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瑋
《毒液》應該是秋季檔最受矚目的好萊塢大片,一早內地影迷就沉浸在電影能不能引進,能不能一刀不剪引進的疑惑里。在美國本土市場,它也刮起了足夠的旋風,爛番茄和各大媒體評分紛紛超低差評之下,它依然毫不費力地在首周收去了8000萬美元票房,觀眾評分還收了七八成好評,不知是觀眾對《蜘蛛俠》原著好感度太高,還是對男主角哈迪一心向往。
矛盾是《毒液》的遭遇,也是這部電影創意的起始。在漫畫中,毒液是一個亦正亦邪的角色,或者說,我們很難用世俗的是非觀來定義它。美國漫畫本來也是與傳統唱反調的次文化形態,毒液在這里收獲了許多粉絲。當主流電影廠牌要為這個非傳統英雄的角色(甚至不能稱其為英雄)拍一部主流商業電影,還號稱要主打黑暗和叛逆元素時,這樣的說詞確實有噱頭。
中國引入的譯名叫做《毒液:致命守護者》,這或許是為了讓影片順利引入的文字游戲,但游戲卻洞穿了這部電影的實質,它實際就是為曾經的叛逆角色戴上保守和傳統正義(至少可以用傳統的話術去解釋)的面具。
男主角(們)所做的最不道德最離經叛道的事基本只集中在電影的前15分鐘,記者利用女友的工作機密文件來接觸受訪者隱密信息,且企圖以此完成一篇震驚大眾的報道。導演對演技認識的粗淺讓哈迪失去了唯一放出光彩的機會,從一開始長牙舞爪的記者形象,到失去工作失憶潦倒的盧瑟,哈迪夸張錯愕的演出讓人一覽無遺,這制造出了電影的第一重虛假。
而這部電影的幕后創作者們志不在此,很快就走入了一種奇怪的敘事。毒液及記者慢慢達成協議,他們只針對壞人,無形之中將自己定位在俠義一邊,且要幫助受壓迫的人討回公道。至于為何兩個人可以達成協議,編劇在電影中將其歸因于毒液來地球前的遭遇,它在自己的同族里同樣是一個盧瑟,被說得一無是處,所以“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親手奪回來”。
流傳已久的弱者與被害者的正義結盟,包裝在一個原本黑暗的角色身上,如今這種包裝甚至不需要熟練了。編劇把人物的行為歸因到戲外,采取了“不解釋”的方法,在黏液包裹的打斗之中,彷佛就被觀眾遺忘了。說好要叛逆的《毒液》,最終政治正確,處處光明,大概算是電影的第二重虛假。
不知這能否代表傳統價值觀的回流,它至少呈現了其中的一個面向。漫畫人物在電影中需要合理的動機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主流思潮并不認同,在當時的漫畫英雄電影意味著風格化,它們的商業成功往往寄托于電影風格化與好萊塢方程式結合是否流暢,導演講故事是否高明,角色帶著宿命式的發展,甚至有些模式化,但在二三十年前,這些行業規范可以被原諒。
近15年來,好萊塢意識到自己的商業電影也必須講述“活生生”的真人故事,所以人物的動機也都需要貼近真實生活,演員也必須要用真實的生活語言來表演,《毒液》用一種肆無忌憚的方式無視了這種做法,用近年華納DC的氣質來拍攝出一部漫威電影,這種落差本身也充滿戲劇性。可毒液的政治正確,又異于好萊塢英雄電影歷來的左派氣質,我們看不到角色立體的價值觀,無論是正還是邪,二者都以生存需要接受了對方的存在,又以最直白的善惡觀確定了立場。
哥倫比亞影業似乎知道,事情的重點不在于品質。因此《毒液》的口碑解禁選擇了一個很有默契的時機,鋪天蓋地的媒體差評居然和我國互聯網上的偶像自黑有異曲同工之妙(其主動與被動性質很可能并不一樣),但經過觀眾入場檢驗之后發現,這部電影似乎也沒有那么罪大惡極,哈迪夸張的表演縱然破綻百出,卻倒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可愛風格,如此一來,我們似乎也沒法火冒三丈地面對這一種莫名其妙的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