的介質和機制、“名+形”復合詞的生成動因。為此,本文試圖運用自主/依存聯結分析模型,探討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生成機制。
二、自主/依存聯結分析模型
自主結構是指可以獨立出現的、自身的語義明示不預設另一結構的(Langacker,1987:488)或者說是不需要進一步概念化的音位結構或語義結構(Taylor,2002:226)。也就是說,不需要其他成分的支撐而獨立出現。而依存結構是指語義明示預設另一個結構的存在,或者說是需要其他結構的支撐。在認知語法中,這兩個概念成分之間的內在的聯系被稱作自主/依存關系。而自主依存聯結是指自主成分凸顯的語義側面和依存成分凸顯的圖式性次結構通過“闡釋位”聯結為相對自主的合成結構。這個合成結構繼承了其組成成分的語義凸顯。近年來,自主/依存聯結這一分析模型主要被運用于對稱型漢語成語、仿體對應和雙關、臨時委婉語、 詩詞、英語習語“X and Y”構式、現代漢語“有”字量度結構、輔音群音位序列規則、語義同化、英語軛式搭配、漢語諧音類歇后語、英語復合賓語結構和非典型Give雙及物句等的研究中,從而可以看出自主/依存聯結分析模型對各種語言現象有一定的解釋力。
三、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生成機制
1.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結構和語義。蒙古語“名+形”復合詞是由名詞和形容詞構成的合成結構并表示一個概念的詞匯單位,其中形容詞為復合詞的中心語,而名詞為修飾語。而且此合成結構通常被當作形容詞使用。但學界對該類復合詞的性質持有不同的看法,有的學者認為是名詞性,表示某種顏色、事物或人。比如“GAL VLAGAN”(火紅)可理解為像火一樣的的紅色,換言之,“GAL”(火)具有修飾限定“VLAGAN”(紅)的程度作用;有的認為是形容詞性,表示事物的性質。本研究主要側重于第一種說法。因而蒙古語“名+形”復合詞可以被視為是修飾詞和被修飾詞之和,并且具有名詞性,其構成結構可以描寫為:“名”+“形”= “名+形”。雖然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結構等同于其組成成分,但其語義并不是兩個構成成分意義的簡單相加,而是生成新概念的復雜過程。其語義的構成可描寫為:“名”+“形”≠“名+形”。如:UNEGEN HVLJIN 是由UNEGE(狐貍)和 HVLJIN (狡猾的)組成,但其意義并不是指“狐貍狡猾的”,而通常表示“狡猾的人”。由此可以看出,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語義生成具有一定的規律。
2.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認知解讀。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語義是生成一種新概念的復雜過程。張志秀和文旭認為語言是意義依存性組成的,即語言遵循多維動態組合和整合過程。意義依存性不僅指意義關系,還指語言整合過程中的一種多維的動態使力(張志秀、文旭,2016)。也就是說,蒙古語“名+形”復合詞語義生成的過程中具有一種多維的牽引力,并通過此牽引力進行選擇和整合其組成成分意義。因而蒙古語“名+形”復合詞語義中的意義關系即牽引力為自主/依存關系。 據自主/依存聯結分析模型來看,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修飾詞被視為自主成分,因為其語義明示不依附于其他成分。而其被修飾詞為依存成分,因為被修飾詞語義明示依附于修飾詞的語義凸顯。在此復合詞中,修飾詞和被修飾詞之間的搭配是由兩個概念成分語義間的對應關系來實現。換言之,其修飾詞和被修飾詞之間的對應關系是通過修飾詞語義凸顯的次結構對被修飾詞凸顯的圖式性次結構的具體闡釋來實現的。而其合成結構的語義繼承了被修飾詞的語義凸顯,同時得到修飾詞的補充,并完成蒙古語“名+形”復合的意義建構。
例如,CASV CAGAN(雪白)中修飾詞CASV“雪”為自主成分,因為CASV其語義明示不預設其他成分。而被修飾詞CAGAN(白)為依存成分,因為其語義明示預設CASV這樣的實體存在。也就是說,在CASV CAGAN中,離開修飾成分CASV就很難識解CAGAN這一抽象概念。在此兩種概念聯結過程中,CASV語義凸顯一個次結構,即一個白色的,六角形片狀結晶體;CAGAN凸顯一個圖式性次結構界標,即具有CAGAN性質的實體。并且修飾詞CASV凸顯的次結構對CAGAN凸顯的抽象的、圖式性次結構界標做出了具體闡釋。具體來說,CASV的語義凸顯和CAGAN的次結構間的闡釋關系是把CASV所凸顯出來的次結構“一個次結構,即一個白色的,六角形片狀結晶體”識解為CAGAN的次結構界標“具有CAGAN性質的實體”的實例。CASV 和CAGAN聯結成合成結構[CASV CAGAN],并其語義凸顯繼承了被修飾成分CAGAN的語義凸顯,表示像雪一般的顏色。還有UNEGEN HVLJIN是由修飾詞UNEGE“狐貍”和 被修飾詞HVLJIN“狡猾的”構成的復合詞。其中 UNEGE為自主成分即實體概念,其語義明示不依附于其他成分。HVLJIN為依存成分即關系概念,其語義明示必須依附于修飾成分UNEGE,難以獨立出現。而在其聯結過程中,UNEGE凸顯一個詞結構,即狡猾多疑的動物;HVLJIN凸顯一個圖式性次結構界標,即具有狡猾特征的實體。 UNEGE語義凸顯的次結構(狡猾多疑的動物)對 HVLJIN的次結構界標的闡釋,即把修飾成分UNEGE范疇化為被修飾成分HVLJIN的一個次范疇。并二者聯結為合成結構[ UNEGEN HVLJIN],其語義繼承了HVLJIN的語義凸顯,通常表示狡猾的人。
四、結語
本研究表明,蒙古語“名+形”復合詞語義具有內在的認知規律。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組成成分之間的聯結需要自主成分和依存成分之間建立對應關系。蒙古語“名+形”復合詞的依存成分為語義非常豐富的概念,當與自主成分聯結時,自主成分語義具體化為依存成分語義的一個實例,同時依存成分語義中的部分內容被凸顯出來,從而生成新概念。其中,自主成分語義對其依存成分語義具有限定的作用。因此自主/依存聯結是蒙古語“名+形”復合詞語義的生成機制。
參考文獻:
[1]Langacker R W. Fountations of Cognitive Grammar.Vol.1: theoretical prerequisites[M].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87.
[2]Taylor, J R. Cognitive Grammar [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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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格根塔娜 蒙古語復合形容詞結構語義研究[D].內蒙古師范大學,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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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張賽春.現代漢語“名+形”復合詞的語義認知研究[D].上海外國語大學,2017.
[7]張志秀,文旭.語言組合性的認知闡釋[J].外國語,20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