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壇意識的酒、多疑的酒
給予他被伙伴排擠的童年
白眼,孤立以及閑言碎語
迷戀影子,手掌拍出水聲
給予他隱忍的母親善良的姐姐
再給予他青年的煙酒以及虛無
給予他愛情的純真,苦澀,迷惘
給予他命運多舛的老祖母
任時光雕刻她們額頭的皺紋
給予他一位心事重重的父親
在沉默中自釀一壇苦酒
是時候了——
三五朋友,一份足以活命的工作
無用而無法自拔的詩歌
——都統統給他
再給他一個平靜而深愛的妻子
你的仁慈在于:知道什么時辰該給予什么
這就是你,默不作聲而統管一切的你
那只鳥飛來,在清晨
三分之一個拳頭的大小
半個指甲殼粗細的鳴叫
在臥室外的窗臺上,跳
這個城市太大——
它飛越郊外的叢林,小山丘
一條小河上的一只漁船,以及滇池
移動的金屬盒子以及炫目的高樓
不能應和一只空空蕩蕩的鳥的孤獨
在鋼筋造出的窗花上
它跳,但默不出聲
被拋棄的花香,擊中它的心臟
它飛走時,你已經在路上
鎖孔還響著,被子還有你的形狀
夜里掉落客廳的一地長發
像細長的鳥鳴,讓我擔心
像那只永不回頭的鳥
有一天在風中突然消失
在此之前,我們混跡人群
懷揣或明或暗的物什
細數生活的鋸末
塵世是如此豐盛——
那么多愛,恨,掙扎
淚水和別離,猶如枝丫上的果實
有一天我們突然離開
抽身,留下失色的空白
之后,更多的人將代替我們
活在這里,活在那里
談論暮年,在鄉下老家
這里——櫻桃樹下,應該栽上
一棵葡萄;那里——滴水的屋檐
可以修建一個花臺,平常人家的花
也會招來蜜蜂,引來蝴蝶
在或黃或白,或花布一樣的
細碎花朵間,任它們采擷甜蜜
此時,絲瓜的觸手正爬上黑亮的
核桃樹梢。出院小路兩邊
南瓜青黃混雜,躺倒一地
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要離開
客車開往冬日的蜂箱之城——
這個時候,我們談到暮年
好像對彼此的蒼老已經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