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笑葳 浙江省杭州市第十四中學高二(9)班

正是午后三四點,屋內只有時鐘的嘀嗒、書頁翻動的窸窣和陽光的漫步。它輕輕地柔柔地,由窗欞跨入我的房間,踮著腳尖在書頁上輕舞,又溫聲細語地在我耳邊呢喃。轉頭向窗外,那一方景色籠于它熹微的金紗之下。
“外面的陽光那么好,不出去玩玩?”媽媽的溫柔較陽光還是遜色了些。
“沒關系,就這樣,恰到好處……”
想起小時候,我家住在一樓,每到冬天,屋內就陰冷得讓人打寒戰。更不幸的是,我房間窗外不到兩米便是一堵黑森森的高墻。因為墻那邊是一個不能隨意進出的單位后院,我只能時常想象,墻的那邊會是什么景色?大片大片的郁金香,抑或是一條櫻花大道?在春夏的午后,才會有一縷陽光從窗與墻的空隙中擠進來,照亮墻根處墨綠的青苔。那一細縷金色使我更加向往窗外的景色了,我時常想順著陽光爬出窗外。正如山這邊的孩子向往著山那邊的大海,我也渴望著擁抱窗外的清風與花香。那扇沒有風景的窗,讓我更加貪戀在窗外的時光。每天期待的,便是媽媽那句溫暖如陽光的話——“外面的陽光那么好,出去玩玩吧。”
12歲那年的一個傍晚,我的滑板生涯因為一次撞擊戛然而止,因為骨折我被抬進了醫院。度過一個痛得不能寐的夜晚,直到陽光從窗外打到我的臉上,才發現,我的病床正對著病房小小的窗。幾天后,疼痛漸輕,我才有心思去觀察窗外的世界,可惜目之所及,只有一小塊景色。無所事事的我乜斜著那一“框”綠草地、輕輕搖曳的樹枝和飄忽不定的行云,枕著一席陽光蒙眬睡去。一天天的時光從窗外溜過,我在那一方世界中覺察出很多“奧秘”:清晨時總會有幾只灰褐相間的雀兒在窗臺跳躍,發現無食可覓便悻悻叫幾聲飛走了;到了正午,春夏之交的陽光和煦而慵懶,慢吞吞地彳亍而行,午后便穩穩地落在我的肩上、額上,輕柔得似媽媽的吻;黃昏時的窗外總是令人神往,一抹紅暈染在白云的臉頰,它把粉紅色的心事灑向大地,帶來一陣晚風的清涼……漸漸地,我不再抱怨生硬的窗欞遮擋了外面的世界,它反而更像一幅藝術品的畫框。雖我所能感知的僅僅是一扇窗戶大小的美好,但也正是這“框”,使窗內的我對窗外有了更多的想象與希望。
終于能下地了,我迫不及待地挪到窗前,貪婪地向外看去,卻發現樓下只是一塊不能再普通的草坪。沒有了窗欞的框定,濃縮的美仿佛一下子被放大的空間稀釋了,鳥只是普通的鳥,云只是普通的云,零零散散聚不成形。我站在窗邊,悵然若失。
收回思緒,我望向膝上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書——《恰到好處的幸福》。畢淑敏寫道:“恰到好處,是一種哲學和藝術的結晶體。它代表的豁達和淡然,是幸福門前的長廊。輕輕走過它,你就可以拍打幸福的門環。”看罷,轉頭向窗,我笑了,恰到好處的幸福,不正是被窗欞框住的景色嗎?不空不擠,不寂不喧,陽光恰到好處地透進半尺,各種顏色恰到好處地相互映襯。一切一切都恰到好處地浮于眼前。誰說享受自然一定要動身去窗外,窗內所見有時更能打動你的心靈,更能讓你感受大千世界的奇妙。
局部的美何嘗不是一種特殊的美?它將更多的時間留白,交給我們去想象去創造。自從懂得去享受不完全的美之后,我不再喜歡將任何事情都挖個底朝天,搞個一清二楚、明明白白。有時換個角度,就像在窗內看風景,可能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輕松與愉悅——點到為止、恰到好處。
外面陽光這么好,怎么不出去玩玩?
沒關系,就在窗前,這里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