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弦
向來有早起后看看花草需不需要澆水的習慣。前幾日摸摸葉子總還是脆嘣兒脆嘣兒的,也就懶于管理,今早一看,豈止葉子奄奄一息,連同花也奄奄一息,連桿兒都黃了,連忙盛了一鍋水往里傾倒。
繼而想起今天是重陽。
這是一個繁忙的重陽。
八點半還沒進辦公室,已有同事告訴我待會要做什么什么,并說了這是昨日人事變動交予寶某的工作。寶某尚還有另一大塊跟小數點打交道的工作呢,深覺疲憊。
這種疲憊不只來自身體,還有心靈深處與人生背道而馳時產生的那種拉扯感,然后變成撕裂感,再然后就快灰飛煙滅了。曾聽說:畢業之后的五年,你不要去參加同學會,因那時你的朋友們大多迫于現實的壓力,已經變成你在校園時所不喜歡的人群,但是適應了社會,他們也就混得開了。像你一樣還忠于理想為之奮斗的人,此時卻是你人生最低潮的時候,以你的低潮去看人家的風生水起,或許你的想法也就變了——然后,就又多了一個放棄理想隨波逐流的人。
而我只是慶幸自己尚知想要去的方向,還有諸如玲姐、米等也知方向的同路人??涩F實畢竟是現實,它能將活生生的人變成牽線木偶,而牽著這線的,是一張張人情世故、暗流涌動的大網,若想要獲得自由,便得用最小心翼翼的方法抽身,不可驚動傀儡背后的主謀。
或許這是一個蛻變的過程,漸漸的,將使人“隨心所欲而不逾矩”。而此時的寶某,尚在最低層,所感受到的不便,正是第一次化學反應的開始。能如此想,是因為寶某相信被很多人所遺棄或者被眾多“現實的眼睛”所嘲笑的堅持。
“不要跟哥談理想,哥戒了。”
所以寶某覺得繁忙,這繁忙,不僅僅是手上停不了敲打、書寫、交接往來,腳上停不了上下、里外、遠遠近近,臉上停不了吹捧、諂笑、虛與委蛇,更是如上種種在心頭、腦海跟那塊不想言及卻不可動搖的區域碰撞出的電閃雷鳴,掀起驚濤駭浪難以停息。
幸而路上同伴都在前行,即使“泥巴裹滿褲腿,汗水濕透衣背”仍作苦行僧的模樣前行。米的笛子已能吹出空曠悠遠之感,或同紅樓中賈府中秋賞月的笛聲還有距離,但就寶某聽來,已不是亂耳的階段。玲姐給我說她要學箏。婷婷說了,她彈鋼琴,米吹笛,婧拉二胡(總覺她不適合這樣,氣質溫吞吞的,不似二胡那般慘咩咩的,雖米說了,二胡可拉激揚的曲調,但如同告訴我阿炳能跳街舞般,總是見少了,所以多怪了吧),玲姐彈箏,叫我學琵琶去,以后或能湊個樂團——名字就叫七拼八湊吧。
玲姐又拿了心理咨詢三級的證,可高興了,說蓋了章了。婧銷聲匿跡了好長一段時間,她總是表面一潭死水,暗里風起云涌,我不知她最近是忙了什么。婷婷據說奔波在各種成長路上,前些日結婚了,新郎是從大老遠的山東拐來的。
而其他人,如俊麗的,越發漂亮了,跟寶某視頻居然敢把個白嫩嫩的大腿直直地倒豎在攝像頭前。豆豆,或許已經找到她人生的平衡點,是以不再折騰。秋秋,失蹤了吧,我惦記她的,除了她時常撲閃的死魚眼,還有她帥氣的兒子。這妞曾說將來要生個兒就讓他搞耽美去,后來寶某傻里傻氣問她這是真的么,她白了我一眼,說:你是傻的嘛?
蝦家族的,似乎蝦子們生存能力都還蠻強,吃泥沙的,總有那么些功能來消化這些為人所看輕的東西。小蝦米得獎了,龍蝦越發將重慶美女的美發散出來,蝦子不知所蹤,如今所能記住的便是那張笑臉和有些脆嘣嘣的口音。
高中的同學,似乎大家都過得很好,各有各精彩的故事。有些已經小有成就,有些還在讀書深造。這些人里面,當也有做著違心事的,也有做著順心事的。有的已經成熟,有的還很年輕。
初中的同學、小學的同學,離得更遠了。曾經小學一位老師說過:這班上,二十年后做啥的都有。他言中了,如今的我們分布在社會各領域,分布在空間各角落,少有聯系,互相多已遺忘。
恩師問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寶某答:考大專。恩師無語……
現如今你問我:你的理想是什么?我若答:我的理想是……你可能仍舊無語:你還相信理想么?
你還相信么?
這是一個繁忙的重陽,現實和愿望在交織、纏斗、廝打的重陽,心如戰場的重陽,不期而至的重陽,不知所云的重陽。
等待米的酸詩的重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