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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聲一片

2018-11-12 23:37:57李新立
廣西文學 2018年8期

李新立

吃過午飯,王春生敵不住燥熱如火的高溫,快要融化了似的,只想躺在鋪有竹席的沙發上好好睡上一覺。他現在住著的一樓,是去年舊城區房屋改造時,拿老房子在新城區兌換過來的。新房子臨河,按照開發商的描述,像這樣傍水臨山、賞心悅目的地方,房子應該出售得很快,可恰恰許多人家嫌由東而西的河水太臭,蚊子太多,小區建成快三年了,售房速度的慢,顯然跑不過拆遷速度的快,難得在夜晚時分見到燈火一片通明的景象。倒是河對面的南山,因有臭水河的滋養,給人們一些綠意盎然的安慰。

在盛夏,一樓最大的好處是地氣上升,涼如冰窟。王春生大卸八件一樣剛仰躺下,隔壁裝修房屋的電鉆聲恰好傳了過來。新來的住戶幾乎都不怎么講究公共秩序,鄰居間也是聞而不問。王春生早有準備,扯過一副扔在茶幾邊的耳塞,迅速地堵住了耳朵。

很快,他的耳畔鼓起一片蛙聲。

一點不假,蛙聲對自小在位于關山深處的三灣村長大的王春生來說,熟悉得就像黑燈瞎火也能走遍所有小道、摸遍所有溪水一樣。關山這地方山大溝深,大到能阻隔東升西落的太陽,深到順著流水走上一天一夜也走不到盡頭。林木是自然生長的,全都把根伸進石頭縫隙里,倔強得如同山里人的品性。野草則緊緊抓住石頭表皮上的土層,生怕在季節輪回中走丟,細小的根須盡力纏住石頭毫不放松。關山深處里的村莊不多,偶爾三五處,相距十幾里甚至幾十里,隱沒在山彎兒里,天各一方一般,互相望一眼都難。王春生所在的三灣村,戶數不多,外墻大多用石頭壘成,房屋拿從山里砍回的樹木隨意搭就,散養的羊只一樣丟在稍稍寬闊的地帶。關山里溝多,水多,是上天賜予的天然澡堂。王春生當然記得清楚,四十年前的盛夏時分,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各自為政,提了鐵锨,選一個僻靜之處,把小流水閘成小壩,簡單的衣服也不脫下來,就直接撲了進去。水是清的、凈的,有青草香、野花味。從水里出來,隨便躺在草上曬曬,人就清爽了,衣就干凈了。

這樣的小水壩、小池塘,好多年里,大人小孩修起了數十個,有些使用著使用著就因為另找了個地方,最后把它們忘記了,或許還在,或許在一場雷雨中被洪水沖掉。一些沒有被洪水沖掉的,并不是因為堅固,而是因為洪水也會改道而行,繞了個彎就把它們保存了下來。保存下來的,包括自然形成的水窩、水池,就成了青蛙的育嬰室。它們在這里繁殖,產下像細繩子上打了結一樣的卵,不久,蝌蚪破卵而出,蛻掉尾巴,長出后腿和前腿,在傍晚時分,和它們的父親母親一樣,“呱啊呱啊”地唱著生活的歌謠。

誰都知道,整個關山,夏天時裝滿了蛙聲。當然,王春生更是記得,有月亮的夏夜,成片的蛙聲穿過月光與山和樹構建的影子,灑得到處都是。大家一點兒不覺得吵鬧,倒覺得大地和人間一片安詳。后來,王春生明白,蛙聲就是關山的小夜曲。

美。王春生最先想到了這個字。對,美好的美。

是不是該回去看看呢?只是一閃念,卻像鋒利的刀子劃過,一下子在思想上留下了印痕。他決定去看看。王春生有輛二手車,七座小客面包,大家都把這樣的車輛叫“面蛋蛋”,平時就停放在小區里花錢購買來的停車位上。

停車位在后窗,發動車時,妻子隔著窗子問:“這么熱的天,就急著出去嗎?”

真的熱,打開車門,一股熱氣沖面而來,里面熱得能蒸熟饅頭。王春生盯著儀表,像平時一樣回答:“急!”

妻子又問:“是不是一塊兒去?”王春生就搖了搖手,也不知道她看見了沒有。

本來,他真的想叫妻子和暑假在家的兒子去老家看看,可城里長大的他們,一直對山村有種莫名的排斥。這,和許多人一樣,偶爾去山村一次兩次,感嘆山村的空氣多么清新,村民多么樸實,果蔬多么環保,可那只是把“去”當作一種旅游。

路上車少人稀。從縣城到三灣老家,按正常時速,需要三個多小時。路程還沒有走上一半,沿途景象大變。硬化了的道路,由鉆天白楊掩映著伸向山根和云端。統一規劃建設的新農村擺在道路兩邊,院落一律白墻青瓦,白墻上描了鄉約鄉規、秦腔臉譜、時令畫幅,顏色紅黃綠藍相間,熱鬧得好看。屋舍的青瓦飛檐,與周圍景致和藍天搭配得渾然天成,好像不是人工修造一般。

其實,附近的這些情況王春生比較熟悉,幾乎能叫得上這幾個村鎮的名字。

王春生那年離開老家,到縣城印刷廠打工。后來,轉正了,就和同事租房子結婚了。租住的房子位于城北國道旁、城郊接合處,六十多平米,是一個直掛單位的家屬公寓,地理位置和房屋結構當然不怎么理想。兩三年后,東城區千畝土地前半年還綻放著黃色油菜花,后半年就全部鏟平準備建樓房。房東要在東城區購買新房,為了湊錢,要便宜向他們出售舊房子。王春生兩口子像在山坡上玩耍時,不小心一腳踢出了個元寶一樣欣喜若狂。從此,他們由租住戶變成了該房子的產權所有者。有了房子,也就有了孩子。再后來,孩子長大,他卻失業了。

失業了,總得找個養家糊口的活計吧。一切事物都有正反兩面,比如,這住房不怎么理想的地理位置,在他苦思冥想中,頓時變得理想了起來。他們一咬牙,將陽臺窗與外面的世界打通,搞成一個新的空間,購買了電腦、打印機等設備,起了個“軌道文印”的名字,做起了老本行生意。再后來,發現許多年輕人結婚時更想以視頻方式保存特殊的日子,便與時俱進,購買了攝像機,搞起了婚慶攝像。再后來,一些企業開張慶典、舉辦文藝晚會也請他們去攝像,就又將攝像機換成了高端的。沒過兩年,流行拍攝專題片、微紀錄、微電影,他們又購買了航拍旋翼機,還注冊了個“軌道文化影視有限責任公司”。因此,像新農村建設的一些點,他還是光顧過幾次的。

他的這些器材,標有“軌道影視”字樣,平時就裝在面蛋蛋車上。

走著走著,山高了起來,樹稠了起來,空氣潮濕了起來。單憑感覺,就知道進入了關山的邊緣。對于關山景色,去過的人沒有說不好的。四季輪回中,那些彩色每年重復著過去的樣子。春夏蔥郁,綠色筑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到了秋天,一坨一坨的紅黃綠好像從天上掉下來的綢緞;冬天則又是一種情形,一些石頭的浮土上野草褪去,一場雪伺機侵占了領地,一直到候鳥歸來,也不愿意歸還給野草。王春生覺得,這些,不過是路人眼中的景象罷了,司空見慣了,就不覺得稀奇。

有人站在一棵樹下招手攔車。停靠了過去,是一對老夫妻,身邊還放著個好大的塑料編織袋。編織袋是網狀的,能看得出里面裝了一些蔬菜。老夫妻過來朝車里打量了一下,說:“咦,不是跑線路的車啊。”便又回到了原位置。

王春生馬上明白,這條路上載客的汽車大約都是七座小客,并且模樣長得都差不了多少。就說:“上來吧。能捎你們多遠就多遠吧。”說完,跳下駕駛位,拉開車門,幫老人把東西架到了空位置上。

王春生沒有問,這兩位老人就搶著說話。老夫妻祖祖輩輩住在關山腳下的窯洞里,如今都逾七十的高齡了。前年,鎮上說村莊所處環境存在危險,不宜人群長期居住,就整體搬遷到了山外的平坦地方。新農村漂亮,新房子漂亮,可就是心里老惦念著老村莊的老院子。這次,就是要去看一看,如果房子還好著,還要住上幾天。老夫妻很得意,說這次過來,還帶了吃的喝的。王春生聽他們這么說,心便有些急切了。

幾聲蛙聲。不是車外,而是在車內響起。這是老漢手機短信提示音。他兒子發來短信詢問他們是否快到達了老莊。老漢不好意思卻又高興地說:“娃問我哩,娃問我哩。這手機聲音,太難聽了,太難聽了!”

聽見這蛙聲,王春生一愣,條件反射似的踩了一下剎車。慣性的原因,老夫妻先后仰了一下,又彈了回來,緊張而又不解地看看王春生,又趕緊看看車外,說:“就這個路口,就這個路口,穿過去,幾十分鐘就到了。”說完,使勁拉開車門,費力地下車,然后扯下塑料編織袋,頭都沒有回,搖搖晃晃地走了。

王春生看著老人走過路口的背影,心思還在蛙聲上。對啊,自己不就是因為這蛙聲才大老遠地去關山深處的老家嗎?蛙聲,像一根緊緊扽著他的繩子,他加快了速度。稀少的行人,不多的田地和田地中的人影,高山以及高山下的村莊,都閃電般齊刷刷地甩在了后面。

過了一條溝,上了一道坡,左拐,終于沖向了老村莊。路越來越窄了,和以前相比,坑坑洼洼的,搓板一樣難走。幾輛施工運土的翻斗車,在王春生駕駛的面蛋蛋后面使勁打喇叭,王春生打了一把方向,把車停靠在右側,翻斗車搖搖晃晃地卷在一團塵土中,與面蛋蛋擦身而過。與翻斗車相比,面蛋蛋屬于弱勢車輛,只好尾隨在它們后面,慢慢地在土霧中前進。過了二十幾分鐘,前面的車輛停了下來,過來了一個貌似指揮交通的人,朝翻斗車揮了一下綠旗子,又過來在面蛋蛋前揮了一下紅旗子,示意王春生調轉車頭,把車開回去。

王春生搖下車窗,問:“怎么回事啊,師傅?”那人說:“前面施工,進不去。”

王春生說:“我要回三灣村去,就得走這條路啊。”

那人疑惑地打量著王春生,像觀察一個來歷不明的物件。最后,那人像西方電影人物一樣,做了個遺憾的動作,說:“哦哦哦,三灣村啊。那你走錯方向了。你不應該過溝,上坡,而是按直線方向朝東。”

“怎么回事啊?我就是在三灣村長大的,走這條路沒錯啊。”王春生說。

執旗者顯然對周邊情況不太熟悉,也有些懵,走過去和一位翻斗車司機嘀咕著。終于,翻斗車司機趴在車窗口,用本地濃重的方言朝王春生喊:“三灣,去年就搬遷到新農村了。他說得對著哩。”

這下,王春生懵了。三灣,是關山深處最為偏遠的一個村,人少,可供耕種的土地更少。多少年里,幾輩先人,在稍平坦的地帶,把石頭用鐵榔頭打碎,移開,運來樹木下面的土壤,開掘成為數不多的糧田。田地營養不良,長不成小麥,但可以種燕麥、蕎麥、大豆。它們雖然產量不高,卻養活了幾代人。并且,關山還生長著諸如黃芪、黨參、車前、冬花之類的許多野生藥材,村民們也會挖些藥材出售,填補生活。年齡大的土生土長的村民,雖然幾乎很少進城見過世面,卻沒有誰抱怨過這里不好。王春生在鎮上上中學后,也問過父親母親,當初我們為啥選擇了這么一塊地方安家。父親母親說,安家就是為了立命,立命了才能立身。王春生對大人的回答似懂非懂,也就沒有再問。后來,他到城里打工,從印刷廠印刷的地方史料上看到了些東西,才明白關山深處的人家當初選擇閉塞貧窮,就是為了躲避,就是為了安靜,為了生存,所以,他也牢牢地記住了一句方言:安生。那到底是一段什么樣的歷史,他則不清楚了。

所有的歷史性選擇并沒有偏袒誰,只是有些人喜歡回頭看。王春生和大多年輕人一樣,當時選擇了出去,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生活。他結婚后,也請父親母親來城里,可老人們卻說樓房太小,住著擁擠,硬是要回去,其實,是他們割舍不下幾只雞、幾只羊。用父親的話說,“山里清凜凜地好,雞叫哩羊叫哩,還有蛙呱子叫哩”。蛙呱子,就是青蛙。十多年前,父母先后離世,王春生覺得三灣已經沒有多少讓他牽腸掛肚的,也就很少回去過。

想起了父母,王春生就更加想進老村莊看看。就對執旗者說:“師傅,我是去給父親母親上墳。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執旗者像鑒定贗品一樣,又打量著王春生:“你真是三灣人?”

王春生回答:“我離開三灣有些年頭了,真的是啊。你問問那個開翻斗的師傅,我這口音是不是三灣一帶人。”

執旗者看了看翻斗車,也沒有問開翻斗車的師傅,就把綠色旗子揮了揮。

看到放行,王春生趕緊把車朝右再打一下,加速駛了過去。他聽見顛簸不平的路面將后面放置的攝像器材晃得“咣當咣當”亂響。可能是三腳架被甩到一邊了吧。

面蛋蛋奮力穿過施工現場,爬上山坡,沖向山腰稍平坦的地方。這里,有他原來的家。他下車,最先看到圍墻外的兩棵杏樹掛滿了青杏,因常年沒有修剪,樹木的枝條就像流浪者的頭發一樣散亂不堪,圍墻倒塌得幾乎不復存在,幾間發黑發朽癱在地上的柴房,似乎還能看得出原來的形狀,真不敢相信這里曾經有人居住過。再看其他人家的院子,人走后,沒有了煙火的滋潤,和發霉變質的朽木沒有兩樣。

王春生的父親母親埋在院子上面的一小綹地里。基本上是把石頭鑿了個洞,把棺材放進去,然后再用石頭封住。他跑上去,墳頭的土似乎比以前變少了,變硬了,上面長滿了野草和小樹。他跪了下去,朝墳頭磕了三個頭,又朝院子跑去。到了面蛋蛋旁邊,他打開車門,取下了裝著攝像機的箱子,趕緊打開,裝上厚重的電池,扛在肩上。他要記錄下這塊地方。

他慢慢地移動著,對著破敗不堪的院子,試圖將能裝進鏡頭的一切都裝進攝像機的儲存卡。他朝外面移動著,通過鏡頭尋找和搜索著糧田、水溝、小道。他失望了,失去了與人的相伴共生,糧田、水溝、小道也就沒有了跡象,融入了關山的荒野。他繼續移動著腳步,推拉著鏡頭,他看到了山下頗為壯觀的施工場面:椎體連片房子的雛形、水塘的雛形、硬化了的曲折小道雛形、停車場及旁邊貌似旅館的雛形。他又將鏡頭推移到了水塘,這里,是不是會養一群青蛙,成為餐桌上的美味?

有蛙聲入耳,熟悉卻又陌生。王春生站住,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生怕蛙聲跑丟了。他判斷著聲音的方向,慢慢移動身體,試圖通過鏡頭找到聲音的來源——他看到兩個人指著他。過了一會兒,是三個人朝他走來,邊走邊喊著什么,蛙聲隨即像玩魔術一樣消失。在山里,很多聲音會放大,植入混音,也有許多聲音會稀釋,隨風飄去。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能看懂他們不樂意的肢體語言。王春生不想發生什么不愉快的事,趕緊收拾好攝像機,放回車上。正好,那三個人上來了。

其中一個瘦子問王春生:“你是哪個電視臺派來的?怎么沒有提前和我們聯系?”

王春生心想,這不是誤會了嗎?就說:“我不是電視臺的,誤會了啊,誤會了。”

“不是電視臺的,你亂拍什么?”對方很不高興,像抓住了賊一樣。

王春生趕緊解釋:“我出生在這里,今天正好路過,拍個鏡頭做個紀念。”怕人家不相信,去駕駛位置那邊扯出一個包,翻出一張紙給他們看。他有個習慣,出門時總是把營業執照副本帶在身邊。

另一個說:“嚯,軌道影視!拍電視劇的?難怪攝像機長得牛。”

又一個說:“軌道,把你剛拍攝的東西拿出來我們看看,最好刪除掉!”王春生就緊張了起來,刪除不要緊,最怕的是摔壞了攝像機,好十幾萬元吶。

那個瘦子朝他們的人說:“好了好了。”又朝王春生說,“沒有我們的允許,不得亂拍的。明白我的意思嗎?趕緊離開這里。”

為什么不讓拍,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隱情?王春生沒有多想,忙收起那張紙,朝他們點了點頭,趕緊上車。地方狹窄,倒了幾下,面蛋蛋就朝山下駛去。

山下,又是那個執紅綠旗者,朝他揮了一下紅旗。王春生很不情愿地停下車,心想出山怎么禁行啊?執旗者朝他說:“快走快走,放你進來,剛被老板在手機上批了一頓。”王春生一聽,就咧嘴笑了。

面蛋蛋上坡、過河,就到了左右分路口。不是說三灣村有了新農村嗎,對,咱就看看去。車便向東駛去。其實,這條道路雖然好走、視野開闊,但仍然沒有擺脫關山,它只不過是夾在彎彎扭扭的關山與關山的分支之間罷了。以前,這條路上,或者說是離兩旁山脈不遠處,村莊也不算多,零零散散的幾道院落,和干旱受災后田地里留下的禾苗一樣稀少,最大的優勢是出門方便,雖然地廣卻田薄,當然,比起三灣村條件好多了。

快走出省界了,終于,看到路邊立了一個類似門樓的牌坊,上面寫著的“三灣村”三個隸體大字,在傍晚的陽光里格外醒目。右拐,從硬化了的道路上進去,新農村與其他地方所見到的沒有什么兩樣。不同的是,附近的地里,搭建了一排排種植蔬菜的塑料溫室,一些地里還栽植了許多宜于生長的杏樹。車再往里走,王春生還看到了三方水塘。對,就是水塘。

面蛋蛋停下來,馬上就有人從文化活動中心走出來,邊走近王春生邊打量著汽車。從經驗出發,通過人與車的觀察,能比較準確地判斷對方的層次。走過來的是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問:“做啥的?”王春生告訴他,聽說三灣易地搬遷了,只是過來看看。

“只是過來看看?”對方又一次打量著王春生,嘀咕,“像以前見過?”是的,既然是三灣村人,盡管王春生十多年沒有回去過了,但一些人還是能記得的。他也覺得對方面熟。

王春生用輕松的語氣說:“你是小鑫吧!”對方也說:“哈哈哈,春生!”

王春生覺得一切變化太快,物非人非。在關山深處的三灣,他們為數不多的幾個男孩子,經常相約進林挖藥材,上樹摘野果,下水摸泥鰍。一起在盛夏時節砌了多少個小水壩,就更說不上了,有月亮的夜晚,各在各家的土炕上聽蛙聲也不會沒有。王春生有些激動,想擁抱一下小鑫,可小鑫卻揮了一下手,說:“走吧,帶你去看看。”

小鑫抱怨王春生,當初你們一家都遠走高飛,為什么就不能回來把老院子打理好呢?如果有個人料理,新農村的院子好歹也會享受上吧!王春生心生慚愧,慚愧之處并不在沒有享受上新房子,而是沒有照料好老院子,好多年也沒有去父母的墳頭看看。聽小鑫抱怨,覺得有理,就沒有吭聲。但他同時知道了關山深處的老村莊施工的原因。關山產風景,一個季節一個樣兒,空氣好得過濾了一般,號稱天然氧吧,但就是不產糧食,還交通不便。三灣村搬遷后,有人看上了這塊地方,要投資打造農家游、農家樂為主的休閑養生場所。王春生就感嘆:“哦,哦,哦!”為什么感嘆,自己也說不清楚。

“現在,情況好多了。”小鑫也感嘆。從三灣搬遷下來后,村莊與另兩個只有幾戶人家的小村莊合并,他和另外三個人建設了水塘,投放了魚苗,今年就可以見到效益。到了水塘邊,夕陽里,水波浮動,魚兒跳出水面時,發出“啪、啪”的擊水聲。王春生突然問:“你說,水塘里應該有青蛙吧?”

小鑫有些不屑,反問:“你說有沒有?那家伙就是從天上來的,有雨水的地方,就有它。”又說,“現在,半夜三更往天亮叫,咕呱咕呱的,能吵死人。”

王春生覺得,印有“三灣”的地方,都流淌著他的血脈,心思一動,就想用攝像機拍攝下來。并且趁著半夜,把蛙聲錄下來,就對小鑫說:“那太好了,我把這些錄下來。”

小鑫扭頭看著王春生,像看一個陌生人似的:“不好吧,春生,不好吧?錄它干啥?”

王春生說:“不為啥啊,變化太大了,就留作個紀念。”

小鑫說:“你啊,真一切都變了。”王春生沒有明白小鑫的話指向何方,又聽他說,“活著都不容易,就像你干活一樣,做個啥都是要收費的嘛。你去動物園和動物合個影留個念,人家要收費吧。”小鑫說完,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王春生終于聽懂,錄像錄音并不是無償的,要收費,就說:“我這不是為大家無償做宣傳嗎?”他有些弄不明白,這本互不沾邊的一碼事和另一碼事,怎么就變成一回事了呢?

小鑫說:“春生,這魚塘是我們幾個人的,我得顧及大家吧?行了,你就象征性付個費,我也好交代。”又打量一下王春生,“你不是沒有錢啊,聽人說舊房子抵兩套房呢,再說,你還是啥拍電視的老總。”

王春生不由得心中一驚,原來村莊還惦記著他啊。怎么說呢,當初,位于國道附近的小區,全部列入了棚改,按原面積比例由開發商配套以舊換新、實施補償。王春生家的房子不大,按比例也只能解決個九十平米左右的新房子,而恰好,現在選擇入住的小區小戶型房屋面積也不過一百平米。棚改搬遷過程中,好多住戶嫌補償比例低,不太劃算,但王春生覺得以小換大、以舊換新,已經是先人積下的福氣,很是不錯,就爽快地在協議書上簽了字。但這一套房子換兩套房子實在是無從說起,純屬以訛傳訛。

王春生想給小鑫解釋一番,一轉念,還是算了,這事一時半會兒是說不清楚的,就說:“其實,我也沒有多少錢,或許還不如你呢,也就養家糊口罷了。”看小鑫仍然懷疑和不屑,王春生又說,“明天,明天拍吧。我會付費的,一定。”

夜幕降臨。小鑫也沒有領王春生住下的意思,住下估計也得收費。看著小鑫的身影陷入黑夜,王春生突然覺得心里難受,鼻子有些發酸。王春生就回到了車上,正想發動面蛋蛋駛出三灣時,水塘里的蛙聲鼓動了起來,并且一片連著一片,勢不可擋,敲打著車窗,也敲打著王春生的心。王春生靈機一動,趕緊爬到車后面,打開箱子,取出錄音設備,將拾音錄音的麥克風伸出了車窗,然后戴上耳機,調整好錄音機,靜靜地傾聽著外面。蛙聲卷著夜風,從東向西,由南而北。

世界把夜色交給了蛙聲。王春生很是有收獲感。他收拾了器材,開始回返。

一切出乎他的意料。路上,他的情緒不時變化著,糾結著,覺得很興奮,又覺得很失落。車燈孤獨地照亮著前方,他又覺得十分疲憊,身體的水分和肌肉掏空了似的。細想,整個一下午,沒有吃一口東西了。為了方便急需之用,他的車上放著礦泉水和方便面,他想,現在應該停車吃上些,然后瞇上一眼,等太陽升起時再出發。他把面蛋蛋朝右側打了一下,而這一下,車卻奔下了地埂。

王春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才醒了過來。他不覺得渾身疼痛難熬,只覺得頭昏腦漲。微微睜開眼睛,一切模糊,影影綽綽,就像被破壞了的錄像片,卻能感覺到妻子和孩子就在身邊。他仍然記得蛙、蛙聲,口里反復念叨著“蛙,蛙,蛙”,可好像沒有誰能聽到他的聲音。他似乎隱約聽見大夫對妻子和兒子說:“不行了,我們已經盡力了,送到太平室吧。”很快,他被宣布搶救無效死亡。一張白色床單漫過他的頭顱,一張擔架車要將他送到太平室。

太平室?太可怕了!王春生知道自己沒有死,就拼命地搖晃著擔架大喊:“我活著,還活著!我不去太平室!我得把重要的東西交給孩子,那是永久的紀念。”

擔架車并沒有停下來,有人說:“別喊!快說,是遺產嗎?是遺囑嗎?”王春生說:“不是,不是!蛙聲,是蛙聲。是一段音頻,太重要了!”

他聽見匆匆的腳步伴著笑聲:“你死了,留下個破音頻干什么?真是胡說八道!”王春生絕望了,流著淚自語:“真的很重要啊,你們怎么不相信呢?過上些年,不說孩子們,就連你們,可能也不會見到土生土長的青蛙,聽不到原模原樣的蛙聲了呢!”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微涼,是習習涼風吹來。太平室的門似乎已經打開。王春生覺得自己絕不能在太平室里,使勁晃動了幾下身體,一骨碌從擔架車上翻了起來。

他看到,妻子使勁搖著他的身體,著急地問著他:“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一旁的兒子竟然直接端著電風扇朝他吹風。王春生打量著不大的家和妻兒,慢慢地反應了過來,低沉地說:“做了個夢,做了個夢。”

妻子遞過一杯水,他喝了下去。徹底回過神后,他把夢里的情境仔細回憶了一遍,最后決定,不管世道怎樣變,一定要回去看看,一定要錄下大眼睛的青蛙和一片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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