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兆祥 劉永元
〔摘要〕 金融穩定是促進實體經濟發展的重要保障。當金融體系整體或局部因內外部因素破壞而導致金融服務中斷或者弱化時,就必定會對實體經濟產生負面沖擊。當前和今后一段時間里,中國將繼續處于轉方式、調結構、換動能的攻堅期,國際環境的不確定性對金融體系的沖擊也會持續增強,中國金融穩定正面臨著嚴峻的壓力。實現實體經濟由高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轉變,迫切需要穩定的金融環境作為支撐。當前中國金融穩定存在房地產泡沫和房地產投資高杠桿、家庭債務過高和儲蓄率非正常下降、金融市場結構性失衡、過度金融化等問題。維護金融穩定助力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應著力通過擴大金融改革開放以增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內生動力,強化財政和貨幣在監管和政策方面的協同,強化黨在維護金融穩定中的重要作用,從根本上化解國內金融體系蘊藏的金融風險。
〔關鍵詞〕 金融穩定,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
〔中圖分類號〕F8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8)06-0075-07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要維護金融穩定、抓好實體經濟。2017年5月,他在主持政治局第40次集體學習時強調指出:“金融活,經濟活;金融穩,經濟穩”。這一講話精辟地闡明了維護金融穩定對于實體經濟發展的重要作用。2018年7月31日,中央政治局會議基于經濟穩中有變的重大判斷,特別強調“要做好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工作”,穩金融僅次于穩就業,凸顯了金融穩定的嚴峻形勢。長期以來,中國金融領域的主要矛盾是實體經濟增長需求和資本存量有限的矛盾 〔1 〕。金融部門更注重“規模”和“數量”,最大限度地動員儲蓄轉化為投資,向實體部門進行單向“輸血”,從而加速資本積累。隨著中國經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過去金融部門粗放式增長所隱藏的諸多問題在去杠桿、強監管的壓力下開始集中顯現。一是金融部門長期對金融資產和房地產行業的過度投資,導致中國出現了過度金融化和房地產泡沫,加劇了國內金融體系的脆弱性。二是去杠桿、強監管的深入推進使得前期過度擴張的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出現流動性問題。三是家庭部門杠桿率飆升、居民儲蓄率下降,家庭部門債務危機成為影響中國金融穩定的潛在隱患。與此同時,2018年年初以來,中國金融系統又出現了社會融資規模收縮、資本市場波動較大、人民幣匯率大幅波動、債券違約增加、農商行不良貸款率大幅上升等新問題,致使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效率和意愿下滑,部分企業出現“融資渠道荒”的現象,并影響到實體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本文擬以馬克思貨幣金融理論為指導,嘗試在分析金融與實體經濟關系的基礎上,著重探討當前影響中國金融穩定的因素及維護金融穩定的主要路徑。
一、維護金融穩定對于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性
金融與實體經濟關系密切。馬克思貨幣金融理論的基本原理指出,實體經濟是金融存在的基礎,金融是推動實體經濟發展的重要工具 〔2 〕。金融既作為社會生產活動的基本要素,廣泛參與到現代企業生產的全過程,滲透到人民群眾生活的各個方面,又作為資源配置的重要手段,承擔著政府、企業與居民之間資金配置的功能。如果金融不穩定,則企業和人民群眾的“錢袋子”就難以穩定,那么穩投資、穩就業和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也就無從談起。對于金融穩定的理解,目前金融學界尚無統一的定義,學術界普遍將金融穩定定義為一個狀態變量。從實踐來看,國內外學者側重研究金融危機(金融不穩定的表現形式)和實體經濟的作用機制。馬克思將金融危機劃分為兩類:一類為伴隨經濟危機出現的貨幣金融危機,即由于物價、本幣幣值以及匯率等貨幣因素引起的金融體系劇烈波動;另一類為金融市場危機,即由于金融體系存在的內生脆弱性而引發的金融資本過度累積。無論是貨幣危機還是金融市場危機引發的金融危機都會造成金融資源配置紊亂,其最終結果都將導致產業資本難以有效累積,實體企業生產效率降低或生產停滯。從理論上講,金融穩定和實體經濟發展存在雙向作用機制。如圖1所示,金融穩定與實體經濟發展通過貨幣政策和金融結構相互作用, 金融結構和貨幣政策的變動直接作用于實體經濟,由此引起的實體經濟波動又會反作用于金融結構和貨幣政策,從而影響金融穩定 〔3 〕。
圖1 金融穩定、金融結構和實體經濟相互作用機理
(一)維護金融穩定是貨幣政策的重要目標,貨幣穩定是滿足實體企業有效融資需求的基礎和保障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貨幣資本是實體企業的“第一和持續推動力”,決定著企業的啟動及持續運轉。貨幣不穩定的理論假設主要建立在勞動價值論和商品與貨幣之間的關系理論基礎上,如果貨幣失靈,則商品價格將難以正常反應,實體經濟也就難以調控。(1)馬克思指出: “在再生產過程的全部聯系都是以信用為基礎的生產制度中,只要信用突然停止,只有現金支付才有效,危機顯然就會發生,對支付手段的激烈追求必然會出現。” 〔4 〕55在市場經濟中,價值而非使用價值的獲取是商品生產的首要目的。貨幣自身具有計價貨幣和實體貨幣的雙重屬性,這是貨幣不穩定的內生性根源。如果計價貨幣發生劇烈波動,人們本能地懷疑貨幣的價值,計價貨幣遭到拋棄,實體貨幣遭到擠兌,金融市場的投資和融資功能將遭到破壞, 實體經濟將陷入“無米之炊”的境地。(2)當一國因發生金融危機而造成本國生產停滯時, 該國的貨幣政策將重點轉向增加貨幣供給,借以刺激投資和消費。但是,這種寬松的貨幣政策又會導致通貨膨脹率急劇上升,實體經濟也面臨滯脹的壓力。(3)金融不穩定將導致貨幣需求結構發生巨大變化和銀行負債結構的急劇變化。一旦金融不穩定因素增大,銀行等金融機構會風險偏好偏緊,資金投向也會更加保守,出現“惜貸”局面,這將破壞貨幣政策相對穩定的政策傳導機制。
(二)維護金融市場穩定是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基礎
馬克思認為,金融市場存在內生性的不穩定性,商業信用和銀行等金融中介的存在會加速企業的資本擴張,最終金融資本會驅逐產業資本,造成產業資本的“荒蕪”。金融資本具有天然的貪婪性和占有性,而產業資本具有天然擴大生產的盲目性。前者以貨幣資本所有權或占有權與使用的分離為前提,追求貨幣增值的資本形式;而后者的首要前提是通過規模效應和循環發展擴大生產,提升資本積累能力。從財富分配效應來看,財富創造和再分配的過程反映了產業資本及金融資本之間的互動,這也是理解金融資本對產業資本擠出效應的關鍵。在正常的市場狀態下,由于產業資本直接參與了生產和創造財富的最終過程,而金融資本僅僅部分參與了實體經濟的財富創造過程,產業資本的平均收益率應當顯著高于金融資本的收益率。而在資產泡沫的市場狀態下,金融資本的收益率卻顯著高于金融資本所能提供的最高收益率,致使金融資本脫離實體經濟運行軌跡,開始追求“自我實現”,即金融資本在金融各個部門之間多次空轉,借以實現其利益的最大化。一旦在整個社會生產過程中金融資本要求的平均收益率大于實體經濟財富增加值所能承受的范圍,這種過高的收益率就會成為脫離根基的“無本之木,無源之水”,引發金融泡沫。與此同時,高收益也會吸引更多產業資本通過金控平臺等多重渠道轉化為金融資本,對實體投資造成擠出效應,即金融資本驅逐了產業資本,最終使得產業無法進行有效的生產 〔5 〕。脫離實體經濟的金融泡沫最終將會導致銀行信用體系崩潰,系統性金融風險也隨之產生。
從實踐來看,金融結構與實體經濟的作用機制主要通過金融的市場結構、制度結構和融資結構來反映。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主要表現為其產業結構、動力結構、要素稟賦結構向更高層次轉型,這迫切需要金融部門提供持續的資金要素支持。如果金融市場不穩定,實體經濟和產業結構之間的資金獲取就會產生偏移,實體產業部門經營的持續惡化又會加劇金融結構的脆弱性,進而導致金融運行所依賴的實體經濟陷入惡性循環。因此,維護金融穩定的根本目的就是要打通資金融通渠道,為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營造流動性充足的宏觀環境。
二、當前中國金融穩定存在的主要問題以及對實體經濟發展的影響
當前,影響中國金融穩定的因素不斷積聚,房地產泡沫和過度金融化對實體經濟的擠出效應顯著,金融與實體經濟關系趨于失調和分離。從總量來看,新增社會融資規模縮減,金融對實體經濟的興趣減弱。從結構來看,實體經濟融資結構向銀行業過度集中,其他融資渠道的融資功能接近失靈。
(一)房地產泡沫和房地產投資高杠桿問題
當前,房地產泡沫和房地產投資的高杠桿,是中國實體經濟領域蘊藏的最值得關注的系統性金融風險源。自2001年中國實行市場化的房地產經濟周期以來,房地產經濟對中國經濟高速增長起到積極拉動作用,但行業過度繁榮也催生出較高的房地產泡沫。從需求端來看, 2001年-2017年,中國20歲-45歲人口(剛需人口)數量由5.5億增至5.7億,增幅為3.3%;從供給端來看,房地產銷售面積卻由2.1億平方米增至16.9億平方米,增幅達8倍。房地產開發資金由7378億元增至156053億元,增長20余倍,房地產開發資金占當年GDP比重由6.7%升至18.9%。截至2017年末,中國房地產行業貸款余額32.2萬億元,占銀行貸款余額的26.8%。其中,個人住房抵押貸款余額21.9萬億元。2017年中國房地產行業新增貸款5.6萬億元,占比為41.4%。
在資產泡沫的情況下,中國房地產行業的平均收益率顯著高于金融資本和其他實體產業的收益率,于是金融資本會脫離實體經濟的運行軌跡,開始大量流入房地產領域。同時,房地產行業的高收益在實體經濟內產生巨大的示范效應,吸引更多產業資本通過金控平臺等多重渠道轉化為金融資本,造成實體投資的擠出效應。如圖2所示,中國房地產開發資金占同期新增社會融資比重從2009年的40.2%增長到2017年的80.3%。2018年上半年,中國房地產行業開發資金共計7.9萬億元,占同期新增社會融資比重為86.8%,較年初增長6.5個百分點。其中,約有62%的房地產開發資金是通過金融機構借款(包括房地產企業借款和個人按揭)獲取的。巨大的債務以土地和房地產作抵押,土地和房地產價格構成了房地產市場和金融市場信用穩定的重要基礎,一旦這種標的資產由于供需錯配出現大幅度的下跌,銀行壞賬隨之增加,就極有可能出現次貸危機,甚至引發經濟危機。
(二)家庭債務過高和儲蓄率非正常下降的問題
近年來,房價持續上漲使得中國家庭部門的債務已經逼近所能承受的極限,很多家庭處于入不敷出的狀態,家庭部門的流動性風險開始逐步顯現。如圖3所示,2017年末,中國家庭部門杠桿率(家庭部門負債/GDP)為48%,超過了IMF在《全球金融穩定報告》中提到的30%的安全邊界。家庭債務與可支配收入之比高達112.8%,逼近美國金融危機前的峰值。中國家庭部門過度負債,已經對消費形成明顯的擠出效應。2018年上半年,中國零售額消費同比增速僅為9.4%,連續7年下滑。更嚴重的是,家庭部門杠桿率過高的負面效應已經溢出到了實體企業和金融系統,加劇了實體企業經營不善和銀行系統的脆弱性。
伴隨著家庭部門債務的累積,中國國內儲蓄率也開始逐步下滑。高儲蓄率和高投資率共同構成中國經濟長期增長的基本條件。沒有高儲蓄支撐的高投資,必然導致國家外債高筑,引發資金緊張、貨幣超發和通貨膨脹。居民儲蓄是中國儲蓄的主要來源,但從2008年以來,中國居民儲蓄率(儲蓄在收入中的比重)持續下降,從2008年的53.2%下降到2017年的7.7%,儲蓄占可支配收入比重從2010年的25.4%下降至2017年的12.7%。2018年上半年,中國各大銀行的居民儲蓄存款余額均出現一定比例的下滑。在整體負債水平上升的情況下,儲蓄率高位運行會為中國金融穩定提供緩沖空間和安全邊際。若儲蓄率持續下降,銀行儲蓄存款增長面臨可能“枯竭”,則會增大貨幣市場的波動,影響貨幣政策向實體經濟的傳導效應。
(三)金融市場結構性失衡問題
金融結構與實體經濟協同性問題影響金融穩定,并反作用于實體經濟。從理論上講,一國金融結構的變化與其經濟結構、經濟發展水平和制度基礎相適應,脫離經濟發展水平的金融機構變化可能會導致金融結構與實體經濟的階段性或局部性失衡。當金融結構與經濟發展的內在要求之間出現偏差時, 二者之間就會產生協同性問題。而且偏差越大,金融穩定性越差,對實體經濟的支持也越弱。
自2001年加入WTO以來,中國已經初步建立了較為完善的金融市場和機構體系。但與成熟市場經濟國家相比,中國的金融市場體系還存在顯著的結構性問題,其中最為顯著的就是直接融資比重過低,造成實體經濟的融資渠道不暢。尤其是近年來隨著金融監管加強、去杠桿持續深入推進,中國金融機構出現顯著失衡,對金融穩定和實體經濟發展造成巨大的負面沖擊。其一,銀行融資比重開始出現逆向上升。如表1所示,銀行對實體經濟發放的人民幣貸款占同期社會融資規模增量從2014年的59.4%升至2018年6月的96.4%,甚至高于2002年的91.9%,這是一個極不正常的現象,說明實體經濟又回到以前僅僅依靠人民幣貸款融資,其他融資工具、融資渠道基本呈現失靈的態勢。其二,股市長期低迷,直接融資功能顯著弱化。股市是優質企業特別是科技型優質企業的重要融資渠道。2018年上半年,中國非金融企業境內股票籌資額為2511億元,同比下降41.7%。首次發行募集資金為923億元,同比下降26%,股市融資功能顯著弱化。其三,當前未貼現銀行承兌匯票大幅萎縮。未貼現銀行承兌匯票往往是反映金融對小微企業支持力度的重要指標。該指標已經從2014年末的6.9萬億元下降到2018年7月末的3.9億元,降幅達43.5%,反映出金融機構對小微企業的融資呈現加速撤離的狀態。
(四)過度金融化問題
從國內外金融化的歷史及發展經驗來看,健康的金融體系能夠幫助實體經濟提升效率,促進經濟增長。但過度金融化會造成金融活動投機性更強、交易過于頻繁,金融資產價格波動過大,不僅會對實體經濟產生擠壓,還會增加金融體系的風險。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是否出現金融過剩的指標主要為金融業產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理論上來講,一個國家承受金融化的程度與該國經濟發展水平和金融結構相關。一般來講,一個國家經濟發展水平越高、資本市場越發達,其能夠承受的金融化水平越高。美國、英國形成的是以資本市場為主導的金融體系,金融業增加值占比一直維持在6%~7%的高位水平;日本、德國形成的是以銀行為主導的金融體系,這一數值相對較低,大約維持在3%~4%。如果金融業占比在短期內急劇升高,就極有可能發展為金融危機。日本金融業增加值占比在1990年達到高點6.9%,隨后爆發經濟危機; 美國2001年達到高點7.7%,隨后互聯網泡沫破滅;美國2006年達到7.6%,次貸危機隨之發生。再看中國,如圖4所示,2000年-2017年,中國金融業增加值從4236億元迅速增至65748億元,翻了15倍,年均增速為17.1%,是同階段GDP增速的近2倍;金融增加值占GDP 比重從4.8%增至7.9%,已經達到日本1990年經濟危機和美國2008年次貸危機爆發前的水平。
從區域來看,中國大部分省份都出現了過度金融化的跡象。Wind數據顯示,除山東、吉林和湖南外,其他省份2017年金融業增加值占本省GDP的比重均超過5%,成為各省份的支柱性產業。其中,上海、北京的金融業增加值占比分別高達17.7%和16.6%。從金融體系構成來看,中國長期形成的是以銀行為主導的金融體系(類似德國和日本),與資本市場相比,銀行體系承擔的風險更低,分享的產業利潤更少。目前,中國金融業增加值占比已大幅度高于德國、日本,甚至已經超過了以資本市場為主導的美國、英國,說明中國當前的金融化程度已經接近甚至達到危機的臨界值。
三、維護金融穩定,助力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路徑選擇
當前,中國金融領域的主要矛盾已經轉變為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對金融高質量服務的需求與金融有效供給不足、供給結構失衡的矛盾。筆者認為,針對當前中國金融穩定存在的主要問題及對實體經濟發展的影響,要維護金融穩定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應從 “堵”和“疏”兩方面加以治理。一方面要著重強化金融監管和政策方面的協調,特別是要發揮金融委的職能作用,從而達到“堵”的目的;另一方面,要通過深化金融改革和擴大金融開放引導金融服務實體經濟,從而達到“疏”的目的。具體而言,應著重抓好以下三個方面的工作:
(一)繼續深化金融改革和金融開放,使金融植根于實體經濟中
1.有序擴大金融開放,推進金融穩定發展。金融效率是金融穩定的重要基礎 〔6 〕。擴大金融開放是消除國內金融抑制,實現“以外促內”,在更大范圍內優化金融資源配置和提升金融服務效率的重要渠道。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金融對外開放不僅全面提升了中資金融機構的公司治理、業務經營以及整體金融業的發展水平,而且還促進國內信用體系、監管體系和風險防控體系建設,有力地維護了國內金融體系的穩定。但是,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金融領域對外開放程度仍顯不足,這已經成為限制國內金融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因素。2017年末,外資銀行總資產占國內銀行業總資產比重僅1.32%,遠低于OECD國家10%的平均水平;外資保險總資產份額和保費收入市場份額分別為6.7%和5.9%,遠低于OECD國家的20%~30%的水平。金融業對外開放不足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國內金融業缺乏更有效的競爭和內部激勵機制(金融懶惰、金融空轉、金融套利)的扭曲,致使金融脫實向虛。當前,中資金融機構和國內金融監管水平已經初步具備應對擴大金融開放可能帶來的金融沖擊的能力,中國金融行業已具備擴大對外開放的有利條件。因此,要認真貫徹中央政治局會議精神,通過擴大金融對外開放,增強金融系統的活力,提高資源分配的效率,進而推動金融穩定發展。在開放順序上,現階段應首先著重做好銀行、保險等重點金融業開放(取消準入限制、采取負面清單管理等)。在此基礎上,逐步推進資本項目開放和匯率市場化改革,防止因過度開放可能引起的新的金融風險。與此同時,相關部門應當探索建立跨境資本流動宏觀審慎和微觀審慎兩位一體的監管框架,提高可兌換條件下的風險管理水平,加強對境外投資者投資行為和跨境資金大額異常流動的日常監測和風險預警,防止出現大規模的出口“剩余儲蓄”。
2.推動股市和債市改革,優化社會融資結構。與國外成熟的金融市場化體系相比,中國金融市場直接融資比重過低,實體經濟的融資高度依賴銀行,導致壓力和風險過于集中。因此,要繼續深化股市和債市改革,提高直接融資比重,通過優化金融結構增強金融體系分散金融風險和支持實體經濟的能力。一是深化股市市場化改革,恢復國內股市的融資功能。從短期看,有關監管部門應當借鑒發達國家成熟股市的經驗,盡快研究設立平準基金,為市場提供流動性,用于維護股市穩定。從長期看,應著重研究推進新股發行制度市場化改革,加快完善退市制度,緩慢有序地加快優質企業新股發行力度,促進股市“優勝劣汰”,從而提高股市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二是要進一步深化債市改革。當前中國債券市場面臨審批部門不統一、重復監管、差異監管等問題。相關政策部門應該通過研究全面推行注冊制改革、加強做市商制度、有序開放信用評級市場等措施,降低準入門檻,通過有效競爭提高市場穩定性,并借以提高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
3.推進金融業信貸考核機制改革,增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內生動力。2018年7月,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第二次會議指出,“在把握好貨幣總閘門的前提下,要在信貸考核和內部激勵上下更大工夫,增強金融機構服務實體經濟特別是小微企業的內生動力”。中小企業是中國經濟發展的生力軍,中小企業貢獻了50%以上的稅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術創新、80%以上的勞動就業和90%以上的企業數量。但是,《中國小微企業發展報告》顯示,國內只有20%的小微企業能夠獲得傳統融資。針對當前中小企業和民營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相關部門應該著重從制度層面入手,通過完善監管制度來解決。在監管政策方面,依據現行的《流動資金貸款管理暫行辦法》(2010年1號)規定,流動資金貸款是用于借款人日常生產經營周轉的本外幣貸款,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對于到期流動資金接續方面未加以明確,尋找到期貸款的接續貸款或者過橋貸款已經成為中小企業的融資癥結。銀保監會、人民銀行等相關監管機構應該對流動性資金貸款“以貸還貸”和“無還本續貸”的模式從制度層面進行規范,一方面減輕小微企業到期流動資金貸款的融資成本和融資壓力,另一方面也應避免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商業銀行借此名義隱匿不良貸款及企業的故意拖欠可能造成的操作風險、道德風險和信用風險;與此同時,銀保監會、人民銀行等監管機構要通過考核、激勵機制創新,鼓勵政策性銀行在支持中小企業方面發揮更加積極的作用,并引導商業銀行通過“銀行機構+中小企業擔保公司+中小企業”的貸款模式,提高金融機構服務中小企業的能力和意愿。
(二)強化財政和貨幣在監管和政策方面的協同
1.充分發揮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的職能作用。2017年11月,中國借鑒國外先進監管經驗并結合國內監管機構特點,專門成立國務院國家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下稱“金融委”)。金融委主要成員來自央行、國務院、銀保監會、發改委、財政部、證監會、中財辦等部門,從國務院層面統籌協調金融穩定和改革發展的重大問題。目前,金融委的具體機構和人事安排尚未最終確定,應該盡早坐實金融委的職能,發揮金融委的政策協調職能,推進金融穩定發展。在組織架構上,金融委辦公室設立在央行總行,宜采用總-分架構,依托各省級人民銀行設立省級分部,建議將省級金融辦劃入各省級金融委分部;在管理形式上,金融委應下設部長級委員會,負責合作協調并監督跨部門工作人員的工作。系統性金融風險委員會,承擔系統性金融風險監測的核心職責,并定期向部長級委員會匯報;設立常設委員會,負責日常和持續的工作職責。在工作職責上,金融委要著重做好協調工作,既要牽頭協調一行兩會一局(金融消費者權益保護局),還要牽頭中央與地方,一行兩會一局與發改委、財政部的協調職責。
2.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協調推進,共同維護經濟金融穩定。中央政治局會議強調,要堅定地做好去杠桿工作,把握好力度和節奏,協調好各項政策的出臺時機。當前財政與金融關系的制度安排是現代經濟體系的核心安排之一。由于中國尚未建立完全市場化的經濟體系,仍然存在財政與金融關系失衡的情況,主要體現在政府配置比重上升和財政責任轉嫁。具體來看,央行承擔過多刺激經濟發展的責任,這既不利于保持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又可能因央行的過度“放水”引發滯脹風險。一是要重點厘清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的職能邊際。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要協調推進,共同有效地維護金融穩定。現階段貨幣政策側重短期總需求調節,保持價格穩定和經濟總量穩定,為實體經濟發展提供適宜的貨幣環境。金融機構要堅持綜合施策,正確合理地使用定向降準資金,注重定向、結構性投放流動性,尤其是應加快提升中小企業融資服務能力,緩解社會融資環境偏緊的局面。二是財政政策要在擴大內需和結構調整上發揮更大作用。減稅降費和基建投資是實施積極財政政策的兩大措施。長期以來,中國經濟主要依靠基建投資拉動,這是造成政府債務過重和部分行業產能過剩的重要因素。國內企業和個人的稅賦過高,限制了企業生產和居民消費的積極性。2018年1月-7月,國內增值稅收入高達38902億元,同比增長14.9%,占GDP比重高達8.3%。因此,要進一步調整財政政策結構,更加注重減稅降費,通過深化稅費制度改革來消除亂收費、收過頭稅等體制問題,切實減輕企業和個人的稅賦負擔。從長遠角度看,這既有利于風險防控,又能激發企業活力,推進實體經濟可持續發展。
(三)強化黨在維護金融穩定中的重要作用
1. 嚴格執行黨中央關于金融穩定工作的各項決策部署。黨的十九大為中國金融改革和金融穩定進行了頂層設計,各金融機構要堅決落實黨的十九大報告、2018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央政治局會議的部署。一方面,金融業堅決貫徹落實金融領域重大方針政策,強化風險自查意識,把防范化解金融風險、維護金融穩定作為搞好各項工作的前提和首要任務。另一方面,金融系統應該走出過去的“套路”,改革固化思路,通過機制體制創新,打通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有效通道。
2.強化金融系統黨的領導和完善公司治理的統一。當前中國金融領域出現諸多亂象,影響金融穩定的因素錯綜復雜,反映出金融發展存在一定程度的結構性和方向性問題。一些單位和部門在落實金融政策中,往往只追求短期利益、不講政治和大局,造成風險后移和監管不利。為打贏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的攻堅戰,必須要將黨的建設在金融領域內強化起來,重大決策需要經過黨委會討論。尤其是在國有金融機構中,應該將黨的領導和企業法人治理一體化推進,建議將國有資本出資人的身份與董事會職權結合起來,黨可代表多數股權支配董事會決議,逐步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金融企業治理機制。
3.貫徹黨管干部原則, 發揮黨管人才優勢。金融穩定和金融安全說到底還是人才的穩定,要著力培養一批具有國際風險控制經驗的高學歷、懂風險、重實踐的監管人才隊伍。同時,要建設好金融系統領導班子,在金融系統內選拔一批聽黨指揮的高素質干部,打贏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維護金融穩定的攻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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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于曉媛