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勝阻,吳華君,吳沁沁,余賢文
(武漢大學國家發展戰略研究院,湖北 武漢 430072)
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時代,基本特征就是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高質量發展要求在更高層次、更大范圍發揮科技創新的引領作用。當前我國高質量發展的科技基礎不斷增強,科技實力穩步提升,在高性能計算、量子通信、5G等一些領域取得了重大突破。但我國科技創新依然存在“痛點”,工業母機、高端芯片、基礎軟硬件、基本算法、基礎元器件、基礎材料等諸多領域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利益分配受控于人。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核心技術是國之重器”,“化緣要不來、花錢買不來、市場換不來,必須靠自己研發”。筑牢高質量發展的科技基石,切實保障國家安全,占據全球創新發展高地,必須抓住核心技術攻關這個“牛鼻子”,立足創新發展國情,認識和把握技術發展規律,多措并舉推動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深入實施,加快形成自主可控、安全穩定的核心技術創新體系。
核心技術是在生產系統或技術系統中起關鍵或核心作用的技術,是技術創新的“骨架”,突破核心技術的關鍵是實現技術質的演化及根本性創新。習近平總書記在2016年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上提出核心技術要從3個方面把握,一是基礎技術、通用技術,二是非對稱技術、“殺手锏”技術,三是前沿技術、顛覆性技術。這是對核心技術這一概念全面深刻的概括。核心技術創新具有高投入、高風險、高門檻、長周期、人才密集與顛覆性等特征。核心技術一般在未知領域進行研發與創新,需要投入大量的科研資金和人力資源,并要經歷漫長的研發周期,每個環節都可能存在失敗的風險。習近平總書記今年4月視察的武漢新芯,是我國以存儲器為主的集成電路制造企業,從2006年成立至2017年持續虧損,最終在央地政府大力支持下扭虧為盈。紫光收購武漢新芯,成立長江存儲,并研制了中國首批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32層三維NAND閃存芯片,耗資10億美元,自主研發團隊達1000人。華為近十年研發投入累積超過3130億元,居于世界科技公司前列,18萬名員工中,研發員工比例達45%。核心技術位于技術領域“金字塔”的“塔頂”,是在特定技術軌道的深度創新,只有少量的創新主體能夠達到核心技術的門檻,跟隨者難以復制和模仿。當前存儲器芯片行業的關鍵技術和核心知識產權由三星、海力士等公司掌握控制,國內很多企業處于跟跑者地位,行業實力前20%的企業拿走了80%的利潤,形成了“領跑者吃肉、跟跑者喝湯、模仿者夾縫求生”的利益分配格局。習近平總書記今年4月視察的另一企業烽火科技,在光通信領域是全球領跑者之一,積極推進光通信系統、光纖光纜、光電子器件三大戰略技術的研究開發,已為全球超90個國家和地區、近50億人口提供通信服務。核心技術創新往往具有顛覆性,如前三次產業革命產生的蒸汽機技術、電力技術和電子信息技術,徹底改變了人類的生產生活方式。未來人工智能等技術或將開啟顛覆性的智能時代,給各行各業帶來深刻變革,推動人類社會從“互聯網+”時代邁入“智能+”時代。目前我國人工智能芯片研發有諸多重要成果,華為海思麒麟970芯片、中星微電子研發的嵌入式神經網絡芯片“星光智能一號”,有力促進我國在人工智能前沿領域占據重要地位。
核心技術創新是提升國家競爭力、保障國家安全的重要基石,是支撐引領高質量發展的動力源泉。新時代加快核心技術攻關既是推動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重要舉措,也是維護國家安全和長遠戰略利益的迫切需要,還是我國在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加速趕超、建設世界科技強國的必由之路。
技術創新是產業升級的關鍵因素。國際經驗表明,美國、德國、日本等發達國家長期處于國際產業鏈高端領域,根本原因就是其在關鍵領域的核心技術和關鍵材料的研發制造上始終保持領先。20世紀80-90年代,美國迅速在計算機、互聯網等關鍵領域實現技術進步,有效促進了本土高新技術產業發展,加快了產業轉型升級步伐,并通過信息技術革命引領了二戰以來最長的經濟繁榮。截至目前美國的信息技術產業在全球依然有顯著的領先優勢。當前我國產業發展整體處于全球價值鏈中低端,很多產業大而不強,特別是核心技術積累不足,核心技術創新與主要發達國家還存在較大的差距,嚴重制約產業轉型升級。推動我國產業高質量發展,需要在關鍵領域實現核心技術創新突破,為加快經濟新舊動能轉換、培育新增長點提供動力支撐。
國家安全有賴于科技進步。雜交水稻被譽為中國的“第五大發明”,我國研發團隊自主研發的水稻遺傳智能化育制種技術,有利于從源頭上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提到,只有把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真正掌握競爭和發展的主動權,才能從根本上保障國家經濟安全、國防安全和其他安全。當前,我國還有許多領域的核心技術、關鍵材料和關鍵部件都被發達國家壟斷,產業鏈安全和供應鏈安全得不到保障。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互聯網核心技術是我們最大的“命門”。一個互聯網企業即便規模再大、市值再高,如果核心元器件嚴重依賴外國,供應鏈的“命門”掌握在別人手里,那就好比在別人的墻基上砌房子,再大再漂亮也可能經不起風雨,甚至會不堪一擊。目前互聯網廣泛滲透到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軍事等各領域,但我國缺乏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網絡核心技術,核心硬件、操作系統等都需要進口,網絡信息安全保護處于被動狀態。全面貫徹落實總體國家安全觀,必須加快破解核心技術難題,擺脫對國外高端技術的過度依賴,主動筑牢安全防線。
產業革命對人類社會的生存、生產和生活方式產生了巨大影響,產業革命后所創造的物質財富超過之前人類歷史所創造的全部勞動成果。在新一輪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和綠色化的產業革命中,信息技術深度應用于制造領域,智能產品深刻影響人類的生活,全球創新版圖正在加速重構,科技創新成為各國實現經濟再平衡、打造國家競爭新優勢的關鍵?;诖耍芏鄧叶挤e極搶占前沿技術制高點,紛紛出臺制造業中長期發展戰略規劃。面向新產業革命發展趨勢,我國要重點推動機器人技術、人工智能、納米技術、量子計算、生物技術、物聯網、第五代移動通信(5G)等領域的核心技術突破,努力實現在顛覆性技術上彎道超車,全面提升我國在全球創新格局中的競爭力、影響力和話語權。我國5G技術研發試驗有序推進,華為、中國電信、大唐電信等成為我國5G核心技術與知識產權的擁有者和標準化的主要貢獻者,其中華為提交的多項關鍵技術被采納為5G國際核心標準?!吧裢ぬ狻背売嬎銠C獲得高性能計算應用最高獎“戈登·貝爾”獎。載人航天和探月工程取得“天宮”“神舟”“嫦娥”“長征”等一系列重要成果,標志著我國航天事業自主創新能力顯著增強。
我國科技創新已從以技術跟跑為主轉向跟跑、并跑、領跑并存的新階段,但科技創新實力對高質量發展的支撐不足。特別是產業核心技術、源頭技術受制于人的局面沒有得到根本性改變。當前我國推進核心技術攻關在一些環節面臨著突出的制約因素與問題。
核心技術的突破有賴于科技體制改革。我國現行的科技成果產權制度、科技創新分配激勵機制、科研經費管理制度等科技體制不能適應科技發展要求,制約著核心技術的研發與創新。知識產權是核心技術的價值體現和重要載體。我國科研機構、高校、國有企業等科研單位的科技成果主要通過政府財政資金支持而獲得,科技成果的知識產權一般被視為國家所有,單位和研發人員“動不得”。特別是科技成果轉化中產權劃分仍不清晰,對科技人員的激勵作用不強。首先,科技人員沒有科技成果所有權,無權決策科技成果轉化事項??蒲袉挝粨碛袃炏绒D化權,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容易被視為國有資產流失,很多科技成果淪為“科技沉果”,被“鎖在柜子里”。其次,科技人員無權參與科技成果轉化的收益分配,科技成果獎勵力度不大,行政審批程序復雜漫長,存在滯后性,難以按照科技人員貢獻做出有效激勵。最后,科技人員兼職創業容易引發科技人員、企業與原單位的權益糾紛,阻斷了科技人員創富路徑,導致創新資源難以走向市場,一邊是科技成果被“束之高閣”,一邊是企業缺乏核心技術“嗷嗷待哺”[1]。此外,我國科技體制管理模式僵化、科研經費支出報銷限制條件多,科研績效評價以單純的論文數量為導向,諸多繁瑣的報表和審批手續極大地浪費科學家的精力,影響科研創新的積極性。同時,企業家是科技創新的重要力量,但企業家合法的財產權有效保護不足,企業環境有待進一步改善。
加快我國核心技術創新,關鍵在于形成以企業和大學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用相結合的技術創新體系,但目前我國技術創新體系多個環節存在不足。大企業特別是科技型大企業獲取創新資源能力強、研發實力強,是推動產業技術進步和科技成果轉化的中堅力量,也是突破重大技術瓶頸制約的主力軍。我國領軍型創新企業數量較少,企業研發投入強度總體偏低。根據歐盟發布的全球企業研發投資排行榜,2016年全球研發總投入前2500強企業中,美國有822個,中國有376個,占比分別為32.88%和15.04%(見圖1)。盡管近幾年中國企業的研發費用規模不斷增加,但從全球整體水平來看,中國企業研發投入占比遠低于美國、歐盟等經濟體。產學研用協同創新機制不完善,科技成果轉化應用通道不暢。大學和科研院所越來越多地傾向于將科技成果內部化,而不是轉讓給相關企業進行推廣應用,大學、科研院所未能與企業形成有效互補。一些科研項目要求產學研合作申請,結果部分產學研合作“拉郎配”[2]。發展目標、運行管理模式等差異導致企業、高校和科研院所難以達成實質性合作,無法形成利益共同體。此外,用戶市場對產學研協同創新介入不夠,部分創新成果與市場需求銜接不緊密。長期以來,國產芯片和操作系統缺乏強大的用戶市場支持,沒有建立起自己的產學研用“生態體系”,成為其在關鍵環節的技術創新落后于世界領先水平的重要原因。
財稅政策具有優化創新資源配置、強化創新激勵等功能,是促進技術創新、推動核心技術突破的“關鍵變量”。當前我國支持核心技術創新的財稅體系不健全。一方面,財政資金對核心技術創新的支持不足,科研項目支持、政府采購等政策不完善。基礎研究是整個科學體系的源頭,產業核心技術突破與創新來源于持續的基礎研究投入[3]。我國科技投入體系長期存在“重應用、輕基礎”傾向,財政科研項目資金主要投向應用研究和試驗發展階段的項目,對基礎研究的支持力度不夠。據統計,2016年我國高校和科研機構在科研經費投入中投向基礎研究領域的占比為22.6%,而日本、美國等發達國家普遍在30%以上(見圖2)。財政科技項目資助政策存在資金“條塊分割”、政策設計政出多門等問題,難以聚合資金形成對基礎技術、產業共性技術等的攻堅合力。國家重大專項基金等科研項目基金是支持核心技術研發的重要載體,但資助力度仍不夠。國家支持核心技術的產業基金以支持國家戰略領域為導向,但仍存在重盈利性偏向,資金難以導入真正需要扶持的領域與環節。政府采購政策對國有創新產品與科創企業的支持力度不大,支持創新的作用沒有有效發揮。另一方面,稅收優惠政策力度不夠,制約了核心技術突破。目前我國支持技術創新稅收優惠政策的條件偏緊偏嚴,企業和科技人員等創新主體“獲得感”還不高。我國R&D稅收補貼率(tax subsidy rates)為0.135,在36個披露國家中排在第15位[4]。稅收優惠政策設計門檻較高、精準性不足,政策目標重“果”輕“源”。針對科研人員的稅收優惠激勵不足,抑制了優秀創新人才的創造活力。

圖1 主要經濟體創新型大企業數量及其研發投入全球占比 注:圖a為主要經濟體創新大企業數量在全球樣本企業數量中的占比;圖b為主要經濟體大企業研發投入在全球樣本企業總投入中的占比。資料來源:數據由作者整理自相應年份的《The EU Industrial R&D Investment Scoreboard》。根據該報告,2011、2012年大型企業樣本量分別為1500、2000家,其余年份為2500家。

圖2 各國高校與科研機構研發經費投入中投向基礎研究領域的比重(%) 注:高校和科研機構中大部分經費來自政府,同時政府研發經費絕大部分都是投向高校和科研機構。2016年中國和日、韓、美三國高校和科研機構科研經費中來自政府比例分別為76%、69%、88%、76%%。此處用高校和科研機構經費投向能較好反映政府科研經費投向。資料來源:作者根據OEDC網站披露研發數據整理。
創新始于技術、成于資本。核心技術創新離不開資本的支持。但近年來我國股權投資熱衷于投資商業模式創新領域,對核心技術創新領域投入不足。清科統計數據顯示,2017年上半年,我國股權投資市場在電子商務、網絡銷售、網絡服務領域投資案例數為914起,披露投資額達823.52億元,而集成電路領域①包括清科研究中心行業分類中IC設備制造、IC測試與封裝、IC設計、集成電路制造四個二級科目下的投資。投資只有34起,披露投資金額僅為36.1億元。一方面是因為一些投資者和機構重短期利益,輕長遠戰略,偏好“短平快”的投資項目。另一方面,我國股權投資機構中具有專業技術背景的綜合型人才不足。我國資本市場上市、并購重組制度不完善,對核心技術創新領域的支持不夠。資本市場門檻仍然較高,上市制度重規模、重資產、重盈利,沒有綜合考慮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生物醫藥、集成電路等核心技術領域的產品研發周期長、前期投入大,且很多企業難以在早期盈利,因而無法進入資本市場融資。如新藥品的研發周期一般需要十年以上,且每個新藥研發投入達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我國資本市場中新經濟企業占比較低,截至2018年4月,A股上市企業中新興行業股票市值只占17.84%[5]。Wind的數據顯示,截至2018年9月市值前10上市企業中,A股市場9家為金融、石油行業企業,而美國資本市場市值前10中,7家為高科技企業。同時,我國資本市場對上市公司并購的政策限制較多,高技術企業的技術資源整合面臨較大障礙。
創新生態是由創新主體、創新要素以及創新環境構成的動態平衡系統[6]。良好的創新生態有助于創新尤其是技術創新成果的密集涌現。硅谷的成功得益于其形成了獨特的創新生態。隨著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深入實施,我國創新系統范式正向創新生態范式過渡。但在創新“硬環境”方面,科技基礎設施建設總體規模依然偏小、數量偏少,開放共享和高效利用水平仍需進一步提高。一流的科技創新公共服務平臺建設不足,促進創新成果市場化開發運用的能力薄弱。在創新“軟環境”方面,全社會鼓勵創新、包容失敗的制度與文化環境還有待優化;科研環境偏浮躁,重大原創性科研成果較少。人才是創新生態系統的關鍵要素。人才的培養、引進、管理及服務機制不完善,高端科技人才缺乏,特別是從事核心技術攻關的創新人才儲備不足。我國集成電路從業人員總數不到30萬人,缺口達近40萬人①此數據來自《中國集成電路產業人才白皮書(2016-2017)》。。
全球化背景下,各國科技合作日益緊密。然而,我國核心技術創新基礎較為薄弱,大量核心元器件過度依賴進口,尤其是芯片領域面臨“空芯化”的隱患。根據IC Insights統計數據,我國芯片市場需求占全球50%以上,部分芯片占70%-80%,而90%依賴于進口,國產芯片只能自供8%左右。據海關總署統計,我國集成電路進口額從2015年起已連續三年超過原油,2017年中國集成電路進口額為2601億美元,而同期原油僅約為1623億美元(見圖3)。
現行的國際治理規則以WTO國際貿易治理為主,尚未形成統一、公平、合理的全球技術治理體系。盡管世界貿易組織框架下的TRIPS協議提供了技術貿易規則的基準,但各國在具體細則和專利保護范圍上存在較大分歧與矛盾。國際形勢日益嚴峻,大國博弈愈加激烈。發達國家在國際技術治理中占據主導地位,為保護本國核心技術,通常會采取嚴格的出口管制與技術封鎖。不平等的治理體系將拉大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在技術領域的差距,阻礙全球技術轉移與合作創新。

圖3 中國集成電路與原油進口金額比較資料來源:Wind數據庫。
掌握核心技術主動權,關鍵在于深入推進創新驅動戰略。通過改革加快我國核心技術創新,要深化有利于激發企業家和科技人員積極性和創造性的制度創新,構建以企業為主體、充分發揮大學知識創新作用的產學研一體化技術創新體系,完善支持核心技術創新的財稅體系和金融體系,培育和優化創新生態環境,在開放合作中推進核心技術創新能力的提升。
科技工作本質上是人的創造性活動[7]。科技體制改革有利于為核心技術創新提供更好的制度環境,調動創新人才的積極性和創造性。“有恒產者有恒心”,科技人員有恒產,才更有科技創新的動力。1980年,美國制訂了《拜杜法案》,允許大學、研究機構享有政府資助科研成果的專利權,帶動美國科技成果轉化率提高10倍。要加快科技成果使用權、處置權、收益權“三權”改革,激活創新鏈條上各參與主體的活力。將科技成果處置權和收益權下放給科研單位與科研人員,引導科研單位建立科技成果評估模式及成果轉化機制,制訂規范合理的科技成果轉化收益分配規則。要強化職務發明人在科技成果轉化中的主體地位,探索賦予科技人員科技成果所有權和長期使用權,按照“誰完成、誰擁有、誰受益”的原則,合理界定高校與科技人員產權關系[8]。1978年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作為農業土地領域的產權改革,調動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2016年西南交通大學出臺“西南交大九條”,首次進行職務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改革,被視為科技成果產權的“小崗村實驗”[9],充分調動了科技人員轉化科技成果的積極性。過去40年,中國人民富起來,得益于十一屆三中全會“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政策主張;今天中國科技要強起來,迫切需要“讓科技人員大富起來”,營造“實業能致富,創新致大富”的環境。要健全保障和激勵創新的分配機制,實行以增加知識價值為導向的分配政策,通過加大知識產權及科技成果轉化形成的股權及崗位分紅權、提高成果轉化收益分享比例、落實科研成果性收入等激勵措施[10],持續激發科技人員對技術創新與成果轉化的動力。湖北省出臺“科技十條”“新九條”,規定科技成果轉化收益的70%-99%可歸于研發團隊,最大限度激發了科技人員創造力。要完善科研管理服務體系,賦予科技人員更多經費使用自主權,簡化經費管理上的“繁文縟節”,對科技人員“松綁”“減負”。健全以創新能力、創新質量、創新貢獻為導向的科技人才評價體系,引導科技人員專心從事核心技術攻關等實質性研究。要鼓勵科學家和企業家的深度合作,弘揚科學家精神,激發和保護企業家精神。一方面,樹立當代中國優秀科學家榜樣,弘揚愛國報國、追求真理、勇于創新、不怕失敗、淡泊名利、嚴格自律的科學家精神,激勵科技工作者為建設世界科技強國努力奮斗。支持體制內科技人員走向企業,通過兼職兼薪、自主創業、技術轉讓、技術入股、技術服務、項目承包等多種形式轉化創新成果,實現創收創富。另一方面,培養一大批具有全球戰略眼光、創新能力和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人才隊伍,激發企業家的創新精神,鼓勵創新型企業家和企業科技人才進入高?;蚩蒲袡C構兼職。切實保護企業家財產權、創新收益和其他合法權益,為企業家提供“定心丸”和“定盤星”,讓創新、創業、創富者有“方向感”和“安全感”。
加快核心技術創新,需要以企業和大學為創新主體,推進產學研用一體化。要發揮大企業在關鍵核心技術創新中的主力軍作用。鼓勵科技型大企業加大研發投入力度,建立高水平研發機構,積極布局科技發展前沿,健全組織技術研發、產品創新、成果轉化的內部機制,集中技術力量開展產業核心技術攻關。要完善促進龍頭企業做大做強的并購重組政策,支持企業以高端技術、高端人才和高端品牌為重點開展并購。加快培育“瞪羚企業”和“獨角獸”企業,著力打造一批集研究開發、設計、制造于一體,具有核心競爭力的“航母級”創新型領軍企業。推動產學研用一體化,要強化大學和科研院所在創新源頭中的驅動作用,整合高校院所科技資源,重點攻克基礎研究、關鍵共性技術、前沿顛覆性技術等領域的難題,爭取產出更多引領性原創大成果。鼓勵企業、大學、科研機構通過項目合作、技術入股、產業技術創新戰略聯盟等多種形式深化創新合作,完善合作過程中的風險分擔和利益分配機制,打造高效完備的“研發-轉化-生產”創新產業鏈。大疆創新科技有限公司是產學研合作的典型代表,其無人機的核心技術來源于香港科技大學的自動化技術中心,在深圳創立公司實現科技成果產業化,占據全球70%的市場份額。類似的還有香港科大無人船技術產業化項目。推進以核心技術創新為導向的產學研用合作基地建設,支持行業骨干企業與科研院所、高等學校聯合組建技術研發平臺,合作開展核心技術創新研究。產學研協同創新要建立目標用戶介入創新活動的合理機制與條件,支持用戶參與技術創新、產品創新過程,發揮領導型用戶引領和“試錯”作用,推動創新上游環節根據市場需求變化與用戶反饋不斷改進技術。
核心技術創新高投入、高風險的特點需要更好發揮財稅政策配置資源、激勵創新的作用。優化科技財政投入機制,提高基礎研究水平。不斷加大中央財政對基礎研究的支持力度,積極鼓勵和引導地方政府、企業和社會力量加大對基礎研究的投入,完善對基礎學科、基礎研究基地和基礎科學重大設施的支持模式,在全社會形成支持基礎研究的強大合力。運用好科研項目基金、產業基金、政府采購等財政工具,集中更多創新力量推動核心技術攻關。從科技創新的全局與系統角度進行整體設計,整合散落于各部門、各層級的科技項目資金。圍繞產業高質量發展需求,明確產業關鍵共性技術名錄,加大科研項目資金投入,增強關鍵環節和重點領域的創新能力,促進產業新產品、新技術的市場化規?;瘧?。中央財政資金預算要適度向國家重大專項傾斜,發揮國家重大專項對核心技術突破的“推進器”作用。積極探索有利于核心技術創新的產業基金模式,以財政資金撬動更多社會資本進入核心技術領域,圍繞戰略性、基礎性、先導性產業進行投資布局。同時,突出國家產業基金的戰略性目標導向,鼓勵基金真正投向產業發展最需要、制約瓶頸最大的領域。集成電路產業投資資金密集、周期長,要完善和落實政府采購政策,為企業創新產品提供初始市場和試錯機會。美國運用政府釆購制度有力推動集成電路產業快速發展,1960年集成電路剛問世時,100%由聯邦政府采購,1968年政府購買量占比仍達到37%[11]。要強化稅收優惠對創新的激勵,激發創新主體對技術創新的積極性。要降低稅收優惠政策的門檻,放松、擴展稅收優惠政策條件與適用范圍,針對高新技術產業重點領域、重大專項關鍵核心技術創新發展制定更多可操作性強、科學合理的優惠政策,增強企業自主創新動力。推動稅收優惠政策施力重心前移,聚焦企業的技術研發與轉化環節,用好研發費用加計扣除、設備加速折舊、虧損結轉等優惠政策[12],激勵企業提高研發經費投入強度。加強對科研人員的稅收激勵,落實科研人員股權獎勵遞延納稅、職務創新成果轉化獲得的現金獎勵減半計入計征個稅等優惠措施。前海在全國首創對境外高端和緊缺人才個稅超15%的部分給予補貼,吸引了眾多創新人才集聚。
沒有金融創新支持,技術創新會出現“閉鎖效應”,沒有技術創新匹配的金融創新會淪為無米之炊[13]。要發揮政府引導基金的杠桿作用,營造關注長期的投資氛圍,重點支持核心技術領域的創新。寒武紀科技公司研發的人工智能芯片被華為麒麟970采用,其在成長過程中得到了國投創業等股權投資的大力支持。風險投資家需要具有工程技術知識、管理理論和實踐、金融投資經驗,是橫跨科技界、金融界、法律界和政府部門的“通才”[14]。要培育一批集核心技術領域知識與專業化投資管理經驗于一體的股權投資隊伍。要探索企業風險投資(CVC)新模式,鼓勵大型高科技企業設立風險投資部門,充分利用自身科技專業知識與對行業技術領域的深度了解,發掘具有核心技術的優質項目。資本市場是促進創新取得爆發式突破、加快形成經濟發展新動能的高效平臺。美國納斯達克為微軟、蘋果等創新型企業提供了強大的資本支撐。要持續推進我國資本市場改革,特別要加快上市制度改革,針對創新型高新技術企業的特點,適度放寬對擬上市高技術企業盈利條件、股權結構的要求。生物醫藥是核心技術創新的重要領域,一般生物醫藥企業60%-80%的開支在研發階段,早期難以盈利。港交所根據這一特點,推出“允許未盈利的生物科技公司上市”的制度改革,并通過嚴格獨立的第三方評審(如美國FDA、中國的CFDA等)與專業的創投企業,有效甄別和篩選出具有核心技術的生物醫藥企業。歌禮生物掌握了抗病毒藥物開發領域的核心技術,于2018年8月在港交所上市,成為“未盈利生物科技第一股”。并購重組是創新型企業進入資本市場的另一重要渠道,要引導一批具有核心技術、發展前景廣闊的高精尖技術企業通過并購重組進入資本市場。
要以多主體聯動、多要素聚合、制度體系完備、環境持續優化為導向推動我國創新生態升級優化。完善的創新生態體系有利于進一步促進各創新主體“物種”相互協作、共生共榮,增強創新的聯動效應;加快人才、資本、技術、科研基礎設施等創新要素集聚融合,為創新活動特別是核心技術創新提供支持。要進一步夯實技術創新的“硬環境”,加強國家重大科技設施建設,完善科技公共服務平臺。重點聚焦于人工智能、先進制造和材料科學技術、生物技術等關鍵領域,布局一批突破型、引領型世界級大科學裝置。推動大科學裝置等重大科技基礎設施與國家實驗室等緊密結合,促進創新資源開放共享。著力建設關鍵共性技術研發平臺、第三方檢驗檢測平臺等公共技術服務平臺,完善多種協同創新形式,促進創新資源合理流動和優化配置。在“軟環境”方面,要營造鼓勵創新、寬容失敗、支持人才合理流動的創新文化氛圍,構建科學完善的創新容錯機制,激發人才的創新潛能。著力優化創新人才發展的制度環境,建立靈活多樣的海內外高層次、高技能人才引進機制,堅持物質激勵和精神激勵有效結合,增強對高端創新人才的吸引力。自1987年成立以來,華為共進行了四次大型的股權激勵計劃,用“金手銬”集聚了國內外大量高素質、高學歷人才,并有效激發了研發人員創新積極性。加強企業與國內外知名高校院所的人才聯合培養力度,打造一支數量充足、素質優良、結構合理的專業化、高精尖人才隊伍。完善尖端人才綜合服務機制,解決好住房、醫療、子女教育等問題,為其沉下心做研究,營造良好的生活、工作環境。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自主創新是開放環境下的創新,絕不能關起門來搞,而是要聚四海之氣、借八方之力。開放是國家繁榮發展的必由之路,也是集聚創新資源、加快核心技術突破的重要保障。要以全球視野謀劃核心技術的突破口與著力點,引導企業匯聚戰略資源集中攻關未來產業的關鍵環節,不斷提高核心競爭力。發揮自身技術優勢將“長板”做長,圍繞技術“長板”開展全球布局,增強在國際競爭中的科技反制能力。針對核心技術的薄弱環節,要通過并購、合資、參股國外企業和研發機構,有效利用全球科技資源,逐步走向全球創新鏈的中高端。紫光集團通過收購展訊通信、惠普旗下的新華三、銳迪科等國內外芯片企業,在中游芯片領域打通IC 設計、制造以及封測三個環節,為我國實現半導體核心技術自主創新創造了良好條件。要支持企業與科研機構“走出去”建立海外研發中心,聯合各國資源優勢共同攻破核心技術,提高科技合作的層次和水平。華為在全球建立了16個研究中心,36個聯合創新中心,超過1500個實驗室[15]。
核心技術的合作創新是全球技術治理的重要內容。要以更加開放的姿態主動融入全球科技創新網絡,在研究、掌握和運用國際規則的基礎上,主動設置全球性技術創新議題。鼓勵政府、大學及科研機構、企業、智庫等具有不同資源優勢的創新主體參與技術治理機制的建設與交流,形成多元共治的創新治理格局。要利用好G20、金磚國家、上合組織、“一帶一路”等合作載體,搭建全球技術創新治理平臺,推進全球技術治理機制建設,探索全球科技開放合作新模式、新路徑、新體制。強化與各國創新主體間對話與合作,建立常態化的技術創新溝通協調機制,在更深層次上制定相應的治理規則[16]。深入實施科技伙伴計劃,提升我國在國際技術治理規則中的話語權。近五年來,我國與世界主要國家和地區開啟了九大創新對話機制,與廣大發展中國家建立了六大科技伙伴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